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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烟柳之地 他觉得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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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青羽及一众外门弟子刚练完功,正要各自散去,一清突然前来,道四百里外的诸明城有邪魔出现,要带他们十一人外出历练。
事出紧急,众弟子不敢耽搁,简单收拾了行李便随他御剑而起。
十余道剑光破云开雾,往东南方向飞去。
钱九见凌云宗一行来了十二人,其中更有凌云宗宗主的关门弟子一清道长,心中大定,又见此次来的四个女弟子容貌皆是不凡,不禁心旌摇荡。
但有了玉娘的前车之鉴,他再有色心,也没色胆了。
他和杜锦瑛迎众人步入前厅,将事情从头至尾细细道来。
这其中当然隐去了玉娘被逼堕胎致死、自己遇火不救的事实,只道自己无辜,说是因为院中不小心走水,才导致姐弟二人身死。
说到在烟雨楼所遇祸事之时,杜锦瑛越听越怒,随手抄起手边茶盏就往钱九头上砸去。
“啪——”,茶盏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钱九本就惧内,更何况这一切祸端都因自己好色而起,哪里还敢言?
然而杜锦瑛虽泼辣善妒,以“杜夜叉”之名闻名诸明城,待客却极为周到。
她吩咐下人将凌云宗众人带去客房好生安顿,礼数十分周全。
一清听了钱九之言,推断这玉娘应当是用了借尸还魂的邪门法子,白日里无法行动,只能夜间出现。
所以入夜后,他与弟子们分头行动,在城中各处查看,却并未发现异常。
翌日白昼,萧槿和柳慕宇向一清告了假,来到城主宋远章的府邸,准备拜见两年不见的姨母和姨丈。
萧槿一登门,发现自己兄长竟然也在。
“王兄!你怎么来了?为何不去帝都山看我?”她口中嗔怪,心里却十分欢喜。
柳慕宇亦欣喜地道:“表兄,你何时来的?”
“有些时日了。”萧桉拍了拍柳慕宇肩头,含笑道,“结实了不少。”
接着转身面向萧槿,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们到诸明城来做什么?”
萧槿眉眼一扬,得意道:“听说此处有邪魔作祟,一清师叔特地带我们这帮弟子前来斩妖除魔。”
萧桉细细将这位以往骄纵跋扈的妹妹打量了一番——
她今日着一件天青色弟子服,身量高了些。
三个月不见,果然有了些修道之人的沉稳来。
“你的同门现在何处?明日邀他们来姨丈府上坐坐。”萧桉道。
他身为北襄王府世子,对世间能人义士多有结交之心,以期关键时刻为自己所用,就拿送自己妹妹去凌云宗修炼来说,除了萧槿自己的意思,其实他也存了些私心。
萧槿回道:“在城东杜府。”
萧桉眼中闪过一抹讥嘲,心道,这钱九动作倒快,看来怕死得紧。
萧槿许久不见兄长,正有好多话想说:“王兄,你不晓得,那杜府的老爷色眯眯的,若不是一清师叔跟着,我怎么着也得将他眼睛挖出来喂狗!还有他那夫人,简直丑死了!”
“我当然知晓,杜氏的钱庄和布庄可是我们大焉国数一数二的商号,在朝歌时,你不是经常去他们家的布庄?忘记了?”
萧槿恍然:“原来是他们家,怪不得府里布置豪华,不输姨母这里。”
“这样吧,今日我也无事,待你们见过姨丈姨母,我与你们一道去杜府,见见你的师叔和同门们。”萧桉道。
且说这厢,青羽、陆蔚洇、柳慕宇及沈少微四人,被一清派往烟雨楼查看,其余几人去往醉玉阁,而一清自己,则去了被大火烧成灰烬的别院。
别院仍是一片废墟,焦黑的梁柱歪七扭八,横在地上。偌大的院子烧得只剩一口古井还完好,突兀地矗立在瓦石上。
此处有强烈的怨气遗留,一清感受得到。
昨日钱九言辞恳切,但说到玉娘之死,表情却不大自在。若无隐情,这玉娘何以有这般大的怨气,在烟雨楼中大开杀戒?
一清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他一番找寻下来,却没发现什么不对,这处实在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就在他要离开之际,脚下的黑灰里隐隐有耀眼的光芒露了出来。
他蹲下身子,拨开灰烬,看到一枚镂空的玉扳指,其上有金线勾成的字迹,只不过被大火烧熔了,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想到钱九穿金带银的奢靡做派,他未多想,随即松开了手。
扳指落在灰烬之中,悄无声息。
接下来他又去了坟地,发现有一座新修的坟冢,从墓碑判断,墓主是个双九年华的女子,于三日前掩埋。
按说经过一场大雨,坟土不该是此种样子——
土质松软,像是新翻的一般。
他略施法术,坟土自两侧移去,棺椁大开。
只是里面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女子尸首?
