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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黄雀在后 我当时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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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快要陷入无尽黑暗的时候,身上的力道突然一松,紧接着,身子重重地往水底沉了下去。
冰冷的池水即将漫入口鼻,他却被人抱起,从深渊中拖了出来。
青羽将他交给丰玉,立即上前助令狐渊一臂之力。
令狐渊的神弓箭灵正在恢复,他此刻执剑与伏矢鬼母斗得难舍难分。
妖气与魔气轰然相撞,震得众人耳中嗡鸣不绝。
伏矢鬼母掌风翻飞,愈战愈心惊,她咬牙急问:“短短数日之内,你的妖力绝无可能精进到如此地步!到底为何?”
“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伏矢鬼母唇边沁出一丝冷笑,“当初若不是我,你早已死在了有苏氏那个疯女人手里,如今竟对我刀剑相向,你这个忘恩负义之徒!”
“你是救了我,可是这份恩情早在尸山还尽了。我流的血,所受的痛苦,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都拜你所赐!”令狐渊满脸阴鸷,眼底闪过一丝讽刺,“你不是为了救我,只是将我当成你在尸山饲养的一个可以随意丢弃、随意折磨的玩畜,以此来排解你在尸山的无聊和孤独。我当时若没有逃出去,总有一天会被你折磨成一个疯子!”
伏矢鬼母向来是无所谓的、狂傲的、不可一世的,她懒得讲那些废话。可是现在听了令狐渊之言,心中突然涌出前所未有的被误解的愤怒,那种一直以来保持的闲适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气得冷哼一声,周身魔气狂涌而出:“你这个无知小儿!蠢钝不堪!若不是我磨炼你,就凭你这绵软可欺的性子,一介小狐妖的身份,在如今这个世道,早已死了八百回了!”
话音方落,她突然看见青羽又持剑朝她刺来。
复活玄商的执念,还有被令狐渊背叛的愤怒,此刻形成了一股强大无匹的魔气,全冲向了青羽。
令狐渊面色剧变,身形一转,几乎催动全部功力挡下了铺天盖地的魔气。
此刻他的心中真真正正的起了要杀了伏矢鬼母的念头。
他骤然现出巨大妖身,赤红妖气冲天而起,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张开巨口,向着伏矢鬼母喷出一口赤色火焰,那其中夹杂了密密麻麻的钩爪样丝线,形成一张巨网,朝着伏矢鬼母兜头罩下。
伏矢鬼母目光骤缩,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手上动作不由一滞。
就在这愣神的当口,火焰已将她缠住,她张口欲说什么,还没吐出一个字,就见令狐渊突然化作人身,拉紧弓弦,箭矢疾射而出。
“噗”的一声,鲜血再次飞溅!她猛地后退,跌在地上。
她的头颅又少了一颗。九颗头颅,已经被她当初这个徒弟,射下来了整整四颗。
不可一世的鬼门之主,此刻元气大伤,挣扎着坐起来,并指点了身上几处穴道,压制着翻涌的气血。
令狐渊见青羽无恙,满腔的戾气渐渐消散,漠然地望向伏矢鬼母。
“苍梧……是苍梧的妖力!你继承了苍梧的妖力,是不是!?”伏矢鬼母哑声问道。
“是又如何?”
“你既然得了他的妖力,为何要阻我复活魔尊!你难道不想像当年的苍梧一样,和魔尊一起振兴妖魔二界?你如何对得起苍梧?”
“是吗?”令狐渊冷笑一声,“那你可知,阿青是谁?”
“你什么意思?”
“她是叶凝真的徒弟。你说——如果现在我是苍梧,会怎么做?”
“叶凝真的徒弟?”伏矢鬼母将目光转到青羽身上,怔怔地望了她许久,低声喃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突然扬声,语气中无法抑制地泄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他们还活着吗?在哪里?我要见他们!”
几千年的日子短暂而又漫长,她像是活了好几世,可那些记忆从未被抹去,一点一点,深刻地遗留在她的脑海里,越攒越多。
她的寥落和孤独,也越攒越多。
密林深处的九婴族群,鲜活难忘的数年人间生活,冥界中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再到后来重回人间,入魔教,快意恩仇,败落,尸山几百年的疗伤,重新创建鬼门……
她的身边人来人往,却一个也没留下。
而此刻,她觉得原来这世上不是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一千年前的旧友,还和她一样,活在这世界的某一处角落里。
那些记忆中的过往,也不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证据。
可是青羽接下来的话,立刻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他们都已经死了。”
伏矢鬼母心里刚刚被填上的微小角落,又立刻空了下去。那空洞像是沼泽,吸取了她残存的温度,微凉萧瑟的夜风,霎时灌满了胸腔。
苍白冰冷的手按在胸口,想要去抵抗那隐隐约约的刺痛。可是那痛苦终究被她揉碎了,绵密地漫向四肢百骸。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魔尊魂息,眼中神色不明。
令狐渊拉弓瞄准了她,缓缓道:“只要你告诉我,如何毁了魔尊魂息,不再找我们两个人的麻烦,那我今日便放了你。”
“不可能!”伏矢鬼母语气激动。
她被困在了永世里,无法像一个真真正正的生命那般活着,也无法转世投胎。
他们想将她永远困在黄泉路两岸火红的彼岸花里。
而他,那个伤害她的人,却可以高高在上的做整个冥界的主宰。
只有复活玄商,重立魔教,杀了那个曾带给她无数痛苦、让她恨之入骨的人!她才能摆脱这种困境。
伏矢鬼母骤然抬头,眼中闪过一股奇异的光芒,她忘了身为鬼门之主的运筹帷幄,忘了蛰伏千年的伺机而动,忘了审时度势的知难而退。
此刻她好像又变成了黄泉路上的那个孤魂野鬼,只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念。
她纵身暴起,又朝青羽冲了过去,直取其命门!
