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210、山重水复 你明明享受

　　青羽有心躲避柳慕宇，刻意先绕道去青要山北边的虞方城待了几日。

　　等回到青要山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她暗自松了口气。

　　青要山依旧是郁郁葱葱的模样，山谷中传来清脆的虫鸣，幽静安宁。荀草花已经落尽，长出赤色的果子，随着微风叮铃作响。

　　不远处的青要镇上升起了袅袅炊烟，时不时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

　　青羽坐在令狐渊的坟前，拨开瓶塞，一边缓缓将酒倾洒在地上，一边说起她这一年来的见闻——

　　胡不与国、大人国、沈少微和陆蔚洇的婚事……

　　当然没提柳慕宇，她知道他听了必定生气。

　　她事无巨细，絮絮叨叨，就好像他还在他身边听她说话一样。

　　这是她这十年来的习惯，每年都会回这里住一段日子。

　　去年她离开的时候，院子里的梨花开得正盛，此时撤去结界，仍是满树繁花，乍一迎上天光，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铺了满院。

　　就像当年令狐渊第一次带她来这里的那样。

　　屋子里他们用过的东西，都被她细细擦拭了一番，只不过经过漫长的岁月，已经褪色，当年的鲜活逐渐变得模糊。

　　夜里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她抱着神弓，过了很久很久，才浅浅睡去。

　　到了第四日，晌午时分，日头正烈。她用完午膳，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忽而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

　　“是我，刘诚。”

　　他来做什么？青羽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院门。

　　二人甫一碰面，皆是怔住。

　　虽然青羽每年都会回来，但一直深居简出，从来都没见过镇子上的那些人，此时乍然见到刘诚，他已胖了许多，脸上长了几条皱纹，若不是他事先道了名字，她简直不敢认。

　　而刘诚也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原来的模样。

　　“刘大哥？”

　　刘诚恍然回过神来，满脸惊喜：“叶姑娘！果然是你回来了！我昨日远远就看到好像院门开了，你怎么不来镇上？婉娘时常念叨你呢。”

　　“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望你们。”青羽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婉娘近来好吗？”

　　“好着呢，跟我一样，胖了不少，就是两个小兔崽子长大了，顽劣得厉害，经常吵得我们俩脑壳子嗡嗡响……”

　　他虽然嘴上嫌弃，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青羽静静听着，唇边也漾出一抹笑意。

　　刘诚说着说着，突然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脑子！差点把正事忘了！”

　　青羽微微诧异：“怎么了？”

　　“是这样的，这些年中土不是不禁妖族了嘛，连我们这小地方偶尔也有妖族光顾。三日前呐，镇上来了一男一女，就住在我家旁边的客栈里，不知怎么的，今早开始闹了起来，打得不可开交，鸡飞狗跳的。我看他们像有妖术似的，对！”他笃定道，“绝对是妖！我们这些凡人劝也劝不住，看到你好像回来了，想着你法术那般厉害，能不能去劝劝架？不然整个镇子都要被他们掀翻了。”

　　青羽一听，立即跟着他往镇子的方向行去。

　　二人赶到的时候，街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四周尘土飞扬，客栈一半的屋顶都已经塌了下来。

　　人们指指点点，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青羽走近了才听清了七嘴八舌的讨论——

　　“原来是个负心汉。”

　　“可不是嘛，看着一表人才的。”

　　“人面兽心呐这是。”

　　“他还要杀了那姑娘呢。”

　　……

　　青羽挤进人群，看到一个面容俊朗，却灰头土脸的黑衣男子正执着剑，抵在地上一个貌美的女子的咽喉上。

　　她打眼一看，便识出了这两人的真身——

　　男子是个狼妖，女子则是个土妖。

　　土妖她从未见过，所以又多看了一眼。

　　只见这土妖女子泪盈于睫，哭得梨花带雨，哀哀戚戚道：“郎君，你要了奴的身子，弃奴如敝履便罢了，为何还要奴的性命？”

　　众人一脸鄙夷地望着男子，纷纷指责他的薄情。

　　男子面色铁青，怒道：“妖女！明明是你！是你——”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众人皆是不平：“怎么？骗了人家姑娘，还不敢认呐！”

　　“就是，装出这副忿忿不平的样子给谁看？若是有苦衷，怎么不敢说啊？”

　　女子哭哭啼啼，以袖掩面，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故意向男子挤了挤眼，舔了舔唇，露出一抹暧昧至极的笑容。

