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43、机关木人 白白送死，

　　凌云宗外门弟子的课业颇为繁重，自祭天大典后，他们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凌云宗。

　　这日上午，一宁道长教授完灵修之法后，一梦突然前来，通知他们下午去往帝都峰后山的校练场。

　　平日里，这些弟子们早上都是由四峰长老教授，下午便由内门弟子教习一些小法术。

　　自入门以来，他们已经完成了御剑术、存思术、避水诀、化水术之类法术的修习。

　　接下来一梦师叔的教授，他们都不知是什么，只知她极为严厉，所以绝非易事。

　　弟子们按照一梦的要求，着劲装来到了校练场。

　　天气颇好，万里无云，空旷的校练场周围树影摇曳。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山坡上的馥郁香气。

　　一梦早已到了，也穿了一身黑色劲装，身材修长，乌发高束，看着颇为英姿飒爽。

　　她朗声问：“你们入门已经三月有余，能否告诉我，你们修习法术的目的是什么？”

　　“斩妖除魔。”

　　“锄强扶弱。”

　　“伸张正义。”

　　“替天行道。”

　　“……”

　　一梦微微颔首：“作为凌云宗弟子，能有如此远大的志向，我很欣慰。不过——”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我希望你们达成心中宏愿的同时，也能保护自身。道法并非万能，诛魔降妖面临各种艰难险阻，譬如我们可能会失去法器，更有甚者，可能无法施行法术，当此困境，我们又该如何？”

　　这些弟子大多来自名门大派，自小便修行各种精妙的法术，手中的武器也是颇为名贵，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失去武器、法力尽失。

　　一时之间，四野鸦雀无声。

　　萧槿见无人应答，率先道：“大不了跟敌人同归于尽，总不能摇尾乞怜，求别人饶命吧？”

　　一梦面色沉了下来，说道：“白白送死，不是英雄，而是莽夫。”

　　萧槿本想出个风头，哪料会被一梦毫不留情地冷声训斥。她自觉在慕容泽月面前出了丑，脸立马涨得通红。但因着十分怕这位冷面师叔，故而不敢反驳什么。

　　一梦继续道：“在这种时候，近身搏斗之术便尤其重要，它是危急时刻自保的利器。故而我接下来要教习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心经或法术，而是最基础的拳脚功夫。”

　　她转过身，抬手往空中一扫，身后空旷的校练场顿时出现了数百个木人桩。

　　“你们看，这是一正长老所做的木人桩，为都广之野的建木所制，平日里设了结界，所以你们看不到。它们均被施了机关术，极为灵巧机敏。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们要跟它们一起训练。记住，不可使用任何法术或法器。三个月后，你们这十一名弟子，需两两对抗，胜者有一次下山的机会。”

　　这些弟子正值青春年少，成日待在帝都山上修炼，早憋得快长蘑菇了，所以这实在是一个极具诱惑的奖励。

　　再说拳脚功夫，有什么难？只要是会点功夫的人便都会。至于木桩对练，许多人也早已在自己本来的门派练习过。

　　弟子们不禁想，都说一梦师叔严厉，她的教习竟然是最简单的。

　　一时之间，他们都十分兴奋，纷纷摩拳擦掌准备练习，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山下喧闹繁华的天爻城。

　　但是直到一梦启动了机关，他们才发现自己所想简直大错特错！

　　这些木人并非普通木人一般只能活动手脚，它们是可以移动的，一旦机关开启，身法灵巧迅猛更盛活人。

　　它们不停变换位置，形成一个个不同的阵法，将这些弟子团团围在中间。

　　“他奶奶的！好痛！”沈少微刚刚抵挡了木人一拳，简直像是碰上了一块顽石，猛地缩回右手，不停揉搓。

　　还来不及喘息，左腿就又被狠狠踢了一下，疼得他连连痛呼。

　　他一边快速变换姿势，一边叫嚷道：“这哪是木人，简直是铁人！”

　　弟子们终于知晓了木人的厉害，再不敢小瞧，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旦开始专心对抗，便不像刚开始那般左支右绌，他们渐渐找到了诀窍，与木人打得有来有回。

　　但是机关术一旦开启，只要一梦不关闭，这些木人便会像不死人般一直攻击下去。而这初次练习，要持续整整一个时辰之久。

　　木人仿佛永远都不会累，而这些弟子肉体凡胎，时间长了便开始体力不支。

　　青羽脚下生风，将朝自己扑来的木人一脚踢开，转眼便见离她不远处的柳慕宇左眼青黑，显然是被木人打了一拳。

　　他的样子甚是滑稽，青羽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柳慕宇闻声脸色铁青，手上却是不停，全神贯注地与一拥而上的木人对抗。

　　这厢青羽刚笑完别人，转瞬右臂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她朝后一仰，避开了朝她面门直袭而来的一拳。

　　她暗自懊恼，觉得自己这是现世报了。

　　木人可不等她胡思乱想，接二连三地朝她冲来，她只能集中精力继续对抗。

　　汗水从弟子们的额头上滑落，又被长长的睫毛挡住。水珠在眼前慢慢变大，像此刻的时间一样，也膨胀到无限，流逝得极慢极慢。

　　弟子们挥舞着重得像灌了铅的四肢，机械地抵挡着木人的袭击，狼狈不堪……

　　痛呼声四起。

　　巫及一脚踢开朝自己包围而来的四只木人，双手时而成拳，时而成掌，身姿灵巧，在密密麻麻的木人中快速穿梭，巧妙地化解了四面八方的攻击。

　　这些木人比起尸山上那些诡异的尸树，可谓小巫见大巫。他曾经年累月地与尸树鬼魅般的枝桠作斗争。刚开始，那些枝桠让他寸步难行，刺得他满身鲜血，后来，他开始注意枝桠刺出的方向，它们纠缠的方式，伸缩的长短……以至于他能在瞬息之间判断出它们的下一步动作。

　　最后，他终于能在诡异神秘的尸山自如行动，犹如山精鬼魅。

　　他想，若是不比法术，赤手空拳的与这些弟子对抗，或许他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惜……

　　不知过了多久，凌云殿传来了申时的报钟声。一梦捻诀念咒，木人立即散开，收起四肢，整齐排列，一动不动。

　　日头仍高挂于空，弟子们满身是汗，疲惫不堪地躺倒在校练场上，全身皆痛，好几人被木人打得鼻青脸肿。

　　青羽也挨了两拳，微风将脸上的热汗拂走，她躺了一会儿，觉得热意渐消，便慢慢坐起身来，立时发现巫及怡然自得地站在离她十步开外的地方，注视着她。

　　见她望过来，他微微一怔，随即状似无意地移开了目光。

　　青羽起身来到他身边，揶揄道：“想不到你平日里看着身娇体弱，拳脚功夫竟这般厉害。”

　　巫及也不生气，轻笑一声：“叶姑娘确实身强体壮，看着简直力能扛鼎，不过——”他凑到她耳边，指着自己的脑袋轻声道，“姑娘还得练练这里的功夫，我还等着你逃出我的手掌心呢。”说罢，转身离开了校练场。

　　“岂有此理！”青羽气得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将这狐妖骂了个狗血淋头，忿忿地往夕照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