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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陈年旧事 她是我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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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怪物突然停了下来,呆怔在一片蓝色的火焰里,仿佛一座雕像。
青羽和巫及正备受煎熬,浑身肌肤滚烫,内息膨胀堵滞,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两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怪物抬起头来,将手一挥,收了地火。
炙热的空气迅速消散,他们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
巫及以为这怪物被自己说服了,却哪料他忽而道:“你是妖,我姑且信你不是诚心做凌云宗弟子。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不过——”他话锋陡然一转,“她必须死!”
巫及面色沉了下来,没有应声。
怪物指向青羽的方向:“只要你杀了她,我便放过你,将来我们联手,必能杀了凌云宗一干弟子,为妖魔两界报仇。”
巫及默了默,问他:“为何?
“她可不是妖,修为也极为不错,必是凌云宗弟子中的翘楚。况且她毁我双目,刺我命门,致我元气大伤。不杀了她,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怪物语气忿忿,“你杀了她,我便信你进凌云宗的目的只是为了光复妖族。”
“前辈有所不知,刚才泰泽岸上的那些弟子,全都非凌云宗弟子。这几日恰逢凌云宗外门弟子大选,这些人都是从四海八荒来参加选拔的。而她——”
巫及看了一眼怀中之人,她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瘦削的身子微微发颤,再没了平时杀伐凌厉的气势。
“她乃一介散修,从西荒海外浮州山而来,是我的——”他顿了顿,说道,“她是我的道侣。前辈你也看到,她的修为不俗,有了她相助,我们必定可以事半功倍。”
青羽惊得双目圆睁。
怪物怔了怔,恍然道:“怪不得她年纪轻轻修为便这般深厚,你们可是靠人妖合修之法精进功力?”
人妖合修,上古时期便已有之。那时还没有神、仙、人、妖、魔、鬼的等级尊卑之分,六界共同生存于四海八荒之内。人妖合修会使法力大增。只不过自十万年前,六界分庭抗礼之后,这种合修秘法便逐渐失传。
巫及不料怪物有次一问,只能轻“嗯”了一声。
青羽不自在起来,不动声色地从他怀中往出退。
他却揽住她的腰,用力往怀中一扯,而后向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乱动。
青羽也怕引起那怪物的怀疑,终是作罢,只不过耳尖止不住地开始发烫。
巫及看到她的样子,唇角不由一勾,眼中有几分戏谑。
青羽有些着恼,心中恶念顿起,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腰,低声道:“它看不见,你做什么戏?”
巫及忍住龇牙咧嘴的冲动,凑到她耳畔:“手劲不小,看来伤得不算太重。”
迟疑了良久,怪物又问:“你当真喜欢她?”
巫及一愣,不由垂眸看了看青羽。
“嗯……”
两人目光迅速避开。
怪物终是长叹一声:“罢了,我不会再逼你杀那姑娘。”他望向那堆白骨,语气怅惘,“我与阿云阴阳两隔,深知相思之苦,不应让你重蹈我的覆辙。何况你是故人之后,今日我便放你们离去,就当弥补我当年的过错。若不是我,涂山兄弟和妖魔两界一众兄弟,也不会命丧九幽。”
巫及暗自松了口气,旋即试探着问他:“敢问前辈,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道玄凌窃取妖丹,他是为了增加修为?难道妖丹当真有如此强烈的功效?”
“此事说来话长。我与玄凌,实乃积怨已久。年轻人,你可识得我的真身?”
“晚辈不知,还请前辈告知。”
怪物神情萧索,陷入了远久的回忆——
“我本是上古钟山之神烛九阴之子——窫窳。三万年前,神界与魔界经历了一场大战,当时的神界之军总指挥是天神二负,我是其手下部将之一。二负手下还有一名亲信,叫作荥危。荥危年少之时,其父入了邪道,为祸人间,最终被吾父所杀,他由此心生怨恨,故意在神魔两界交战之时挑拨二负,诬陷我与魔界勾结。二负便连同荥危,将我斩杀,使我尸骨无存。天帝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将荥危处死。但二负大战有功,功过相抵,并未受到惩戒。为了安抚吾父,天帝命令一支神军在四海八荒搜集我散落的魂气送至昆仑山,并找来灵山十巫用不死药将我复活。可我被复活之后神智丧失,打伤了灵山巫师巫真以及众多昆仑山守卫,并一路奔逃至昆仑山轮回崖边,随后不慎掉入昆仑山下的弱水河中。十日之后,我从弱水跃出,真身已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妖兽,杀害了众多附近的人族百姓,铸成弥天大错,天帝便下令让大羿将我射杀。”
巫及和青羽听得心惊,完全没料到他便是大名鼎鼎的上古神兽窫窳。
巫及又追问:“后来呢,前辈何以加入魔界?”