　　男子心头鬼火直冒——

　　明明，明明是她！

　　他张了张嘴，却依旧说不出口。

　　七八日前，也是这样一副景象，女子被另一男子追杀，向他求救，他路见不平，救下了她。

　　谁知她竟不知羞耻，给他下药，将他……

　　他十多年的修炼因此功亏一篑。

　　如今境遇轮转，他也变成了当初的那个男子，百口莫辩。

　　他既觉愤怒，又觉耻辱，也觉不甘，眼中杀意翻涌，剑尖猛地向前刺去。

　　土妖见这狼妖当真要取她的命，当即闪身躲避，滑如一只泥鳅。

　　但狼妖千年的道行，又以进凌云宗当弟子为目标，拼命修炼多年，修为岂是她能比的？

　　她眼见着他剑花舞得飞快，转眼间便欺至面门，吓得骤然闭上了眼。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凛冽的剑气陡然停了。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赫然看到剑刃被一清丽绝伦的女子仅用一根手指就抵住了。

　　狼妖显然也被那女子的气势骇住，怔怔地忘记了动作。

　　土妖见状，心中得意非常，朝着狼妖翻了个白眼，目光随意一扫，突然愣住了。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女子身后的那把木弓，看了一会儿，唇角一勾，眼睛倏尔亮了。

　　“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青羽缓缓开口。

　　弱女子？狼妖听见这三个字，气得简直要吐血，但看到青羽周身灵力充沛，知她来头不小，不敢造次，只沉声道：“姑娘，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还望你不要插手。”

　　土妖闻言眼睛骨碌一转，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抱住青羽的腿，哭求道：“姑娘，求你救救小女子啊，他占了人家的身子，始乱终弃，还要取我的性命，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青羽抬眼看向狼妖。

　　狼妖急声道：“姑娘！你别听那妖女胡说，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其实是！是……”

　　“怎么又不说了？”众人皆是无语。

　　狼妖有口难言，他总不能说，他被一个女子夺了元阳。这消息若传出去，他在这四海八荒脸都要丢尽了。

　　青羽这些年走过那么多地方，早已不是十多年前不谙世事的小道士，她知道事情或许不是众人想象的那么简单，便道：“有什么隐情，你尽管说出来。”

　　“总之，总之，”狼妖憋了半天，气急道，“这妖女满嘴谎话！寡廉鲜耻！你们都被她骗了！”

　　青羽脸色沉了下来：“若你什么都说不出来，便应该放了她，而不是在此出言不逊。”

　　她顿了顿，又淡淡地补了句：“若真是你违背她的意愿，欺负了她，便应该受到惩罚。”

　　“我没有！”狼妖声音陡然拔高。

　　“郎君，”土妖抽抽搭搭，“你既然做了，为什么不敢认呢？”她说着撩开了自己的袖子，细白的皮肤上，满是暧昧的痕迹。

　　狼妖如遭雷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练的是童子功，苦修多年从未破戒，今早起来陡然发现体内修为大乱，而这土妖又赤身裸体地与他躺在同一张被子里。

　　他当时惊怒交加、方寸大乱，根本什么也没看清。可此刻看到她肌肤上鲜艳的颜色，昨夜的疯狂混乱也骤然涌现在脑海里，烧得他满脸滚烫。

　　偏那土妖一脸嘲讽地望着他，似乎在说——

　　你明明享受得很，装什么装？

　　狼妖心里怄得厉害，又别无他法，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憋了一句：“妖女！以后别让我遇见你！要不然我决不饶你！”

　　说罢，他满心愤懑地就要转身离去。

　　“慢着！”青羽横剑拦在他胸前，“我说过，若你欺负了她，就要付出代价。”

　　狼妖简直要气晕过去。

　　“姑娘，算了。”土妖假意抹了抹眼泪，“纵然郎君负我伤我，可我心里依旧念着他，奴家不后悔。求姑娘放过他吧。”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怒其不争，尽皆摇头叹气，看向狼妖的目光也就愈发嫌恶鄙夷。

　　狼妖知道已被颠倒黑白，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她，终是忍着怒火，愤愤离去。

　　镇上的几个年轻男子见土妖楚楚可怜，纷纷来献殷勤，被青羽不动声色地挡开了去。

　　她将土妖扶起，问道：“姑娘，你可有受伤？”

　　土妖柔声回道：“并无大碍，多谢姑娘相救。”

　　青羽点了点头，正欲离开。

　　土妖见状立时揽住了她的胳膊，哀求道：“姑娘，奴家有个不情之请。”

　　青羽步子一顿：“怎么了？”

