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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情难自已 若当时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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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在木刹门待了三天,准备动身去往青要山。
她想再看一看令狐渊,然后就回浮州山。在外漂泊了十多年,她也想暂时停下来了。
众人在山下告别,沈少微问起各人去向。
丰玉笑着道:“听了叶姑娘说的大荒奇景,我和阿星也打算去看看。”
萧槿自然是和林毅一道返回焉京。
柳慕宇一直没说话,直到青羽说出自己要去青要山,他才开口,说自己正好要去附近的星野城,正好顺路结伴同行。
其余几人心知肚明,连声道:“如此正好,你们二人路上也有个照应。”
青羽不知他的心思,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奈何大家纷纷劝说,也不好拒绝,只能应下。
临行之际,陆蔚洇不由红了眼,说道:“自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聚?”
沈少微心中一软,柔声宽慰:“娘子莫伤心,说不定我们很快又能去焉京参加喜宴,到时候还能见见兰华,你说是不是?”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萧槿。
萧槿瞬间大窘,脸腾地烧了起来,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你乱说什么!?”
丰玉忍不住笑出声,说道:“少微也没说是公主你要成亲。怎么?公主这是真有打算了?怎么事先没告诉我们?驸马是哪位啊?”说着还故意瞧了瞧林毅。
萧槿一时语塞,只能暗自磨牙。
这番嬉笑打趣,将离别的伤感氛围稍稍冲散几分。
最后几人拱手作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家珍重。”随即转身离去。
此地属东荒地界,天地灵力稀薄,御剑之术无法施行,众人只能徒步下山。沈少微夫妇二人目送众人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山门。
青羽和柳慕宇一路昼行夜休,跋涉七日之后,终于到达中土地界,开始御剑飞行。
这日黄昏时分,天色突然转阴,厚厚的云层迅速聚集,压在头顶。二人正穿行在一大片连绵的山脉中,一时半会看不到城镇,甚至连个小村庄也无。
他们催动灵力,加快了御剑的速度,可是没过一会儿,大雨倾盆而至,暮色瞬间围拢而来,很快便黑得看不清四野。
青羽一边并指洇出灵光,一边驭使长剑迅速往下落。雨水瓢泼一般,打湿了她的衣衫,迷濛了双眼,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欲施术布下结界,头顶的雨幕却突然消失了。
她微微一怔,抬头看去,原来柳慕宇不知何时已经脱了外袍,抬手撑在了她头顶,替她遮挡漫天风雨。
灵光微弱,映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面容,一双眸子沉静深邃,正灼灼地望着她。
那其中的情意,毫不掩饰,就如此刻的大雨,倾泻而出。
青羽心头一震,顿时不自在起来,身体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
这一躲闪,彻底击溃了柳慕宇长久以来的克制,他心中情潮翻涌,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青羽身子骤然一僵,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
他心里一慌,立即放开了她,眼中现出几分局促与悔意:“对不起……我……我怕你着凉……”
他退开几步,垂眸不语,任由大雨浇在头上。
青羽心中五味杂陈,想说什么,又终是没能说的出口。
二人很快落在山间,寻了一块山洞避雨。
洞内散落着枯枝,柳慕宇将其拢在一块儿,点了堆火。
火光跃起,他瞥见青羽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脸上微微发烫,旋即移开了目光,站起身来道:“我去外面,你将湿衣换下,烤干再唤我。”
青羽从包袱里抽出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说道:“外头雨大,不必出去,一起坐下烤火吧。”
柳慕宇迟疑一瞬,没再推辞,在她对面坐了。
两人一时无话。
柳慕宇拨弄着火堆,火光在二人中间摇曳,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
他一抬眼,看到她整个人裹在那件被雨水洇湿成暗青色的外袍里,只露出一颗脑袋来,白皙的面容映了火光,头发和睫毛湿漉漉的,消减了几分清冷,透出一股柔和与温婉。
他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频频去看她。
青羽当然察觉到了,她犹豫几息,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柳公子,你这次去星野城,可是有要事?”
柳慕宇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怔了怔,含糊道:“嗯……有位朋友在那里……”
他说完,微咳一声,岔开了话题:“我们相识十多年了,你还要一直称我柳公子么?”他笑了笑,“不是答应了以后唤我慕宇的?”