一清目光微凝,心道:看来,她又找到新的肉身了,那么大约不日便会再次出现。
青羽与陆蔚洇为行事方便,皆换了男装。
二人头戴白玉冠,将乌发高高束起,一副俊俏儿郎的模样。
她们和沈少微、柳慕宇一道行至烟雨楼外,还未进去,就闻笙乐阵阵,幽香扑面而来,说不尽的柔靡婉转。
“喂!两位师兄,”陆蔚洇伸手在沈少微面前晃了晃,“眼睛都看直了。老实交待,你们两个是不是进过这种地方?”
“当然没有!”沈少微斩钉截铁地道,“小师妹,师兄我可是大好青年!正人君子!怎么会去这种烟花场所?我要去了,我家老头子还不打断我的腿?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故意拉长了语调:“慕宇兄去没去过我可就不知道喽!我是绝对没有的!” 说完,似是怕陆蔚洇不信,并起两指,做了个对天发誓的动作。
陆蔚洇扑哧笑出了声,将他手掌拉下,眉眼弯弯地道:“好啦!我信你。”
沈少微只觉指尖柔软,心中不由一荡,往陆蔚洇面上瞧去——
只见她腮边微红,面若桃花,满是娇憨神色。
虽一副男子打扮,却哪里像个男子?
“无聊!”柳慕宇鄙夷道,而后状似无意地瞥了叶青羽一眼,却见她正侧着脸,似是没听到他们说话。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本来颇好的心情霎时如乌云笼罩。
原来巫及几人也正在踏入烟雨楼对面的醉玉阁。
青羽望着的,就是他。
柳慕宇其实早就察觉,青羽对待巫及与常人不同。
以往在山中修习,两人语带机锋,谁也不让着谁。她常常被巫及气得柳眉倒竖,但那模样却比平时生动得多。
她对自己,总是淡淡的,温和有礼,客气而疏离。
他觉得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这个他最讨厌的女子,像是在他身上施了妖术,时不时便闯入他的脑海,搅得他不得安宁。
像是着了魔一样,他总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想引起她的注意,甚至——
想让她生他的气。
怀着这样乱七八糟的心思,柳慕宇进入了烟雨楼。
烟雨楼内众女子见来了四个俊秀无双的公子,俱袅袅娉娉地凑了上来,一时间莺莺燕燕,将几人围在中央。
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忽而笑着伸出手,在陆蔚洇脸上轻轻一捏:“你这小姑娘家家,装什么俏公子?”
原来女子方才欺身过来,瞧见陆蔚洇耳垂上两个小眼儿,再细细端详一番,见对方身量纤细,眉眼秀丽,分明就是个姑娘。
“谁说我是女子!”陆蔚洇急于反驳,怎料一出声,就将自己暴露了个彻彻底底。
只听娇言软语,好不动听。
最后她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沈少微也立即跟出去,只剩下青羽和柳慕宇二人。
柳慕宇面色不耐,挡开不断贴上来的女子,冷冰冰地说不需作陪。
青羽却不一样。这烟花之地她是第一次来,颇觉新奇,见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围上来,她也不拒绝,笑吟吟地饮了杯不知是谁的柔荑递上来的清酒。
她身量比寻常女子高,面容清雅,着男子服饰颇有些英气。众女子喜她面容清俊,举手投足之间也不似其他男子那般下流,便嬉笑着一杯又一杯地递上酒水来。
青羽不忘自己此次来的目的,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你们这里有个有名的美人儿,唤作玉娘,本公子也想见识见识,可当真比各位姐姐还要漂亮?”
众女子闻言面色一变:“嘘!公子小声点儿,万一招来了玉娘的亡魂,可就麻烦了!”
“哦?何出此言?”青羽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
“哎呀!公子初来此地罢?你不晓得,那玉娘三个月前便死了!”
“死了?为何?”青羽故作惊讶。
“还不是因为她自己!做我们这行的,最怕动真感情。她倒好,放不下官家小姐的自尊,又信了钱九的花言巧语,怀了身孕被钱九逼着堕胎,后来也是倒霉,院子走水被烧死了,真是个可怜人……”
青羽心中冷笑——钱九果然有所隐瞒,怪不得这玉娘怨气如此之大。
一个圆脸的姑娘往四周瞧了瞧,压低声音道:“公子,别说玉娘了,怪瘆人的。你有所不知,前几日里醉玉阁出了事儿,死了好多人,听说啊——就是玉娘的冤魂作祟!”
“竟有此事?那你们这里呢?可有什么不对?”