这一下快如闪电,几乎是转瞬之间,便如鬼影般欺至青羽和令狐渊面前。
二人始料未及,连忙挥掌抵挡,可是伏矢鬼母似早有预料,身形一晃,在青羽周身飞速腾挪,几乎快出残影。
因着距离过近,长剑和神弓都无法施展,只能凭借法力抵挡。
不过几息之间,两方已斗了数百来招。
伏矢鬼母衣袍猎猎飞舞,仿佛一道阴风,贴着青羽周身快速游走,寻找着破绽。
她铁了心要夺得魂息,使出了十分的功力,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双手交替挥出,掌风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青羽法力本就不敌伏矢鬼母,而令狐渊虽得了苍梧的功力,但毕竟经验不足。
更不必说伏矢鬼母的功法,在当年那几个搅动风云的人物中,亦是佼佼者。
所以没过多久,便被她窥见了破绽。
只见她突然诡异地勾了勾唇角,掌中阴风化作一道利刃,朝左侧近在咫尺的令狐渊喉间射了过去。
令狐渊面色一变,急急后退。利刃犹如飞箭,急窜而来,却在他避开攻势、挥掌而出的时候,倏尔散开,化作无形。
障眼法!
令狐渊心头急跳,忙抬眼看去——
伏矢鬼母已经震荡出滔天魔气,聚于掌心,宛如黑漆漆的深渊,朝着青羽眉心拍了过去。
令狐渊离了数步远,不论是前去相助,还是立即拉弓射箭,都已经来不及。
他脑中“轰”的一声,几乎肝胆俱裂。
电光石火间,兰华、陆星、丰玉以及刚才受了重伤的柳慕宇,不知从哪儿窜出来,齐齐举剑刺向伏矢鬼母。
伏矢鬼母不得不分心抵挡,就是这一瞬,青羽立刻避开了要害,可是左胸仍受了重重一击,向后倒飞出去,呕出一大口鲜血。
而兰华等人,也被通天的魔气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伏矢鬼母再欲攻向青羽,可是失了刚才千载难逢的机会,再无可能。她来不及出手,神弓箭矢便疾驰而至。
她又失了一颗头颅,再也无力支撑,软倒在了地上。
玄黑的袍子已被染成了深重的暗红色,她像是地狱中走出来、浑身浴血的修罗。
青羽挣扎着站起,点了身上两处穴道。
令狐渊来到她面前,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突然长臂一揽,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浑身止不住颤抖。
他刚才几乎以为,要永远失去她了。
青羽感受到他剧烈起伏的情绪,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勉强扯出一抹笑:“我没事。”
二人来到兰华等人身边询问伤势,几人伤得不轻,陆星重重咳了一声,道:“不用管我们,先制住那女魔头。”
令狐渊冷漠地瞥了伏矢鬼母一眼。他知道她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转眼又望向浮在半空中的魔尊魂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毁掉它?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玉髓莲花!
他大可以将魔尊魂息收进玉髓莲花之中,再将其抛入北极之渊,那么魔尊魂息之后可能永远深藏海底,再也无法现世。就算不慎被人找到,也不知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或许到那时候,他和阿青早已作古。
思及此,令狐渊和青羽一齐来到伏矢鬼母身前。
他手提长剑,直指伏矢鬼母咽喉。
伏矢鬼母心知大势已去,虽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如今到了这种情境,她反而恢复了以往那种不可一世的桀骜。
“动手啊……”她嗤笑一声,嗓音喑哑寒凉。
令狐渊面如寒冰,剑尖又往前抵近了一寸,细细的血流顺着苍白的脖颈滑了下去。
伏矢鬼母下巴微扬,明明仰视着令狐渊,眼中却是无所畏惧的轻蔑和不屑。
令狐渊脑海中恍然浮现出当年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时她刚救下他,杀了有苏氏的女狐妖,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剑,也是用这种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时隔多年,他们的位置颠倒。
他终是没能下得了手,还剑入鞘,沉声道:“将玉髓莲花交出来。”
伏矢鬼母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诧异,唇角一勾:“小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如此心软。”
令狐渊面色铁青:“少废话!”
“想要玉髓莲花?来搜身啊。”伏矢鬼母唇边的笑意更深,“师父不会怪你以下犯上。”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令狐渊咬紧牙关,既为自己狠不下心而愤恨,又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挑衅搅得胸中戾气翻涌。
他猛地拔出长剑,再次抵上她咽喉。
伏矢鬼母丝毫不惧,那眼神目空一切,似乎在无声的对他说——
“来啊,来杀了我……”
青羽适时按住了令狐渊的剑,她什么也没说,微弯下身子,欲搜寻伏矢鬼母身上的玉髓莲花。
就在这时,身后忽而飘来一股浓重的魔气,不待青羽和令狐渊反应,又传来几声痛苦的闷哼。
二人急忙转身望去——
不远处的紫云阁上,不知何时走出一个人来。
他的掌中灵力与魔气交缠,清透的淡青与浑浊的紫红混合,形成彷佛锁链的雾气,将柳慕宇四人的脖颈缠绕,拉扯着他们升至半空。
青羽和令狐渊蓦然变色,齐声惊呼:“一正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