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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云池幻境 我这条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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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赤虫一路穿林过涧,往山高处飞去。
越往上行,树木越稀少,脚下碎石却愈来愈多、愈来愈大。这些石块散落在各处,形状奇诡——有的扁平、有的高耸、有的粗壮、有的尖细、有的横卧、还有的斜立……
半个时辰后,终于到达山巅,前方矗立着十几座整齐排列的尖峭鱼形巨石,血赤虫停了下来。
青羽透过巨石的间隙,看到前方一片浓雾缭绕。
识海深处传来似有若无的呢喃,指引着她朝雾气深处走去……
突然,手臂传来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青羽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悬崖边上,脚下一块碎石随着方才的动作落入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没有任何回响。
巫及见她冷汗涔涔,问道:“你怎么了?”
青羽压下没来由的心慌意乱,摇了摇头:“无碍。”
“妖物的巢穴应当就在此处。”巫及说着拨开玉瓶的木塞,等血赤虫飞回瓶中,可它却一直来来回回盘旋在他周围。
他心中了然,当即取出匕首划破手腕。蛊虫餍足之后,才重又飞回玉瓶之中,悄然沉睡。
这时,青羽自袖中取出拂尘三桑,念了一声:“变!”
拂尘瞬间变大,尘束长如马尾,她挥臂一扫,霎时间云开雾散,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明起来。
前方是一处碧蓝清澈的天池,嵌在山顶的巨大凹陷处。金乌高挂在天际,日光落在斜斜的山坡上。湖面遍布着宛如水晶一般的天蓝色碎冰,正在水波的推动下缓缓摇曳,泛着晶莹剔透的七彩流光。
青羽心中不由浮起一股漫无边际的孤寂之感,仿佛在时空的尽头踽踽独行了千万年,识海中看不清的迷雾开始横冲直撞,但万幸有巨大的结界作为阻拦,让那些幽深灰白不至于无孔不入。
她隐隐有种预感,天池上的浓雾,与她识海深处的浓雾,存在着某种关联。
她深吸了口气,尽力摒弃脑中那些纷杂的念头,说道:“走吧,尽量赶在日落之前找到阿随阿洇和那些孩子。”说罢又在身后的石头上画了引路符。
下一刻,两人纵身一跃,潜入水中。
想象中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浸透四肢百骸的感觉并未出现,她似冲破了一道透明绮丽的结界,坠入一个缥缈而轻盈的世界。
身体像是变成了虚空中的一片羽毛,很轻很轻……
她在缓慢地下坠。
七彩斑斓而又光怪陆离的画面被挤压至扭曲,在她眼前如疾风一般掠过,但身体下坠的速度却正好相反,极慢极慢……
这快与慢的强烈冲击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仿佛陷进一个透明而又深不见底的玻璃罩子。
玻璃罩子里的空气膨胀着,寻找一切可乘之机,钻进她的耳膜里,直往天灵盖冲去。
巫及早已不知去了哪里,方才甫一入水,他便从她身边凭空消失了。
“巫及——”她大声呼唤,但没有回应。
“令狐渊——”依旧无人应答。
声音像是被吸附进了粘稠饱胀的树胶里,再也挣脱不开。
这是一个无声的、透明的世界,可她的识海此刻却是狂风呼啸、浓云席卷。这一清一浊,一静一沸,折磨得她几近发狂。
桃木剑在腰侧嗡嗡鸣响,几欲出鞘。她一把拔出长剑,在虚空中胡乱劈砍起来。
降龙窜飞而出,环绕在她身侧,看她双眸渐渐变成浅蓝。剑灵化作剑气,宛如闪电,猛地将令人窒息的寂静刺穿!
膨胀入耳的气息瞬间消散了去,青羽眸中的蓝色渐渐消逝。她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便觉得下坠的速度在加快。
终于,脚底踩到了实处,周围浮着一片濛濛的雾气。
忽然,不远处似乎传来微弱的诡笑之声——颤抖的、尖细的,又陡然消失不见。
雾气逐渐散开……
目之所及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戈壁滩,灰褐色的碎石密密麻麻地铺展到天边。青羽极目远眺,发现这里没有一棵树,太阳很烈,直射下来,照在茫茫而又贫瘠的天地里。
这是哪里?北荒?西荒?南荒?还是东荒?她开始茫然起来。
她为什么到了这里?上一刻她在做什么?她方才和谁在一起?
青羽转身四顾,绞尽脑汁地回忆,想在这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致里搜寻到哪怕片刻的记忆,可实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远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山坡,可她分明记得刚才那里是一马平川的荒漠,是她看错了吗?