　　“姑娘能不能送我回家？我怕……”土妖脸色一白，声音愈发低了下去，“我怕郎君找我的麻烦。”

　　“你家在何处？”

　　“不远的，就在墠渚，一直往南走，大约三十里路就到了。”

　　“好。”青羽柔声安慰，“你别怕。我这就送你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拨开人群走上前来，向她招呼道：“叶姑娘！”

　　青羽微微一怔：“婉娘？”

　　“是我。”

　　婉娘丰腴了不少，只能从眉眼中能依稀辨出当年的模样。她热情地拉住了青羽的手，说道：“别着急走，先随我回家吧，让那姑娘也洗把脸，休息休息，再送她回去不迟。”

　　她仔细地打量着她，赞道：“到底是修道之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漂亮。不像我呀，都老了。”

　　青羽摇了摇头：“婉娘你说哪里的话？孩子们呢？”

　　“在家呢，闹腾得厉害，我没让出来。”

　　话音未落，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儿就远远地奔了过来，边跑边高声喊道：“爹——娘——”

　　刘诚和婉娘连忙张开双臂，一人抱住了一个。

　　“快叫姨姨。”婉娘笑着道。

　　两小儿齐齐喊道：“姨姨好！”

　　青羽看着他们乖巧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们的发顶。

　　但等她去了婉娘家，才发现夫妻二人所言不虚。这两个孩子调皮得厉害，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缠着她要跟她玩儿，直闹得她满头大汗，连一直柔柔弱弱的土妖都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后来青羽借口要早点送土妖回去，没待多久就起身告辞。直到出了院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待离开镇子，青羽立即御剑而起，带着土妖往朝南的方向飞去。

　　土妖失声惊叫，趁势依偎在她了身侧，颤声道：“姑娘，这般高，我有些怕。”

　　青羽略微不解：“你是妖，怎会惧怕飞行？”

　　土妖心头一凛——这女子竟然知道她是妖！看来道行十分厉害！刚才她做出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恐怕差点就被识破了。

　　但她反应极快，解释道：“奴家是土妖，遁地之术那是不在话下，可是飞天之术，就万万不行了。”

　　青羽也觉有理，点了点头，握住她手安抚道：“不必害怕，我会护着你。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不必自称奴家。”

　　“我叫小柔，姑娘救了我，我心里感激，也觉与你一见如故，不知可不可以唤你一声姐姐？”她一边说，一边频频往青羽身后的彤弓上看去，眼中神色热切而又贪婪。

　　“好。”青羽应了一声。

　　大约半个时辰后，二人飞至两座高山上空，而山谷深处，一片浩茫水泽波光粼粼，宛若宝石。

　　小柔向前一指，喜道：“姐姐，就是那里。”

　　青羽御剑往下落，很快就停在了水泽边的一间土屋前。

　　“这里可就是你的家？”青羽问。

　　“正是。”小柔答。

　　“那狼妖可知道你的住所？”青羽又问。

　　小柔心里一惊——这女子竟然连他们的原身都能看出来，看来道行不仅是厉害，而是出神入化了！那她便万万不能跟她硬着来。

　　小柔人如其名，百炼钢都能化成绕指柔。她适时红了眼眶，委委屈屈地道：“他在这里缠了人家半个月，每天甜言蜜语，等到人家真将身子允了他，他就变了脸色。”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青羽一听，眉头微蹙，她本想将她送到就离开的，但那狼妖既然知道小柔的住所，免不了还要来寻她的麻烦。

　　她想了想，立即催动灵力在周围设下结界，说道：“如此一来，狼妖便轻易不能进来了，你可以放心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一会儿太阳要落山了，我该走了。”

　　小柔心思转得飞快，当即抱住了她的胳膊，哭求道：“姐姐，他厉害得紧，说不定会破开结界，你能不能在这里待一晚？就一晚……”

　　见青羽犹豫，她突然跪下来：“姐姐，求你了！”

　　青羽心有不忍，最终还是答应了。

　　小柔面上一喜，起身用力抱住她：“姐姐，你真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青羽不适应这样突然的亲近，但看到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期待着望着自己，心中一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姐姐！你等我一下！”小柔突然松开她跑远了。

　　过了一会儿，她捧着两个红彤彤的果子回来了。她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将一颗稍大些的递给青羽，小的那颗留给自己，笑盈盈道：“ 这是渚灵果，你尝尝。”

　　青羽到底还是存了些戒心，接过果子，不动声色地探了探，没有发现异常。

　　她暗道自己太过小心，反倒辜负了小柔的一番好意，随即咬了一口，只觉汁水清润，果肉绵密，煞为可口。

　　小柔也咬了一口，歪着头，口中含糊地问她：“姐姐，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青羽笑着点头：“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

