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35、风云突变 只见他头扎

　　只见半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四只庞然巨物，分布四方，将祭坛围拢其中。

　　位于北边的是一条墨绿色的混着褐色斑纹的长蛇，蛇身足有瓮口粗壮，腹部为白色，头部呈三角，嘶嘶地吐着明黄的信子。

　　南边则是一只血红色的八脚蜘蛛，腹部浑圆，猛然射出一缕缕白色的蛛丝，霎时间将一旁的树木削下数截。

　　东边的是一只通体灰白、背上有着无数凸起的巨大蟾蜍，腹部鼓动，发出桀桀怪叫，令人牙酸不已。

　　而西边的，则是一只通体墨黑的百足虫，背上长着坚硬的外壳，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远远望去，便知均是至毒至阴之物。

　　四只毒物骤然嘶鸣一声，紧接着疾速俯冲下来。

　　众人大骇，尖叫出声，慌不择路地四散逃窜。

　　清虚道长眉头微蹙，却不睁眼，依旧捻诀念咒，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玉琮内。

　　四只毒物眨眼间便飞至凌云殿四周。

　　“啊！救我——”一个正往山下奔逃之人被蛛丝缠住，当即被拉至半空。

　　墨绿长蛇盘旋于殿顶，骤然张开巨口，露出森森白牙。

　　而那灰白的蟾蜍纵力一跃，落至半山腰处，堵住了奔逃之人的去路。

　　墨黑色的百足虫则落在凌云殿前的广场上，足如上百把锋利的镰刀，迅速划过大理石地面，尺深的缝隙赫然出现。

　　青羽等外门弟子见状，正欲出招，却听一梦厉声喝道：“未得宗主之令，不得擅动，你们继续念咒！”

　　这些弟子愣在当场，一时间进退两难。

　　眼看那个被毒物抓住的人即将命丧当场，青羽再不等待，当即拔剑出鞘，对众弟子道：“救人要紧！”

　　几名弟子略一思索，也跟上了她的动作。

　　一梦见状急声解释：“念咒！莫要乱了阵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们放心，师尊自会救人！”

　　与此同时，内门弟子迅速变换位置，形成阵法将清虚道长包围在中心。

　　四峰长老分立四方，拔剑指天。

　　青羽等弟子这才了然，连忙排好阵法，将自己的佩剑举至眼前，注入灵力。

　　念咒声愈来愈快。

　　终于，四只青色玉琮同时涌出白光，直冲天际。

　　下一瞬，四只流光溢彩的神兽自玉琮内飞出。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立四方，通体银白色，犹如幻影，仰天长啸。

　　那声音仿若震荡在天地之间，山脉都为之一震。

　　四毒物听见神兽之啸，浑身发颤，起了退缩之意。

　　那些被毒物捉住之人，此刻被抛在地上，为弟子们所救，万幸都未伤及性命。

　　毒物正想逃窜，但哪里来得及，四神兽风驰电掣般追上去，厮杀片刻，毒物便偃旗息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

　　片刻之间，它们变成一条三寸长的小蛇、一只不到拳头大的蟾蜍、一只手掌大的蜘蛛，以及一条三寸长的百足虫。

　　四神兽飞回祭坛，化作点点星光，落入玉琮之内。

　　清虚道长终于睁开眼来，目光落入玉阶上一片狼藉的人群中，缓缓开口：“足下既已远道至此，何故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示人？”

　　半山腰处，一跛足老者突然抬起头来。

　　他须发皆白，面上沟壑纵横，一双眼却亮得出奇。

　　一只袖子空空荡荡，随着起身的动作不断摇晃。

　　他伸出仅剩的那只左手，往面前一拂，一团黑雾缭绕而起，将他的面容笼罩其中。下一刻，黑雾尽散，露出一张中年人的面庞来。

　　“清虚子，别来无恙。”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清虚道长语气平静，说道：“原来是阿古烈长老，幸会。难得今日莅临敝地，何故要阻挠我凌云宗祭天之典？”

