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34、祭天大典 放了我们！

　　卯时三刻，一轮火红的旭日自山巅缓缓升起，云霞布满大半天空，而月色尚未褪去，明亮澄澈犹如白玉盘。

　　远远望去，日月同辉，天地辽阔，人烟浩渺。

　　凌云殿沐浴在这片圣光里，其中弟子往来匆匆。

　　青羽心里有些不安，频频往朝阳峰望去。她不清楚令狐渊是否又去闯了什么禁地，若生出意外，今夜蛊虫发作，她自己定会被凌云宗当作邪魔抓起来。

　　正自担忧之际，却见他已化作巫及的模样，和一宁道长自云海中御剑而来。

　　青羽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沈少微远远望着，艳羡道：“大家一同入宗门，我连四峰长老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巫及兄便能乘一宁道长的剑往来几峰之间了。”

　　柳慕宇闻言也停了手中的差事望了过去。

　　他说不上来，总之第一眼见到巫及此人，他便不喜。

　　他又将视线缓缓移过去，落到青羽身上，见她正与巫及无声对视。

　　“哼！”他心中冷笑，当即转身去帮师兄布置大典所需祭品。

　　终于，月色隐遁，朝阳高挂，已到辰时时分。

　　火红的晨曦变为金黄之色，将凌云殿笼罩其中，璀璨耀眼的光芒沿着玉阶而下，直铺陈到半山腰。

　　半山腰处有一宽阔的平台，其上矗立着一座气势磅礴的山门，将通往帝都峰凌云殿的层层玉阶和通往山脚的古朴石阶分隔开来。

　　山门高约三丈，为三间、四柱、五檐式，通体由青黑色大理石所制，上面刻了青龙、白虎、朱雀以及玄武四神兽样式的浮雕。

　　辰时一刻，玉磐声起，空灵悠远，宛如天籁。

　　山门缓缓开启，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声响。

　　门外站满了人，几乎在陡然冲出的霞光中睁不开眼。

　　他们当即想要跨入门内，却有一股无形的屏障将他们阻隔在外，不得前进。

　　原来这里不止有高大的山门，还有坚固的结界。

　　一十二名弟子紧急着来到门外，六张长桌依次排列开来。每张桌前有两名弟子，一人坐着，一人立着，有条不紊地进行查验和登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经揪出几个想要浑水摸鱼的小妖。

　　这几个小妖是边春山刚修炼成型不久的山野精怪。

　　边春山是帝都山西北二百里处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山。

　　当年九幽大战后，妖族死伤惨重，普通妖民被赶至大荒，所以千年以来甚少有妖族在中土出现。

　　直到三百年前，某个夏日深夜，北方某座山中闪过一道蓝光，而后迅速湮灭。

　　而这座山，正是边春山。

　　自那以后，边春山中的动物便如有神助，渐渐修炼出妖身。

　　只不过这一秘闻并未被中土修仙宗门知晓。

　　这几个小妖刚修成妖身不久，不知凌云宗的厉害，偶然听闻凌云宗弟子大选的消息，看到人族对其倍加推崇，心中实为不屑，便一道来此处想看个究竟。

　　直到此刻被几个凌云宗弟子一眼识破，这才害怕起来，慌忙往山下逃窜，但还未跑出几步，就被两名弟子用术法牵制住。

　　“放了我们！要不然，我们妖君——”话音戛然而止，他们已被收进了镇妖瓶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身份不明者，也被拒之门外。而凡是有文牒者，则会领到一块木牌，这木牌被施以宗门法术，得之便能轻而易举地穿过结界。

　　一个时辰后，二千九百九十九人登记完毕，弟子们向众人行了一礼，转身御剑而起，回到凌云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人潮涌动，甚至延伸向下的数百级玉阶之上，也站满了人。

　　这些人服色各异，既有弟子大选中落选的中土望族之后，又有来自大荒的奇人异士，还有方圆百里之内的富豪乡绅，亦有平凡虔诚的普通人……

　　广场上的祭坛上，弟子们不发一语，神情肃穆地站立。

　　似是被这种庄严的气氛所感染，人群中的声响渐渐熄了下去，变得鸦雀无声。

　　朝阳与烛火交织的圣光中，一道身影自大殿内缓缓行出。

　　他沿着雕刻了四神兽立柱的神道走上祭坛，立于中央，渊渟岳峙。

　　此人身长八尺，头戴青木簪，眉眼温润，气质清雅出尘，面上瞧着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

　　只不过满头白发，倒又让人捉摸不透年龄了。

　　此刻微风轻拂，他的青色衣袍翻飞，实有仙风道骨、气宇不凡之意。

　　若说慕容泽月气度不凡宛如谪仙，那此人更胜一筹，像是隐居蓬莱、得道已久的上古仙人。

　　这些新入宗门的外门弟子，与祭坛下观礼的众人一样，皆看得呆住了。

　　这时，只听一梦、一清以及四位长老齐声道：“参见师尊。”

　　人们陡然回过神来，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已经快三百岁高龄的凌云宗宗主——清虚道长。

　　众人立即行礼，清虚道长微微颔首，声如洪钟，说道：“诸位免礼。”

　　下一瞬，玉磐声又起，回荡在山间，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弟子们齐念通天咒。

　　清虚道长拔出腰间长剑，将其置于长案上的檀木架上。

　　长案四角分置刻有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只神兽的白色玉琮，前方放置了一只巨大的青色炉鼎。

　　他净手焚香，袅袅香烟自炉中缓缓升起，与清晨的日光交织。

　　紧接着他双手画阵，霎时间清光飞舞，缭绕在长剑周围，剑身开始嗡嗡作响，有如虎啸龙吟。

　　长剑渐渐升空，最终与清虚道长眉心平齐。

　　剑身流泻出银白色的剑气，与蓬勃的清光汇集，流向长案四角,如虚幻的雾气一般，将玉琮笼罩。

　　清虚道长双目紧闭，手中捻诀，灵力似溪水般不断流淌。

　　彼时清风徐来，鸟歇虫休，除却玉磐空灵之音，混着弟子念咒之声，余下天地，万籁俱静。

　　众人被这神圣的气氛所感染，纷纷阖目，双手合十，一片虔诚之态。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忽而清风骤急，玉磐声乱。

　　众人察觉有异，猛地睁开眼，往前一望，尽皆悚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