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千山》春熹月

54、玉髓莲花 玉髓莲花可

　　幽鴳终于占据上风，一时间心情大好，得意道：“本以为还需几日，我才可神功大成，不料你们今日自己送上门来。此乃天意！”

　　话音未落，突听“铮”的一声鸣响。他神情一凛，迅速转头望去——

　　只见一柄快如闪电的长剑穿透冰门，直向他刺来。

　　霎时间光华大盛，困住那个女道士的锁魂钟也开始嗡嗡震动，不待他反应便轰然迸裂成了碎片。

　　幽鴳心神俱震，直至长剑袭至面门，他才陡然反应过来，立即侧身闪避。

　　但还是迟了，剑刃划破手臂，蓝色血液汩汩而出。

　　他还想再避，但剑招又至，一下子没入他的心口。

　　幽鴳身子僵住，呆呆地望着贯穿胸口的长剑。

　　他的眼神从震惊变为怨毒，再转为涣散。

　　最后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那具成年男子的身体急遽缩小，变成了一头皮毛干瘪的幽鴳兽。

　　与此同时，困住巫及的锁魂钟亦砰然碎裂，化为缕缕白雾。

　　他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样？”青羽冲过去将他扶起：

　　巫及的意识逐渐回笼，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青羽心下稍安，这才行至幽鴳身旁，拔出了降龙。她一边擦拭着剑身，一边疑惑地喃喃：“奇怪……这妖身看起来，怎么倒像已经死了很久似的？”

　　她也未再细想，只温柔地抚了抚剑身，赞道：“降龙，你的剑灵又有突破了。”

　　降龙本还在激烈嗡鸣，在她的触摸之下很快镇静下来，剑光如月下清水般缓缓流淌。

　　二人在门外拾了法器，准备离开。

　　青羽最后转头回望一眼，看着满室的白骨，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转身与巫及一道往外行去。

　　没走几步，巫及忽而停了下来。

　　“怎么了？”青羽问。

　　巫及转过身，望着那具披着黑色外袍的骸骨，说道：“你记不记得，刚才它是右手在上，还是左手在上？”

　　青羽不明所以：“我记不清了，可是有什么古怪？”

　　“我也不能确定，只不过——总觉得这骷髅刚才的手势并非如此。”

　　二人重又走进冰室，来到骸骨面前。

　　青羽伸出手，在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处晃了晃：“瞧着没什么异样。”

　　她又将手搭至其左肩，只觉手下的袍子冰凉温润，水流一般。她顺势将骸骨提起，准备看看下面。

　　就在这时，那白骨竟似活了一般，四处关节开始噼啪作响。

　　青羽立即抽手，但已经来不及。白骨伸手搭在她腕间，骤然收紧！

　　她顿觉一股剧痛袭来，右脚立刻前踢，白骨灵活非常，飞速避开。她踢了个空，手腕被紧紧制住。

　　巫及见状欺身向前，掌中聚力，在白骨双腕猛然一劈——

　　“咔”的一声脆响过后，两只白爪已经掉在了地上。

　　青羽腕间一松，向后跃开几步，再低头看去，手腕已是一片青紫之色。

　　那白骨僵尸般尤自往前，青羽飞身踢在其胸膛上。

　　白骨顿时飞出几米远，重重撞在石壁上，终于散了架。两只嶙峋的手掌兀自挣扎着向前，妄想能够到青羽的袍子。

　　青羽抬脚其踢得更远，转而对巫及道：“你觉不觉得这白骨的动作有些眼熟？”

　　“你是说——那只幽鴳妖兽？”

　　“原来你也注意到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幽鴳明明已经死了。”

　　巫及走到幽鴳身旁，蹲下身子在皮毛上轻触了下，放于鼻尖轻嗅，随即了然道：“尸身不是刚死的气息，应当已经死了很久了。”

　　“你的意思是——幽鴳并非那妖物的真身？”

　　“不错，它的真身应当是那具白骨。我猜——应该是白骨修炼出了妖魂，但未修炼出妖身，所以附在了幽鴳身上。”

　　“夺舍之法？”

　　巫及点了点头。

　　青羽不禁道：“这边春山真是说不出的古怪。”她往前走了几步，奇道，“咦，这是何物？”

　　巫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那莲花宝座中央放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莲花花苞，方才应当是被骷髅压在了身下，所以他们没有看到。

　　这莲花是赤玉所制，清透温润，一缕缕金色雾气从花苞的沟壑中氤氲而出，光华流转，明明暗暗。

　　他目露惊诧之色，脱口道：“这是玉髓莲花！”