窫窳缓缓道:“大羿的弓箭,弓身是女娲大帝的补天玄石在地火中淬炼而成,弓弦则是用神龙和翼虎的筋皮所制,箭矢是由铁鱼之骨和火鸟之羽制成。这件神器用世间罕见的神物所制,拥有无上神力,传说若死于神弓之下,便可看到往生。此话不假,在被箭矢贯穿的那一刹那,神界的一切我脑中一闪而过,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的意识逐渐消散,最终沉入弱水之中。之后……”
他自嘲一笑:“许是命不该绝。我本以为自己必定灰飞烟灭,成为天地间渺茫的尘土与飞沙,但在三百年后,我竟然从弱水中苏醒了过来,周身被崆峒法印环绕着。崆峒印一命换一命,需要龙神魂灵作为祭品才能开启。我感知到熟悉的龙族魂息,才知道是父亲救了我。那时我只有残存的魂灵,却无肉身。又过了一千年,我终于修得肉身,但被仇怨所累,终是入了魔道。”
“再后来,我偶然得知荥危轮回入了人界,遂在四海八荒内查探一番,查到他的转世叫作玄凌,正在中土修仙宗门太虚宗做大弟子。那时修仙宗门与妖魔两界积怨已深,经常发生争端,故而修仙宗门几乎已没有妖族弟子入门修炼。我为了报仇,拜入与凌云宗势如水火的魔尊玄商麾下。为了掩人耳目,我谎称自己是弱水之中的一条小妖,因父母被弱水之滨的渔民捕杀,所以大开杀戒,灭了那个村子,被修仙宗门追杀,无路可去。自那以后,我便成了魔界的水桑,逐渐取得了大家的信任,成了魔界四大长老之一。”
“可还没等我去太虚宗取玄凌的狗命,太虚宗就出了事。很快就有传言说太虚宗宗主最小的徒弟苍梧是妖,他便是弑师灭门的凶手。后来苍梧被修仙宗门追杀,他逃走后自立门户,成了妖王,并与魔尊联手,共同对抗太虚宗。太虚宗节节败退,人员凋零,但玄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很快就聚集了中土四大修仙宗门成立凌云宗,他自己成为了宗主。有一年冬日……”
水桑说到这里,目光变得柔和:“那年我跟随魔尊去了妖界所管辖的钩吾山,在那里遇见了阿云,阿云是个小花妖,性子单纯善良,与我在一起后,生下了崇儿。我和她们母子过了几年很幸福的日子。”
“年轻人,”水桑看向巫及,“你方才问我妖丹是不是有强烈的功效,的确如此。凡上古神兽,内丹无一例外是旷古稀有的神物,可使修为大增。九幽大战伊始,修仙宗门伤亡惨重,玄凌不知如何得知我便是窫窳神兽,便打起了我内丹的主意,又或许他已忆起前身,想找我报仇。”
“都怪我——”他陷入无限的悔恨中,“若不是我鲁莽行事,阿云和崇儿也不会被玄凌所挟;若不是我背叛同袍,数以万计的兄弟也不会惨死。落得如此下场,实是我罪有应得。”
他低头掩面,痛苦地抽泣起来。
巫及正不知如何回他,忽觉怀中之人身体滚烫,低头一看,见青羽半阖着眼,面色通红,浑身战栗。
“你怎么了!”
青羽没有回答,猛地呕出一口黑血,将巫及的弟子服洇出一大片乌黑的血渍。
巫及面色一变:“你中毒了?”
