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41、课后试探 这般招蜂引

　　一正道长的经法课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等他们这些弟子从悟道堂出来，日头已升至头顶。

　　如今虽还未入伏，天气却已经热了。炽亮的阳光洒在天钧殿澄黄的琉璃瓦上，泛出刺眼的光芒。

　　远处苍翠的山谷里，传来蝉鸣阵阵。

　　弟子们换上了薄衫，青翠的颜色穿在这些长身玉立的年轻弟子身上，更有一种风流之态。

　　今日是六月初一——这些外门弟子上课的第一天，也是凌云宗辅峰大殿对外开放的日子。

　　凌云宗中主峰大殿一般只在一月的初一、十五对外开放，若有大典，亦会临时开放，不过是极少数的情况。

　　而每当主峰大殿对外开放之时，辅峰大殿便会关闭，宗门内的弟子都要去往主峰进行协助。

　　其余月份的初一及十五，则是四座辅峰开放的日子。每到这个时候，便会有人来求仙问卜，或是避祸求福。宗门内有规矩，若是有人对道法有疑惑，身为门中弟子，要进行解惑。

　　譬如此时，慕容泽月就被一群女香客以答疑解惑为由围在了中间。

　　陆蔚洇啧啧称奇：“慕容公子这般品貌，在哪儿都惹眼。”

　　青羽碰了碰她的肩膀，打趣道：“怎么，你也喜欢？”

　　“怎么可能！冷冰冰的，有什么意思？你看他看所有的姑娘都像是看石头一样。而且这般招蜂引蝶，以后谁嫁给他，准有苦头吃了。”陆蔚洇说完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一梦师叔也一样，总是冷冰冰的，我每次见到她都怕。”

　　“其实一梦师叔并非像看起来那样，她心肠很好的。祭天大典的时候，还为我挡了幽冥长老一掌。”

　　“这倒是。”陆蔚洇点了点头，随即又小声嘀咕，“可是也没必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哎——”她痛心疾首地长叹一声，“可惜啊可惜，慕容公子这样的美男子，偏偏无趣的紧。” 说完眨了眨眼，凑到青羽身边，神神秘秘地问她，“你见过长得比慕容公子还好看的男子吗？”

　　青羽认真思索了片刻，下山以来见过的那些人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令狐渊的脸浮了上来。

　　她不由打了个寒战，赶紧将那念头甩开。

　　那妖孽算什么美男子，心思歹毒，活脱脱一个黑心怪！

　　偏这时巫及从她身旁经过，状似无意地瞧她一眼。

　　两人对视一瞬，青羽立即转头，斩钉截铁地对陆蔚洇道：“没有！”

　　姜随上前来，说道：“阿洇，青羽，要不要与我和巫及兄一起去膳堂，多日未见，我们刚好叙叙旧。”他微微笑着，脸上尽是少年的阳光爽朗，让人心生好感。

　　青羽本想拒绝，因怕自己在膳堂就忍不住跟巫及吵起架来。

　　他们二人最近针尖对麦芒，谁也不待见谁，但太明显，她又怕引起其他人怀疑。

　　可注意到姜随看阿洇的眼神，她又答应了下来。

　　她清楚姜随对阿洇的心思，便促狭道：“阿洇阿洇，什么时候叫的这般亲热了？”

　　陆蔚洇脸上一红，掐了青羽一把：“别瞎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正道长威严的声音：“还愣着干什么？不去膳堂用膳？”

　　本来正在打闹的两人慌忙停住，脚下生风就要遁走。

　　“青羽，你留下。”一正突然说道。

　　陆蔚洇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庄重威严的后殿里，青羽跪在地上，前方蒲团上坐着一灵和一正。

　　方才她被一正叫住，本以为受些唠叨他便会放自己离开，不料后殿还坐了一灵——这位自己现在名义上的师父。

　　她敛眉顺目，态度诚恳地道：“弟子知错，望师父师叔恕罪。”

　　话音刚落，手腕被身前之人一把抓住，她下意识便抽出了手。

　　一灵心中一惊——内力确实深厚，他使了七分的力道，都被这个弟子甩开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只药瓶来，解释道：“为师是想看看你的手，伤到没有。”

　　青羽本能地觉得他有些奇怪，但他的说辞又没有什么问题。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她接过药，恭敬道：“多谢师父记挂，今日是我不对，理应受罚。”

　　一灵开门见山地问：“我听你一清提起过，你是巫族人士，为何当初说自己无门无派？”

　　“回禀师父，确实如此。我从小流落在外，未曾在巫族生活过。直到三个月前，巫及师兄才找到我，说我是巫族中一个巫师的女儿。我爹临终前的心愿，便是找到我。刚好那时师兄要来凌云宗参加弟子大选，我便同他一道来了。”

　　这些说辞她早已跟令狐渊对好，以防露出什么破绽。

　　“那你本从何处而来？又师从何人？”

　　青羽想到此行来到凌云宗的目的并不那么光彩，若以后被宗门的人发现她盗取了妖兽内丹，倒是连累了师父，浮州山也就不回去了。

　　她心念急转，说道：“弟子来自西荒一个叫青山镇的地方，我的师父是那里的除妖师，人们都叫她青石道长。”

　　一灵在脑中搜寻一番，并未有什么关于青山镇的记忆，也未听说过什么青石道长。

　　他定定瞧了青羽一会儿，似要在她脸上看出破绽来，之后目光又移到她腰间的桃木剑上。

　　木剑满是斑驳的痕迹，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青羽虽未抬头，但也感受到头顶强烈的探寻目光。

　　“为师知你修为不错，但切不可自命不凡，目中无人。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正闻言反而开始为青羽开脱：“师兄言重了，她非出自名门大派，不懂这些规矩也在所难免，日后多多教导就是。”

　　青羽只觉一口黑锅兜头罩下，自己课上打盹儿是不对，但要说她自负自满可真就冤枉她了。

　　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不敢忤逆，老实道：“弟子知晓了。”

　　一灵看她一眼，说道：“下去吧。以后切记要潜心修炼，不可懈怠。”

　　“是，谨遵师父教诲。师父师叔，弟子先告退。”说罢，青羽起身从殿内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