　　“玉髓莲花是何物？”青羽不解。

　　“相传数万年以前，第一代司命仙君陨灭后，其胸骨化作一朵玉石般的赤色莲花，世人称之为‘玉髓莲花’。玉髓莲花可保魂息永生不灭，可惜很久很久之前便已经失传，不知去向。”

　　“那这当中，难道还保存着谁的魂息？”青羽不由得走得更近些，修长的手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去触碰那光影流泻的玉石。

　　指尖触上冰凉物体的刹那，闭合的花瓣倏尔打开，一束幽蓝色的光芒从花芯绽放，映得整间冰室宛若天上仙宫，流光溢彩。

　　玉髓莲花里面，静置着一块冰蓝色的水晶石，拇指大小，空灵剔透，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幽蓝的色彩犹如鬼魅，摄住了青羽的心魄。她盯着晶石，只觉脑中幻影重重，识海中卷挟起狂风与云雾。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她想抓却抓不住，头像要裂开了一样。

　　乾坤颠倒，世影变换，遥远的记忆犹如风雪袭过的大荒，徒留迷茫与萧瑟。

　　她的神情变得呆滞，幽蓝的色彩漫上墨色的瞳仁，渐次充斥了整个眸子。

　　巫及察觉到异样，唤她的名字，却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恰逢这时，一阵骨头碰撞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巫及转头望去，竟然见那散了架的骷髅正在复原。

　　阴风扫过，骷髅发出桀桀的怪笑，向他疾冲了过来。

　　幽蓝色光芒的浸润下，白骨的行动敏捷非常，四肢变幻如风，时大时小，双手宛如利刃，招招致命。

　　他的口中发出阵阵奇异的呼号，带着独特的韵律与节奏。不一会儿，冰室门外就聚集了数百个水妖。

　　慢慢的，水妖越来越多，从冰室门外延伸到密道里，足有数千之众。

　　骷髅仍在不知疲倦地攻击着。

　　巫及见那骷髅双爪险些刺到青羽，连忙将她往身旁一带，急道：“小心！”

　　话音方落，他忽然注意到了她幽蓝双眸中寒冰般的冷意和杀气。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具白骨，突然间纵身跃起，鬼魅般勾手扼住其脖颈，用力将其甩了出去。

　　白骨飞至半空，恰好碰上那只铜镜，转瞬便被吸了进去。

　　凄厉的呼喊声不断回荡，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他被永永远远地困在了铜镜中，不得解脱。

　　一个水妖冲到青羽面前，乍然看到她杀神般的脸色，瞬间腿软，哆哆嗦嗦转身想逃，但不待动作便被她捏住了头骨。

　　下一瞬，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魂灵离体，肉身转眼变成了一具白骨。

　　青羽松开手掌，白骨在她的手中化作齑粉，飘飞而起。

　　水妖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青羽拾起长剑，开始了昏天黑地的杀戮。

　　刀光剑影森寒刺目，凄厉的呼号声此起彼伏，利刃刺破血肉的声响弥漫在耳边，蓝色血液从层层叠叠的妖身上喷涌而出，流淌在地面上，凝聚汇合，宛如一条长河。

　　鱼妖看到铜镜中的情形，惊骇大叫：“大王死了！大王死了！”旋即跌跌撞撞地往外退。

　　但这惊呼声很快便戛然而止，他被一柄银色长剑斩成两截，鲜血如注般喷出。他双目圆睁，立时死透了。

　　横行于边春山附近多年的妖族如大厦将倾，摧枯拉朽。幽鴳一众手下见眼前的女道士如地狱罗刹般杀人不眨眼，纷纷调转方向往外逃。

　　这些人当中，不乏在幽鴳手下卑微存活的普通小妖和人族。他们迫于其淫威，不得不为他做事。

　　“饶了我吧！求求道长饶了我！我也不想行此伤天害理之事，可我若不在大王手下做事，我的老母，我的妻儿，便都要遭殃，求求你饶了——”

　　鲜血喷溅，求饶之声戛然而止，徒留嘈杂的惊呼、痛苦哭喊以及利刃刺穿皮肉的森然之声。

　　不多时，清透的水底宫殿尸横遍野，宛如人间炼狱。

　　一滴滴蓝色的血液从闪着银光的长剑上滑落下来，汇集在腥气冲天的血河中，泛起微不可见的涟漪。

　　青羽转过头来，眸中深不见底。

　　巫及心头一凛，明白她是玉髓莲花中蓝色晶石控制住了心神，当即朝后闪避。

　　青羽长剑当空，杀意凛凛地朝他刺了过来。

　　巫及退至莲花宝座旁，将那玉髓莲花握在手中。莲花触到他的掌心，花瓣迅速闭合，那抹蓝色流光也被拢在了花瓣里。

　　青羽的动作猛地顿住，眼中幽蓝也逐渐褪去。

　　下一刻，她倒在了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