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36、南荒四毒 躺下，装晕

　　转眼之间，两方已混战起来。

　　鬼面书生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玉面红唇，雌雄莫辨。他手持蛇头拐，身法如风，不过片刻便欺至一盈道长身前。

　　一盈是凌云宗四长老之中唯一的女子，刚正不阿，功法卓绝。她侧身急闪，与鬼面书生拉开距离，手中长剑凌空一扫，喝道：“不男不女的怪物，看招！”

　　鬼面书生纵身一跃避开剑气，轻笑一声：“徐娘半老，倒颇有风姿，你可看好了！”说罢，蛇头拐迅速变幻，犹如一条扭动的长蛇，朝着一盈的方向席卷而来。

　　一盈听此轻佻之言，倒也不怒。她自四岁上山，修炼至今已经快要三十个年头，能以如此年纪胜任普天之下最大修仙宗门的长老之位，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和磨砺，故而心性坚定远非常人能比。寻常话语，根本不可能扰乱她的心神。

　　她当即运转灵力，挥剑再次迎战。

　　两人缠斗足有数百来招，鬼面书生的蛇头拐虽灵巧非常，却不及一盈的剑法迅疾如雷，渐渐地落了下风。

　　他面露惊异，开始重新审视眼前之人，他近十年来从未有过败绩，难道此刻要败于这个女道之手？

　　他收了轻视之心，眼中绽出凛凛杀意。一团黑雾从周身浮起，那条蛇头拐竟真变成了一条墨黑的长蛇，向一盈飞奔而去。

　　银白剑光一闪而过，紧接着“噗”的一声，鲜血飞溅而出。鬼面书生呆呆地拭去面上粘稠的鲜血，眼睁睁看着自己养了二十年的神物断成了两截，可还容不得他伤心愤怒，携了杀气的长剑便再次袭来。他只能不停闪避，前所未有的狼狈……

　　却说蝎影娘子柔弱无骨，翩然落至一灵道长身侧。一灵神情一凛，挥掌向前抓去，却见那蝎影娘子眼如深渊，直直盯视着他，身子往前一送，他当即目眩神迷，手中落空，并未抓到眼前这毒妇的臂膀，但是下一瞬，入手滑腻，便是握了满手。

　　他心神皆颤，像被柔丝牵住全身，酥酥麻麻。

　　蝎影娘子眼中拂过一丝冷笑，身形灵巧如蛇，缠绕在一灵周身，在他耳边轻轻吹口气，幽幽道：“我蝎影娘子阅人无数，早看出你纵情声色已久，真是想不到啊，堂堂凌云宗长老，竟然……”

　　话未说完，便被暴怒的一灵打断：“大胆毒妇，休得妄言！”他朝右一转，正想给身旁女子致命一击，可她滑如泥鳅，转瞬间转到他身后，双手抚上他的后背。

　　一股麻意快速从尾椎骨窜起，一灵身子陡然一颤。

　　蝎影娘子顺势又转到他面前，双眼幽深不见底，渐渐攫住他的心神。

　　一灵五感似乎放大数倍，恍若进入幻境。

　　就在这时，蝎影娘子面色突然一寒，胸口那只蝎子若隐若现，倏地发出红光，下一瞬便挣脱皮肉，往一灵面上飞去。

　　“师兄！小心！”一盈挥剑抵挡，蝎影娘子的招数尽数落了空。

　　一灵陡然清醒过来，冷汗涔涔而下。

　　一盈沉声道：“那妖女最擅蛊惑人心，师兄当心，莫要中了她的幻术！”说完拔剑再刺。

　　蝎影娘子受了一盈灵气充沛的一剑，往后急退数步，被鬼面书生接住。

　　鬼面书生面色阴沉，唇边挂了一丝血迹，咬牙道：“那女道法力颇深，我们不是对手。”