青羽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再也问不出口。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她终是低低唤了句:“慕宇。”
他眼中明显亮了一瞬,唇角翘起来,恍然间又变成了多年前那个飞扬跋扈的金玉门小公子。
“那我也换个叫法成不成?每次唤你叶姑娘,总觉得生疏。”
未等青羽回答,他已经轻轻地念了句:“阿青……”
青羽一怔,正欲开口,柳慕宇已经抢先一步道:“火快灭了,我再去寻点枯枝。”说完立即起身往洞深处走去。
青羽又没能开得了口。
到了后半夜,两人的衣衫都已经干了,各自躺在一侧准备入睡。
青羽心绪杂乱,脑海中一直浮现出柳慕宇看她的那双眼睛,她恍惚间想到十多年前,他的种种在她看来奇怪的行为,还有她受伤之后,他送她的那一堆东西。
她懊悔于自己的迟钝,任由他对她释放好意,终是到了这样一副进退两难的境地。
正思索着,听到身后之人翻了个身。她敏锐地感觉到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顿时如芒刺背。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更不知如何拒绝他的这份情意。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好在他只是看着,一直没做什么。
青羽放下心来,她打定主意,明日便与他分别。
马不停蹄地跋涉了这许多日,直到此刻才松懈下来,她困意上涌,终是忍不住沉沉睡去。
待到半夜,大约是火堆灭了,她觉得有些冷,不由打了个喷嚏,立时清醒了几分。
很快,她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她的心提了起来,不由攥紧了拳头。
别过来。她在心中祈求。
可他偏偏走了过来。
她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终于,他停了下来,却只是将一件袍子盖在了她身上。
她心中长舒了口气,攥紧的手渐渐张开。
可是下一瞬,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她的心又是一紧。
他沉默了许久,伸出手,轻轻地将她耳边凌乱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青羽身子一颤,犹豫一瞬,终是睁开了眼。
柳慕宇的手猛然顿住,脸上腾的红了。
青羽坐了起来,定定地看着他。
“阿青……”他终于鼓起勇气,望进她的眼睛里,“我喜欢你。”
青羽心中一震。
她无法直视他眼中的情意,低下头去,沉默半晌,轻声道:“对不起……”
“你不必说对不起。阿青,”他放软了声音,“是我要喜欢你的。我不会逼你,我会等着你,只求你别推开我。”
她摇了摇头:“我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
“我不在乎!”他克制不住自己,骤然捉住了她的手,却很快被她抽走了。
他怔了一瞬,压下心中涩然,道:“我不在乎你心里的人是他。可是余生漫长,难道你要一直一个人吗?我不求其他,只要你能让我在你身边。”
“这对你不公平,我不想这样。”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是我心甘情愿。阿青,我不求你为我做什么,只要你让我陪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想你想的快要发疯,我恨我自己,恨我最开始为什么要那么对你。你知道吗?每当我听到你孤身一人远走大荒的消息,我就心疼得厉害,我恨不得死的那个人是我,若当时死的是我,你是不是就不会这般伤心?”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若死的是我,你会不会也像思念他那般,思念我……”
看着他泛红的眼睛,青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可她没办法,她的心里,已经装不下另一个人了。
“对不起,”她狠下心,说出绝情的话语,“我只把你当成朋友,你忘了我吧。”
这话如利刃穿心,纵使早有预料,柳慕宇依旧承受不住。
心口那道旧伤突然开始发作,他弯下腰,捂住胸口,冷汗涔涔而出。
青羽瞬间变色:“你怎么了?慕宇!慕宇!”
他疼得蜷缩在地上,牙齿打颤:“是……是十年前……皇宫那次……受的伤……不碍事……已经很久没发作过了……”
青羽怔怔地看着他,思绪倏尔飞回到十年前的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
她的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为死去的令狐渊,为身负重伤的他,还为她自己。
为这许多年无法弥补的遗憾,对令狐渊无处安放的思念,还有对他的,无法回应的,深深的愧疚、懊悔与亏欠,种种复杂情绪交织,灼烧着她的心。
积压多年的情绪决堤,她捂住了脸,泪水汹涌而下。
柳慕宇一怔,心口的钝痛生出几分酸麻,瞬间弥漫了四肢百骸。他满心慌乱无措,又生出几分期许——
她这般伤心,是不是意味着,她是有那么一丝在乎自己的?
“阿青……”他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擦擦她的眼泪。
可是还没触到她,她就已经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红着眼睛为他渡入灵力。
他心口的旧疾本无大碍,剧痛很快就消散下去,余下一腔缱绻和心疼无处安放。
他被她的泪水搅得失了分寸,一时情难自禁,突然紧紧将她拥入怀中,颤声道:“阿青,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青羽身子倏尔绷紧,几乎未作思考,就将他推开了。
柳慕宇脸上的那丝欢喜骤然褪去,露出万分受伤的表情。
“对……对不起……”青羽立即起身,下意识退了几步。
她陡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控落泪,是多么不应该的一个举动。她给不了他任何回应,这样流露脆弱,只会让他误会,让他执念更深。
长此纠缠下去,徒增痛苦和折磨,牵动他的旧疾。
思及此,她下定决心早日离开,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柳慕宇看着她疏离的模样,自嘲一笑:“你当真就这般讨厌我,要对我避如蛇蝎吗?”
青羽脸上带着歉意,低声道:“我从未讨厌过你。”
洞内一时陷入沉寂,外头的雨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青羽望了望外头的雨幕,说道:“我们就此分开吧,保重。”说罢背起行囊,当即就要离开。
柳慕宇顿时慌了神。
他本想一点点靠近她,让她逐渐接受自己,怎奈这几日朝夕相处,他难以自持,反倒将她逼得更远。
他懊悔不已,急声挽留:“阿青,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绝不会再逼你了,你别走!”
青羽心意已决,沉默地朝外走去。
柳慕宇对她执念深重,如今又没了令狐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开她,情急之下,起了欺骗她的念头。
青羽刚走出洞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她心中一紧,立即转身,赫然看到柳慕宇栽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她冲过去将他扶起。
“无……无事……”他紧紧捂着胸口,眉头紧皱,艰难道,“你……你走吧……不用管我……”
如今这种情况,青羽怎会狠心离开,当即催动灵力为他疗伤。
柳慕宇一方面因自己利用她的心软而不耻,一边又因为可以亲近她而暗自欢喜。
他夸大着自己的旧疾,享受着她对他的关心和照顾,就这样拖了几日,终于被青羽发现了异样。
第三日清晨,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封简短的灵信——
“相逢有时,离别难免。就此别过,珍重。”
他怔怔地看着,满心懊恼悔恨,知道是自己自作聪明弄巧成拙,当即决定去青要山寻她。
不料行至半路,忽然收到金玉门来信,得知父亲生病,只能调转方向,匆匆赶回了尧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