　　小柔有些得意：“那当然了，渚灵果可是墠渚特有之物，被渚水滋养而生，说起来，可是浸润了神力呢。”

　　青羽微微讶异：“此话何讲？”

　　“我还未化成人身的时候，就常听路过的村民说，我们墠渚是上古鲧上神化身而成的。他生前偷盗了天帝的至宝息壤去治水，触怒了天帝。天帝命火神祝融杀死了他，他死后便化作了这里的水土。或许是因他的缘故，我这平平无奇的尘土才能化身为人。只可惜我资质平庸，纵使修成人身二百年，法力也没修出什么名堂。”她的语气变得失落，“我也想像鲧上神那样，有朝一日行善济世，谁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青羽听得微微动容，安慰道：“鲧上神确是心怀大爱之人。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持之以恒，总能看到希望。”

　　小柔惯会察言观色，见青羽言语间已经放下防备，便顺势靠拢过来，挽住了她的手臂：“姐姐，我们墠渚还有一点特别之处。” 她抬手朝前一指，“你看到水边那片沙地了吗？黄昏的时候，坐在那里，看着落日的余晖洒在水面上，薄雾氤氲而起，就是仙境也不过如此。姐姐，我带你去看看。”

　　青羽随她来到沙地，取下背后神弓抱在怀中，这才坐了下来。

　　小柔瞥了一眼神弓，目中的垂涎一闪而过。

　　她心念急转，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忽而热切地凑上前：“姐姐，抱着弓做什么？怪沉的，我帮你放在旁边。”说着便上手去拿。

　　青羽面色微变，握弓的手骤然一紧。

　　小柔双手托住弓身，想要抱起来。哪知这弓竟重如千钧，她简直像是在搬一座山。

　　她看出了青羽的戒备，却佯装不知，面上作出一副懵懂状：“咦……姐姐，这木弓怎的这般沉？”

　　她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仍不能撼动分毫，憋得脸都红了，最后双手一滑，整个人朝后跌坐下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哎呦“地直唤痛。

　　青羽被她天真又狼狈的样子逗笑了，心防不知不觉间松下来，温声道：“此弓亦有神力，常人无法撼动。其实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能轻易拿起它。”

　　当年她第一次见到这把神弓，还觉十分沉重，后来拿起就慢慢变得轻松了，不知是不是与令狐渊待得时间长了，神弓也认她做了主。

　　小柔揉了揉被摔痛的屁股，嘟囔道：“这么沉的东西，姐姐放在沙地上就好了，抱着怪碍事的。”说着又过来揽青羽的手臂。

　　青羽笑了笑，将神弓轻轻放在了另一侧的沙地上。

　　小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唇角悄然勾起。

　　夕阳漫过山巅，昏黄的日光洒入山谷，落在渚水之上，浮光跃金。

　　青羽正望着粼粼水面出神，没有注意到身侧的沙地开始无声流动。

　　沙粒像活了一般覆上弓身，一点点将其吞没。青羽察觉到异样，猛地转头，赫然看到弓身几乎全部没入沙中。她面色剧变，立即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弓身，那片沙地倏然合拢，将神弓埋得无影无踪。

　　耳边浮起一声咯咯的娇笑。温柔天真的小柔褪去伪装，对她露出一抹讥讽得意的笑容，随即化作尘埃，落入沙地，了无痕迹。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青羽脑中轰然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她怔怔地望着那片吞没神弓的沙地，忽而疯了一般徒手去刨。可那沙土似有意识，每当她刨开分毫，它就迅速恢复原状。

　　她周身杀意汹涌而出，骤然拔出长剑，只见灵光大涨，她猛然朝沙土刺去！

　　白沙骤然炸开，如浓雾狂风，在半空中急速飞旋，生出一股惊天动地的力量，猛地将剑身朝地底下吸去。

　　青羽死死咬牙坚持，眼看着降龙剑被一寸寸吞噬下去，她终是放弃了，一把抽出剑身。

　　沙尘骤然落地，万物归于平静。

　　她颓然地跌坐在了地上。

　　唯一的念想也被夺走，她再一次体会到当年失去令狐渊那种剜心彻骨的痛楚。

　　她开始无声落泪，渐渐地小声啜泣，到后来哭得肝肠寸断。

　　她在这里守了三个月，终究没能找回神弓，最后终是流着眼泪，失魂落魄地回了浮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