　　这厢万毒童子正与一宁道长缠斗在一处。他口中发出阵阵桀桀怪笑，因着身材矮小，身法极为灵活，不断穿梭在人群中，且他全身皆是剧毒，此刻催动体内毒液，故意四处触碰混乱中奔逃的人群。

　　只听一声声惨叫迭起，这些人身上立时变得乌黑肿胀，疼得不住在地上打滚。

　　可毕竟四大毒物已被四神兽所伤，暂时无法为万毒童子所用，所以他的功法大打折扣。几招下来，一宁看透了他的路数，将他逼至凌云殿前。

　　一宁的鹤发与长髯在震荡的灵力间飘荡，他催动蓬勃剑气，猛地刺入万毒童子心口。

　　万毒童子双目圆睁，怪笑僵在脸上，片刻间化为一滩黑色浓稠的血水。血水中爬出无数虫子，腐臭冲天。

　　可下一瞬，那气味便已消散于无形，原是一宁汇聚灵力，将其抹去。

　　幽冥老叟正与一正斗得难分胜负，转头看见万毒童子命丧当场，心中发了狠，出招愈发阴毒起来。

　　除了宗主阿古烈以及四位长老，此次万蛊宗亦随行了最精锐的一支队伍。一清、一梦、青羽以及凌云宗的各位弟子不断变幻阵型，与万蛊宗那些精锐交手。

　　清虚道长仍闭目立于祭坛中央拈诀念咒。只见他衣袍烈烈，随风而舞，清光环绕在周身，让他整个人宛若神祗。

　　阿古烈俯冲下来，左手如勾，正取他头颅。

　　但当其左手堪堪离清虚道长头顶三寸之时，却无论如何无法再往下。

　　“不自量力。”清虚道长缓缓张开眼来，神色冷若寒冰，周身裹了一层透明的罩子，那罩子是灵力所筑，宛如洪钟，变得越来越厚。

　　忽而，一阵清音从玉琮中心传来，那层罩子穹庐一般朝四周迸裂开去。阿古烈胸膛受了猛烈一击，重重摔在凌云殿前的石柱上。

　　一时之间，万蛊宗几人皆现颓势。幽冥老叟环视了一眼在场众人，阴恻恻道：“好啊，我倒要看看，若是今日这里变成幽冥地狱，你们凌云宗杀孽深重，还怎么当这中土仙门之首！”

　　话音方落，他已催动手中邪气，唤出幽冥阵法。

　　霎时间乌云聚集，遮天蔽日，浓雾自地底蒸腾而起。随着他摇动手中的幽冥铃铛，天地之间万虫齐鸣，窸窸窣窣，声音愈来愈大。

　　与此同时，玉阶之上众人目光变得呆滞，行动迟缓宛如僵尸一般，朝着祭坛的方向而来。方才已经逃至山门处之人，也像是着了魔一般，调转方向往山上走来。

　　青羽亲眼看到一起入门的诸位弟子目光涣散，眼神发直，纷纷拿出自身佩剑，要与同门互相残杀。

　　一盈急问清虚道长：“师父，这些刚入门的弟子看来都已中了蛊毒，如何是好？”

　　一清压低声音道：“师姐不必担忧，师父早料到万蛊宗潜伏已久，会在祭天大典动手。昨日我果然在饮水之中发现端倪。师父怀疑——我们凌云宗之内，有万蛊宗的奸细，故而并未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不过师姐也不必担心，师父命我在众弟子今晨所饮之水中加入了定心散，中蛊之人服了定心散便会昏迷，不会对自己人刀戈相向。而若是未中昨日水中蛊毒之人，定心散则毫无作用，这样一来，便可以发现隐藏在其中的万蛊宗内应。”

　　青羽看着一同入门的弟子接连地倒在地上，来不及反应，巫及便已趁乱来到她身边。

　　“躺下，装晕！”巫及小声道。

　　青羽还未想明白当下是怎么一回事，但直觉他说的有道理，便也施施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