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19、紫竹林内 没想到你法

　　翌日，天色转阴，天光不盛。

　　整座城被云雾笼罩着，天色灰暗厚重，似乎给城中的青瓦白墙泼上了浓重的水墨。

　　第二关设在太极坛后的紫竹林内，若能在两个时辰内穿过竹林，找到泰泽岸边的凌云宗弟子，并拿到二十枚铜制四象令牌之一，便算作过关。

　　也就是说，这一关，最多只有二十人能通过。

　　青羽三人来到紫竹林外时，参加第二关的弟子几乎都已经到了。

　　近百位弟子三三两两分开站立，正在闲谈。

　　青羽见姜随朝人群的方向张望，眨了眨眼问他：“阿随，你可是在找陆姑娘？”

　　“啊？哦……没有……”

　　青羽忍不住偷笑，但见他不好意思，便也没再逗他。

　　陆姑娘身量不算高，隐在七八名弟子身后，正笑着与两名女弟子说话。青羽视线缓缓移动，还看到了好几个让她印象颇深的弟子，其中就有昨日山月云居见过的那位北襄王府郡主。

　　她今日仍是一身红衣，虽未戴那支金灿灿的凤钗，但在人群中还是颇为招摇。此时正侧身站着与一男子交谈。

　　那男子的身影也有几分熟悉，青羽正猜测是谁，那郡主突然转过身来。

　　原来萧槿一直未见慕容泽月出现，听到脚步声，以为是他，便兴冲冲地望过来。

　　这一看，她大失所望，便又恢复了一副倨傲神色。

　　她身旁的男子也随她的动作一道转过来。

　　是柳慕宇。

　　他一眼就瞧见了青羽，愣了一下，随后也与萧槿一般，扬着下巴转过头去。

　　“莫名其妙。”青羽微微蹙眉。

　　她内心腹诽：“看来这金玉门小公子与那个萧槿是旧识，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此刻竹林上空乌云密布，比之城中更甚，就好像整座城的阴云是从紫竹林内升腾起的一般。

　　终于，最后一位弟子——璇花宗慕容泽月姗姗来迟。

　　他神色冷淡，像是自带结界一般，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恰在此时，玉磐声起，第二关正式开始。

　　弟子们纷纷涌入林中，都想要拔得头筹，不多时便消失在浓雾密布的竹林里。

　　青羽三人跟在人群后面，并不着急。他们一致认为，这一关不仅比速度，一定还有其他障碍。

　　果不其然，行了一会儿，三人便察觉出不寻常来。

　　整座紫竹林方圆七十里之广，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林中白雾四起，湿热粘腻，越往林深处走，雾气愈发厚重，加之天色阴沉，不一会儿已是目不视物，辨不清方向。

　　“怪事，怎的突然这般湿热？”青羽身上的袍子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她一边抹掉额上汗珠，一边拿出随身罗盘，发现指针已经失灵。

　　巫及却觉得这景象颇有些熟悉——这里的境况与尸山如出一辙，皆是浓雾弥漫不散，热气蒸腾而出，区别之处在于，此处的瘴气无毒。

　　他道：“这不是普通雾气，而是瘴气。瘴气之中罗盘会失灵。”

　　“原来如此，真是热死人了。”青羽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说，“没想到你倒挺见多识广。那既然罗盘不灵，我便试试其他方法。” 话音方落，她从袖中取出拂尘。

　　此物是师父所赠神器，只有手掌大小，柄身以上古三桑神木所制，尘束以千年蚕丝制成。

　　青羽将拂尘放在掌心，正待捻诀，突然听到一声女子尖叫。

　　她心中一紧，立即收了动作。

　　未等她反应过来，姜随已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阿随！”青羽急唤一声。

　　可四周只剩下茫茫白雾，哪里还有姜随的身影。

　　巫及道：“好像是那个陆姑娘的声音。先破开瘴气，再寻他们不迟。”

　　青羽点点头，立即捻诀念咒，大喝一声：“变！”

　　拂尘突地变大。

　　她将拂尘往空中一扫，青色灵力源源不断涌出，宛如一股飓风霎时间将眼前浓雾破开。

　　入目所见是参天的竹林，竹身笔直粗壮，竹叶亭亭如盖，将天色遮了大半。

　　四野满是湿漉漉的水汽，凝成水珠，一部分从茂密的竹叶上滴落下来，另一部分顺着挺直的竹身滑落，漫入地上堆叠着的落叶之中。

　　整座竹林就像是被水浸泡过一般。

　　二人朝刚才声音传出的方位行去。

　　盏茶功夫过后，青羽开始怀疑：“此处我们是不是来过？”

　　巫及眉目紧缩，点了点头。

　　青羽自怀中取出一把匕首，边走边在竹身上做标记。不一会儿，果真又回到原地。

　　巫及道：“这里应该已被布下阵法，我们就算破了瘴气也出不去。”