　　阿古烈牙关不由咬紧，心道：我已继承宗门数年，这妖道仍唤我旧时称呼，定是故意为之。

　　他心中恨恨，冷笑一声道：“清虚子，你早知我会来，不必在此惺惺作态，多年未见，你还是这般虚伪做作。”

　　清虚道长漠然看他一眼：“万蛊凌云两宗，相隔甚远，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朝凌云宗祭天之典，尔等暗施毒手，伤及无辜，非天下所能容。”

　　“少说废话！十八年前，汝杀吾弟，又盗我万蛊宗圣物，还不赶快将望月蛊交出来！”

　　望月蛊？血赤虫望月之日发作。难道说……自己中的……真是万蛊宗的蛊毒？青羽惊疑不定地朝巫及看去，只见他面色如常，丝毫瞧不出端倪。

　　就在这时，只听清虚道长又道：“十八年前，万蛊宗宗主阿古那强掳白云观弟子，杀害观中弟子无数，我曾与白云观观主一道救出被掳弟子，阿古烈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竟忘了自己当时弃暗投明，诱亲弟入陷阱，将其斩杀？”

　　人群中，几个服色各异之人，互相对视一眼，均将目光向阿古烈投来。

　　阿古烈面色一变，怒喝道：“休再胡说八道，快将望月蛊交出来！”

　　“望月蛊不在此地，汝杀亲弟，或许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望月蛊的下落。”

　　察觉到后方几人怀疑的目光，阿古烈急道：“莫要装痴作傻，上个月圆之日，我分明感受到蛊虫的气息，就在帝都峰附近。”

　　清虚道长并不答他，转而道：“近些年来，四海八荒多地无缘无故出现活人中蛊之事。你们残害无辜，不早日收手，反而变本加厉，今日竟敢在我凌云仙宗驱使毒物，肆意妄为。”

　　他顿了顿，眼中杀气浮现：“既然来了，今日我凌云宗便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玉磐声起，宛如天音，从四面八方而来，陡然撞进人的耳膜。

　　阿古烈心头一凛，急急后退数步。人群中忽而出现四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迅速与他聚在一处——

　　一个是满面皱纹的八旬老妪，将一支蛇头拐杖矗立在地，抬手划过面庞，恍然间变成了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全身骨骼咯咯作响，霎时间变高数寸。他手指修长，将一条方巾扎在头上，更衬得面白如玉，仿若好女。此人正是万蛊宗四长老之一——鬼面书生。

　　一个本是柔弱妇人，眨眼之间，黑雾变幻，成了个唇红如血的美艳女子。只见她腰如细柳，缓缓摆动。肤白如雪，一身衣裙薄如蝉翼，领口开得极低，沟壑之上纹了一只黑如墨的蝎子，看着甚为妖冶。她往前睨了一眼，媚眼如丝，蛊惑人心。此人正是万蛊宗的另一位长老——蝎影娘子。

　　另一人头戴幕篱，宽袍广袖，身姿绰约。她揭掉幕篱，竟露出一张独眼老叟的脸来。这老叟怪叫一声，将宽袍震碎，衣袍之下的身体干瘦如柴，被一块玄铁包裹着。双腿之下，竟无双足，而是两块墨色的石块。双手乌黑如炭，手持一串五颜六色的铃铛。此人便是万蛊宗的第三位长老——幽冥老祖。

　　最后，一垂髫小儿从人群中窜出，待他转过头来，身旁之人不禁骇了一跳。只见他头扎冲天辫，身材短小，一双眼却大的出奇，彷佛下一刻便要迸裂而出。一双唇乌紫青黑，牙白而尖锐，长舌红得像血，倏尔探出，又迅速收回。此人正是万蛊宗最后一位长老，四毒物的主人——万毒童子。

　　他人如其名，脸小如童，却长了一张巨口，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几乎到了耳垂。

　　诡异的笑声倏尔响起，宛如恶鬼低语，回荡在帝都山。

　　下一瞬，四人一跃而起，向着祭坛中央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