“没有没有。”一旁鹅蛋脸的女子连连摆手,她睨了青羽一眼,娇滴滴地道,“公子~人家害怕,别说她了,来嘛,喝酒~”说着又递了杯酒过来。
几杯清酒下肚,青羽面上有了几分薄晕,眼中晕出水光,更添风流之态。
众女子看得痴了,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趁其不备,在她面上亲了一口。
青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柳慕宇一把拉到了身后。
“都给我滚下去!”柳慕宇怒道。
最前方那个叫阿香的女子在他二人身上来回逡巡一番,了然一笑,出声吩咐:“来人呐,替这两位爷准备间上好的屋子,莫要打扰。”说罢朝柳慕宇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笑着离开了。
众弟子此次暗中来访,一是为了查探此处是否混进玉娘之类的邪魔,二来是不想走漏风声,以免打草惊蛇。
听这女子要为他们寻一间上房,两人也不好推辞,只得随了小二上楼去。
屋内雕梁画栋,丽色旖旎,一阵香风拂过,银铃发出清脆的鸣响。
窗外天色尚亮,这屋中却是昏黄幽暗,粉纱帐随风浮动,博山炉中不知燃了什么香,熏得人昏昏沉沉。
那小厮掩唇一笑,转身出了屋子,顺手阖上了门。
青羽环顾四周,觉得这屋中布置颇有些奇怪。
柳慕宇打眼在屋内各处扫了一圈,饶是这几年看多了风月画本,也忍不住耳根发热。
偏青羽还不解地问:“咦,这皮鞭是做什么用的?”
柳慕宇正含了半口茶在嘴里,闻言立时呛住,咳得满面通红。
青羽见状连忙坐在他身旁,为他拍背顺气。
柳慕宇下意识侧头瞧去——
她今日是男子打扮,显得整个人更为清瘦,左手执一把梅鹿洒金扇,手指修长白皙,却不是寻常女子那般柔弱,而是骨节分明,有着修行之人的凛冽。
一身月白银丝暗纹锦袍,衬得光洁的侧脸如玉一般,泛着浅浅的红晕。
鬓边发丝随风而起,微微拂过她的脸颊。柳慕宇注意到,那小巧白净的耳垂,也不像其他女子那般打了耳洞,那处有颗红色的小痣,就在耳垂中央。
柳慕宇年方十八,若是不来帝都山学道,已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
此情此景,不禁令他心猿意马起来。
他又想起了那日练武场的角抵……
青羽见桌上的画册装裱华丽,极为精致,便随手拿起。
方一打开,顿时惊得瞠目结舌,脸上火烧火燎,当即装作若无其事地扔了出去。
偏她一时紧张,手上力道偏了,画册摔到地上,香艳露骨的画面大剌剌冲入二人眼中。
屋中一片死寂,尴尬的气氛悄然弥漫开来,空气中是难捱的窒闷与燥热。
柳慕宇只觉一股热气从下腹窜起,连带手心也出了汗。
“我们……我们去外面看看,可有不寻常之人。”青羽硬着头皮开口,旋即起身去开门。
她用力拽了几下,门却纹丝不动——
竟然从外面锁上了。
“喂!有没有人!开门!”她喊了几声。
可这间屋子在最偏僻的角落,少有人经过,所以并未有人回应。
“看来我们只能跳——”青羽转过头来,“窗”字还未出口,陡然看到柳慕宇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眼神呆呆地盯住自己。
她走近了,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见柳慕宇不说话,她又道:“门被锁上了,我们从临街的窗户跳出去,从门出也不是不行,只是用了法力,肯定会惊动这里的人,我们只能……”
薄而淡的唇一张一翕,伴着清冽的味道,让柳慕宇极想不顾一切地贴上去。
他早已听不到她在说什么,那些字句飘忽不定,时而遥远,时而迫近。
她的面容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画册上的画面倏尔涌进脑海,变成了她的模样……
“你没事吧?”青羽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夏日衣衫单薄,指尖的凉意透过衣料浸入肌肤,柳慕宇周身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眼神一暗,猛地将她往墙上推去。
青羽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墙面,未及反应,柳慕宇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她大惊失色,急急侧脸避开。
薄唇划过脸颊,柳慕宇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青羽又惊又怒,奋力将他推开,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声音响彻屋内,柳慕宇瞬间清醒了过来,怔怔地抚着火辣辣的脸颊,脑子里全是刚才唇下微凉柔软的触感。
“你疯了!”青羽气忿不已。
“对不起,我……”
青羽攥着拳头,忍了又忍,最后渐渐冷静下来。
她略微思索片刻,心中起了疑,快步行至桌旁,端起刚才柳慕宇用过的茶杯在鼻尖轻嗅。
“原来如此。”她面色一沉,说道,“茶里混了催情的药物。”
见柳慕宇仍是懊恼,她语气稍缓:“不是你的错,我们尽快出去。”
柳慕宇点头,两人立刻来到临街的窗前,却发现也打不开。
就在这时,一阵浓稠的烟雾自博山炉中升起,夹杂着浓郁甜腻的香气,屋中瞬间不能视物。
“快走!”青羽急道。
两人正欲运功破窗,不料身后一阵阴风扫过,未及回身,便已各中一掌,齐齐摔倒在锦帐内。
不待他们起身,身下骤然一空——
原来这榻上暗藏机关!
二人身形急坠,转眼间便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