她又开始努力回想,但记忆变成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青羽抬起头,往前方的山坡走去。
日头似乎要把人烤化,她大汗淋漓,世界在眼前摇摇晃晃。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爬上了山坡。山坡的另一面有一处已经干涸的蓝色湖泊,浅蓝色的盐渍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星星点点的色彩令人目眩神迷。
湖边有一株参天的扶桑木,树下的一块灰白石头上,有一人正背对自己而坐。
那人的背影再熟悉不过,她的心中涌出一阵狂喜,忍不住大声喊道:“师父!”
“阿青。”师父转过身来,温柔一笑,张开了双臂。
她奔了过去,扑进师父怀中。
“师父,您为何这般久才出现?这是什么地方?”她忍不住流了眼泪。
师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长发。
“师父找到想找的人了吗?”她又问。
师父点了点头。
“找到了他,是不是——就要和他离开了?师父是不是不要阿青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如蚊蝇。
师父摇了摇头:“傻孩子,为师怎么可能不管你?我不单当你是我的徒弟,更当成我自己的亲女儿,我断不会抛下你。一直以来,我都想——等我找到他,我们就像一家三口那样好好生活,我们带你走遍四海八荒。”
青羽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幸福。
她咧开嘴傻笑,像个孩子一般。
可是师父却突然欲言又止:“可是……”
青羽心头一紧:“师父!怎么了?”
“无事。”师父神情中透出一抹哀伤。
“师父,到底怎么了?”青羽又心急又担忧,可师父就是不说。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四周看了一眼,问道:“师父要找的人呢?”
“他快死了。”
“什么!?”青羽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那人在师父心中的分量,便又小心试探着问,“那——那师父您,准备怎么办?”
“我不会独活。我找了他一辈子,没了这点念想,便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反而让青羽冷静下来,她抬起头深深看了师父一眼——
阳光透过扶桑树枯黄的叶子,斑斑驳驳地落下来,师父的双眸隐在阴影里,额头宛如大理石一般光滑白净。
“师父你神通广大,一定可以救活他。师父您有办法,对吗?”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需要一个至纯至净且灵力修为极高深之人,心甘情愿地用其元神做为引子,来唤醒他。”
青羽脱口而出:“我可以的,对吗?”
师父极为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愿意献出自己的元神。”青羽平静地道。
“可若献出元神,你或许永远醒不过来,甚至灰飞烟灭。”
“我不在乎。”青羽转过头来,笃定道,“十八年前师父救我于濒死之中,我这条命,是师父给的,所以为师父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说完,望着眼前这张自己极为熟悉的面孔——这面上的神色有犹豫,有挣扎,有沉思,最后,快速地瞥她一眼,又转为怅然。
“好。”师父道,“你放心,等他醒来,我定会穷尽一切办法修复你的元神。”
话音未落,青羽已站起身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周身震荡出蓬勃的灵力,继而拔出桃木剑,以灵力浸入剑身,木剑当即变成一把银色利刃。
她右手执剑指天,左手两指直对晴明穴。
一阵狂风卷挟起黄沙,吹得她长发飞舞,衣袍猎猎。
天地晦暗一片,青色的灵力环绕,越来越厚,在周身迅速旋转。
青羽紧闭双目,眉心洇出一片淡如雾霭的青色光晕,光晕中央有个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
元神浮现,光芒大盛。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来,神色变得冷如寒冰,一剑直刺前方,转瞬间将师父的身体贯穿。
面前之人化作齑粉,消散于茫茫天地。
刺眼的太阳、荒凉的戈壁滩、泛着光的干枯盐湖,还有高大的扶桑木,也顷刻间化为尘烟。
万物开始分崩离析。
幻境消失殆尽,青羽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黑色楼宇之前。
此楼共有三层,黑石为基、青铜为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宛如地神府邸一般气势磅礴。
灰黑色的薄雾正缭绕在这巨大的楼阁周围,飞檐影影绰绰,从雾气中伸展出四只檐角来,每只角上均矗立着一头凶兽,分别是饕餮、穷奇、梼杌以及诸怀。
这里应当就是边春山的天池水底,她看到了楼阁上空水波荡漾的蓝色水面,宛如穹庐一般罩在上空,密不透风。
阳光透过水面射下微弱的光线,照进这潮湿阴冷的水底,一股靡靡幽暗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袭来,密密麻麻地漫上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
高大的殿顶上传来嬉笑之声,薄雾渐渐散去,一个满头红发的男子斜倚在屋顶上,满面得意之色。
他身着一袭幽蓝炽焰袍,脚蹬流云卷纹靴,眉心一点红痣,双眸圆睁,唇如烈焰。
“你如何识得幻境?还是说——”那人面上浮现一丝诡谲笑意,“你为了活命,狠心杀害自己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