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27、同门之谊 如此我们便

　　凌云宗弟子每人皆有一处单独的院落，青羽现在所居之地，隐在夕照峰最西边的一片竹林里。

　　黄昏时分，金乌沉坠，映得屋子里暖洋洋的，空气中的浮尘也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竹屋僻静，只闻窗外虫鸣鸟啼，空灵悠远。

　　忽而，一阵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青羽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断定是个男子，以为是巫及来取他的折扇。

　　她也是方才发现他将折扇落在了枕头旁。

　　脚步声到了门口先停顿了一瞬，之后敲门声才起。

　　声音微弱，似有些迟疑。

　　青羽喊了一声：“请进。”

　　屋门紧接着被推开，霎那间夕阳直射进来，刺得青羽眼睛酸痛，不由抬手遮挡。

　　她习惯了与巫及斗嘴，脱口而出道：“怎的不关门？想晃瞎我啊？”

　　来人听到她的埋怨，愣了一下，而后默默转身关上了门。

　　青羽拿开手，看到一件天青色袍服的衣襟。

　　她缓缓抬头，陡然看到人脸，一下子呛住了，把刚塞进嘴里的一颗蜜饯连肉带核儿吞了下去。

　　“咳……咳咳……”

　　来人见状，忙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青羽一饮而尽，不好意思道：“多谢，你——”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除了那晚在海岛上的惊鸿一瞥，这是柳慕宇第一次离青羽这般近。

　　她脸色本有些苍白，却因着刚才那一阵咳嗽，此刻面上染了抹绯红，清冷的眸子里浮了一层水色。

　　柳慕宇忽而觉得有些无法直视，不由别开了眼。

　　他摊开手，掌心放着一碧一紫两只瓷瓶。他将碧色的那只递到她面前，说道：“这是我们金玉门的祛毒散，可消你体内的余毒。”接着又将另一只紫色的递上前，“还有这个，是阿槿托我带给你的养心丹。养心丹是大焉国玉清观的奇药，对重伤初愈之人有奇效。”

　　说完，他抬头飞速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别过头去，支支吾吾道：“那日窫窳的洞穴内……是我一时不查，未发现那妖兽在为你疗伤，致你命悬一线。我……我向你道歉，祛毒散和养心丹你收下吧。”

　　青羽也未推辞，坦然接过药瓶：“那便多谢柳公子和萧姑娘了。”

　　柳慕宇的唇角悄无声息地勾起，微扬着下巴，眼睛一边盯着被夕阳浸染成金黄的窗棂，一边拿眼角余光觑着青羽，傲然道：“好了，如此我们便两不相欠了。你可要好好养伤，等以后我们这些新弟子切磋的时候，我可不会因为你重伤初愈而手下留情。”

　　青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笑什么？”柳慕宇猛地转过头来，见青羽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心跳陡然变快。

　　青羽视线移到了他的左腕。

　　他立时涨红了脸，眼中浮现出一抹怒意。

　　“没什么。”青羽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偷笑——

　　看来，这位金玉门小公子还记着断腕之仇。

　　柳慕宇忿忿道：“到时候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说完便气急败坏地冲出了门外。

　　青羽看他扬长而去，笑着摸了摸下巴，心道：“真是个任性跋扈的公子哥，但本性嘛，倒也不坏。”

　　此后几日，又有其他弟子来探望她，每人皆带了不同的东西来。有来自四海八荒不同门派的奇药，还有各种各样的吃食。

　　青羽屋中的木桌上最后摆放得满满当当的。

　　她自小在浮州山上长大，没什么朋友，这几日便好像弥补了年少时的遗憾。

　　虽与大家相识不久，但竟能得到如此多的关心，她内心自是感动非常。

　　但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未出现过。

　　便是那个妖孽令狐渊——此时的凌云宗外门弟子巫及。

　　又过了几日，青羽觉着身上大好，便试着运转灵力。

　　灵力如一汪清水聚集在掌心，她屏气凝神，心中清明非常，挥掌向前方竹林拍去。

　　只见竹身摇曳，叶子沙沙作响，簌簌飘落而下。

　　陆蔚洇从竹林中跑出来，拍了拍掉落在头上的叶子，笑着说道：“青羽姐姐，看来我们很快便可以一起修炼了。”

　　“阿洇，你来了。”青羽唤她。

　　陆蔚洇一路小跑着来到她面前，说道：“这是希瑶师姐托我带给你的——我们夕照峰的弟子服。今日还有事，我依旧不能多待，明日清晨我再来找你。对了，过几日一灵道长才能从长留山回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拜见他。”说完，她未多作停留，很快便告辞了。

　　天色渐晚，山中起了薄雾，天空变成晦暗的墨蓝色。

　　青羽点了灯，将桌上的弟子服展开。

　　自千年前建宗之日起，凌云宗的弟子袍服便为天青色。朝阳、夕照、赤方、天钧四峰弟子服背后分别绣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以作区别，帝都峰弟子服背后绣黄龙。四位长老及宗主的袍服绣着阴阳八卦，而这些外门弟子在选拔之时所穿的，只是纯色袍服。

　　青羽这件弟子服，背上便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周围白色祥云环绕，好不威风。

　　明日，她便要穿上这件正式的弟子袍服，成为凌云宗弟子了。

　　她摸着师父亲手缝制的那件袍子，低声喃喃：“师父，你究竟在哪里，为何还没有回信？我真的好想你……”

　　夜渐渐深了，今夜无月，浓重的黑暗与雾气吞没了天地，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

　　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打在林间繁茂的枝叶上，滴滴答答。

　　青羽叹了口气，纵然她有再多的疑问，也无人回应。

　　她终是熄了灯和衣躺下，伴着窗外的雨声，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