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48、大风神鸟 大风鸟是凤

　　不多时，澄净的天空变得晦暗起来，周遭的温度顷刻间下降，一股阴寒之气漫上四肢百骸。

　　山风渐大，裹挟起雪粒与枯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青羽的脸刮得生疼。

　　冷极了，如坠冰窖。

　　她扬声高喊了一句：“大家多加小心！”

　　四人当即拈诀念咒，催出灵力萦绕在周身隔绝寒气。

　　天空中突然又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唳，那声音极近，猛地冲入耳中，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青羽眉头紧皱，下意识捂上了耳朵。

　　天色更加昏暗，狂风呼哨，积雪被飓风卷起，在天地间横冲直撞。像是突然陷入荒芜苍茫的极地，细雪宛如风沙，迷了她的眼。

　　她不死心地大喊：“巫及——阿洇——姜随——”却发现发出的声音顷刻间被风吸附进去，连她自己也听不到。

　　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枯枝、落叶、细雪、疾风，这些山中无穷无尽之物卷挟起一股浓稠的巨浪，仿佛要将人撕碎。

　　青羽几乎要被风拉拽着离开地面，身子不受控制，陷入无边混沌之地。

　　厉鬼哭嚎的凄厉风声疯狂在耳边呼啸，刺激着她的神经。

　　看不见，那便不看了。

　　她当即紧闭双目，屏气凝神，硬生生将嘈杂的风声推挤出脑海，下一瞬拔剑出鞘，拼尽全力刺入冻土。

　　天地混沌，她却浑如定海神针，岿然不动。

　　忽而，一股阴冷锋利的疾风从身后袭来，她看不见，便只能凭感觉躲避，可那风仿佛有意识，鬼魅一般不停变幻位置，转瞬将她一缕秀发削了下来。

　　她一边侧身急闪，一边口中念咒。一股青色灵力从指尖涌出，顺着直立的长剑迅速流下，一股宛如水波的灵力在冰冻的大地上震荡开来。

　　青羽心中一喜，知道终于召唤出了降龙，她正欲拔剑，疾风却忽而转了方向，猛地朝她胸口直扑过来。

　　她躲避不及，胸口一凉，皮肤倏地变得寒冷刺骨。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大力拉拽着她滚落到了地上，堪堪避开那道直刺心口的利刃般的疾风。

　　她辨认出巫及，心下当即一松。他拥着她朝山下极速滚落，地上的碎石和枯木将他们的脊背硌得生疼，直到被一支巨木挡住，两人下坠的动作猛地止住，背上传来一阵剧痛，都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响。

　　巫及死死抱住巨木，将自己的长剑扔出，引那快如闪电的疾风追了过去。

　　他几乎咬着青羽的耳朵说道：“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往哪边刺，你便往哪边刺！”

　　声音极其细微，但青羽听到了。

　　片刻之间，诡异的疾风又朝他们刺了过来。

　　巫及当即道：“左后！正前！右前！正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快，青羽挥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斜后！”

　　终于，长剑没有落入虚空，而是刺中了一个实物，一股蓝色的血液霎时间洒了下来。

　　尖利的鸟鸣声响彻天地，骇人的大风渐渐散去，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鸟挥动着翅膀飞向高空，很快不见了踪影。

　　天地间一片狼藉，积雪弥漫在空寂的山间，正在缓缓下落，细小的白色粉末映入朝阳斜斜的光影里，仿似尘埃。

　　巫及的目光落在青羽胸口，略微一怔，而后快速移开了。

　　青羽低头一看，立时大窘，脸上腾地红了。她当即转身将弟子袍裹紧打了个死结在胁下，掩住了那抹春色。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沉默，直到巫及微咳了一声，说：“姜随和陆蔚洇不见了。”

　　青羽当然也发现了，不仅他们俩，还有那个鱼妖，都凭空消失了。她大声呼唤，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山间，却无人应答。

　　巫及沉声道：“这风来得蹊跷。”

　　青羽立即道：“是刚才那只大鸟的缘故吗？你见多识广，可曾识得？”

　　“所谓龙生九子，凤育九雏。这鸟应当是凤凰九雏之一——大风鸟。上古时期，凤凰神鸟孕育了金凤、彩凤、青鸾、火凤、孔雀、大鹏、雪凤、雷鸟、大风九只后代。大风鸟是凤凰最小的子女，性情乖戾凶悍，最后堕入了魔道，被上神大羿射杀。不曾想，今日还能在此处遇见。”

　　巫及说完，蹲下身子，伸手摸了一把地上氤氲而开的大片蓝色印记。

　　“这大风鸟和鱼妖有个共性，你看——”他转头对青羽道：“他们的血都是蓝色。方才那鱼妖故意摔倒划破了手臂，应该就是为了留下记号，让那只大风鸟找到我们的踪迹。”

　　“我昨晚也发现那鱼妖的血不对劲，后来又想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便以为蓝色血是那鱼妖独有的，但今天一看这大风鸟也是。假如说——这里所有活物的血都是蓝色，是不是意味着这山本身有些古怪？”

　　巫及点点头：“此山树木高大粗壮，虽是冬日，也能看出之前草木极为葱郁旺盛，而周围环绕之山却是不毛之地。我早年间曾路过附近，记得当时这里并不是这样，边春山也并未被周围的山脉环抱。”

　　青羽闻言神情变得严肃：“移山换貌的神通绝非一般妖物能够做到。你的意思是——此处潜藏着极为厉害的大妖？”

　　“正是。”巫及道。

　　青羽眉头紧锁：“那阿随和阿洇岂不是凶多吉少？还有那些无辜的孩子，我们需得尽快救出他们！”

　　巫及看她一眼，难得地出声宽慰：“你不必过于忧心，那鱼妖不是说了，他们的‘大王’想诱凌云宗深入，意图将我们一网打尽，所以暂时不会对他二人动手。况且姜随机敏，一定可以化险为夷。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大妖的巢穴。”

　　青羽看了看四周，问他：“山高林深，踪迹难寻，你可有办法？”

　　巫及从袖中取出那只紫色玉瓶，拔开木塞，本在沉睡的血赤虫突然触到冰冷的空气，幽暗的赤色身体瞬间亮了起来，当即振翅从瓶中飞了出来，落到他掌中。

　　他将其放在洇了蓝色血迹的地面上，那蛊虫嗅了嗅，下一瞬展翅宛如萤火，向前方的树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