　　“那你可有妙计？”青羽问。

　　巫及迟疑了一瞬，开口回答：“暂时还未。”

　　青羽眯起眼睛打量他：“所以你说让我与你一道入凌云宗，助你一臂之力，那你的作用是？”

　　巫及默了默，唇角突然一勾：”我的作用便是——让你为我所用。不过你放心，若是遇上什么危险，我也不会弃你而去，有什么妖魔，我也可助你降伏。”

　　青羽：“……”

　　她暗自腹诽：“若遇上我都打不过的妖，你又能有何办法？只会暗地里使些蛊虫之类的下作阴毒法子，若遇上真正的大妖，不拖后腿便是万幸。”

　　就在她内心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之际，远处突然传来野兽隐隐啼叫之声，只是并不十分真切，青羽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动！”巫及压低声音。

　　青羽停下脚步，足下枯枝碎裂之声戛然而止。

　　巫及凝神细听了片刻，道：“是狌狌兽。可是狌狌兽本生长于西海岸边招摇山上，怎会在帝都山附近出现？”他转过头来对她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想——走出竹林之法，一定与它有关！”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呀！”青羽不待巫及反应，已朝声音源头的方向奔去。

　　二人箭步如飞，青羽一边奔走一边用拂尘拨开浓雾。

　　待二人走过，身后浓雾又迅速合拢，将天光笼罩。

　　啼叫声越来越近，直到抵达声音源头，却什么也没看见，狌狌兽的叫声也消失了。

　　“小心！”青羽突然喝了一声。

　　巫及只觉头顶一阵劲风袭来，他闪避不及，肩上重重挨了一掌。

　　一头足有三人高的巨兽霎时从天而降。它形如猿猴，四臂极长，除了一双蒲扇般巨大的白耳之外，通体尽皆乌黑。

　　只见它伸出长矛般的双臂，直往巫及身上抓去，但还未近身，便被青羽一脚踢飞。

　　“咔嚓”一声，数根竹子应声折断，狌狌兽重重摔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但下一刻，它又一跃而起，重向青羽奔来。

　　一人一兽，转瞬间在林中缠斗起来。青羽出手如风，动作极快，一掌接着一掌打在狌狌兽身上。但那狌狌兽恢复极快，中掌之后只迟滞一瞬，便又不知疲倦地向她袭来。

　　“咳……用……用你的剑……”巫及一边咳嗽一边道。

　　青羽闻言，急退几步，与狌狌兽拉开距离，旋即从腰间抽出桃木剑，双指并举划过剑身。灵力当即大盛，木剑化作一把银色宝剑。

　　她纵身跃起，猛地斩向狌狌兽。剑光如雷似电，倏尔窜出，狌狌兽当即被劈成两半，幻成一抹浓雾，消失不见。

　　“你怎么样？”青羽立刻将巫及扶起。

　　“无碍……”

　　“现在怎么办？狌狌兽也没了。”

　　“去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一种花——白色、九瓣，其上有黑色纹理。”

　　“找这个做什么？”青羽不解。

　　“你先找便是。”巫及捂着胸口，艰难出声。

　　青羽虽一脸狐疑，但也照他说的做了。

　　她低头在地上寻找起来，忽而转过头来对着巫及兴奋地喊道：“你看可是这个？”

　　“正是。”巫及露出一抹笑。

　　青羽将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摘下，兴冲冲地跑到他身边，一双清泉般的眸子亮晶晶的：“你看！”

　　巫及将那花儿接过来细细端详，只见原本闭合的白色花瓣突然绽放开来，花瓣中心发出幽幽的如玛瑙石一般的红光。

　　青羽奇道：“这是什么花？”

　　“迷毂花。”巫及娓娓道来，“你可曾发现，我们这一路走来，没有遇见一个人？按道理参与第二关的有一百位弟子，不可能遇不到一个人。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每个人都进了凌云宗所设的幻境。刚才你杀了那个狌狌兽，却无尸体，我便确信了这个猜测。若我料想的不错，其他弟子这会儿可能正被狌狌兽缠得厉害。”

　　“那跟这花又有何关系？”青羽仍是疑惑。

　　“既然凌云宗幻化出狌狌兽来考验我们，便一定有他们的用意。而狌狌兽生长的地方在招摇山，山上有种树叫迷毂，能开出发光的迷毂花，这种花可以指引方向，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巫及笑了笑，“所以我便让你找这种花，没想到果然如此。”

　　“没想到你法力不怎么样，脑袋倒还管用。”

　　巫及抬眼看她：“这可不似什么好话。”

　　青羽装作没看见他如刀似箭般的眼神，一把拿过迷毂花，快步朝前走去：“哎呀，不知什么时辰了，我们得快些，还要去找阿随呢。”

　　巫及在她身后，唇角微微扬起，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