青羽艰难地点了点。
水桑闻言骤然抬起头来,急道:“快将那姑娘带到我这里来,她中了我的妖毒,若不解毒,三个时辰后便会气血逆流而亡。”
巫及立即将青羽抱了过去。
水桑道两指搭在青羽腕间,松了口气:“幸好这姑娘法力深厚,体内的灵力十分顽强,所以此时毒液还未深入五脏六腑,救起来也就容易多了。你莫担心,只需半个时辰,我便可解了她的毒。只不过疗伤的这段时间里,千万不能被人打扰。年轻人,你先去中心的石台上,将那石柱向右转三圈,取出石台底下的东西。”
巫及依言跃上石台,将石柱转动三圈后,周围的地火全消失了,浓稠的液体也随之从缝隙中渗入地下,再无一丝痕迹。
“哐当”一声,原来满溢着地火与液体的池子分向左右打开,现出一个四方小口。巫及向下望去,见里面放着一只朱色的锦盒。
他打开之后,发现有一颗珠子静置其中,泛着清透的银色光芒,当即给水桑拿了过去。
泰泽之中水草丰茂,怪石堆砌。姜随及柳慕宇一行人入水后便像是进了假山,在怪石中绕了很久,也未看到妖兽的身影。
忽而,姜随喊道:“你们看脚下!”
众人低头一看,几只巨大的脚印向前方蔓延而去。
他们七人循着脚印前行,果见前方隐有亮光。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洞府外。
巨大的铜门巍然耸立,姜随走近了去看,发现铜门紧紧闭合着,没有一丝缝隙。
萧槿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陆星抬手抚摸斑驳的铜门,说道:“此门应当是上古时期昆吾山所产的赤铜而制,经过流水侵蚀,才变为现在的青绿色。赤铜属金,而慕容兄修行属水,若是慕容兄为主,我们剩下的几人为辅,或许能合力打开铜门。”
这厢巫及拿着珠子问水桑:“前辈,可是此物?”
水桑抬手一摸,颔首道:“正是。”他将珠子放至青羽口中,又道,“这是水玉珠,可将她体内的毒吸附其上,现在我来替她疗伤。此法至阳至烈,恐伤她根本,年轻人,你需助我一臂之力。”
巫及按水桑所教心法,与青羽面对而坐,掌中聚起一股清透的灵气,将青羽环绕在内。
只见一股赤色的魔气从水桑周身奔涌而出,他背上颜色逐渐变淡,变得像人界普通男子一样。
魔气在他头顶聚成一团,化作窫窳神兽的模样,青羽感觉到四肢百骸的毒液开始缓缓流动,往口中聚集而去。
就在这时,铜门轰然而响,门外陡然传来一声怒喝:“妖孽!受死吧!”
说话的正是柳慕宇,他见一条巨尾横亘在洞府内,知道这便是在泰泽岸上的凶兽。而青羽面色灰败,正被妖兽的魔气环绕。
他心中一急,不待细想,便推剑而出。
利刃飞驰而来,水桑因为给青羽疗伤,此时卸下了所有防备,化作肉体凡胎。
“噗”的一声,鲜血飞溅而出,水桑的胸膛已被贯穿。
疗伤突然被被打断,巫及和青羽只觉一股气浪撞在胸口,双双向后倒去。
青羽支撑不住,呕出几口黑血。
她勉力抬眼望去,见水桑用手捂着心口,触摸着穿胸而过的利剑,汹涌的血水不断溢出。
空洞洞的双目浸满血迹,他不甘心地望着妻儿头骨的方向,眼神逐渐涣散,最后落下泪来,滴在青羽手臂上。
“也好……我马上……便能见到你们了……”
“砰”的一声,庞然大物倒在了地上,再没了气息。
巫及面色铁青,望向柳慕宇。
柳慕宇也回过神来,意识到那妖兽好像在为青羽疗伤。他呆怔在当场,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失了冷静。
萧槿不明所以,见巫及脸色阴沉,不满道:“表哥帮你们杀了妖怪,你这是什么态度?”
“郡主难道看不出,你口中的妖怪在为叶姑娘疗伤?”
“什么?”萧槿愕然,但转而又道,“就算是这样,表哥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大焉强盛富庶,神丹妙药数不胜数,定能救得了叶姑娘。”
青羽识海深处的浓雾疯狂奔涌,闪过一些模糊而又陌生的判断。
她来不及抓住,心口便一阵剧痛,猛地咳出了声,口中的水玉珠随即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她陷入无边黑暗,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