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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毁尸灭迹 若你每次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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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便有人穿过芦苇丛往水潭而来。
那人步履稳健,落脚之声却微乎其微,身上罩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长至脚踝,仅露出一双乌皮六合靴。
从身形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个男子。
他侧身在水潭边站定,望向地上的尸体,肃杀之气从周身不断散发出来。
不知为什么,就算看不见他的脸,青羽也能想象到那面上的神情——漠然、森冷、蔑视……
诸葛峰一定是他杀的。
“他是谁?”青羽暗自思忖,“为何要杀诸葛峰?他是好人吗?”
她又觉得不像。
下一瞬,那人转过身来——
一张银色面具覆在脸上,在阳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他听见了芦苇丛中的动静,朝青羽和令狐渊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旋即举步行了过来。
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正在逼近。青羽心中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将手放在剑柄上,缓缓拔剑出鞘……
“扑腾!”一只野兔从旁边窜了出去。
那人脚步顿住,左手骤然成勾,朝着野兔的方向收紧五指。
正在奔逃的野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转瞬间软倒在草丛里,皮肉迅速干瘪了下去。
青羽和令狐渊不由对视一眼,脸上神色变得凝重。
那人似乎未发现他们二人,转身回到了水潭边。
他双掌虚拢,催出一股磅礴的青色灵气,弥漫在周身。青羽觉得那灵力与自己的有些相似,但颜色更深,似乎更接近于师父灵力的颜色。
渐渐的,灵气中溢出一缕紫红色的魔气。灵魔之气相互交织,丝丝缕缕,犹如千万根丝线包裹而成的蚕蛹,又像是一个无穷无极的黑洞,将诸葛峰整个尸身包裹,让人逐渐辨不真切……
盏茶功夫后,他缓缓收了势。
灵魔之气烟消云散,而诸葛峰的尸体已不见一丝痕迹。
那人弯腰拾起了诸葛峰方才紧攥在手中的物什,转身离开了芦苇丛。
青羽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枚镀金的玉扳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当即握紧剑柄,想要起身跟上去,却被令狐渊强行按住。
“你做什么?”青羽一脸不解。
令狐渊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他一走,线索就断了!”她还想起身,却被他死死拽住。
等终于站起来的时候,那神秘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青羽憋了火气,忿忿道:“为何阻挠我?”
令狐渊掸了掸身上粘上的杂草,漫不经心道:“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你有几成把握敌得过他?”
“不管有没有把握,总比当缩头乌龟的好。如今来看西荒出现的蛊毒恐怕没那么简单,说不定跟刚才那个神秘人有莫大的关系。你不认识浮州镇那些人,没见过他们的惨状,当然满不在乎,可是我在乎!”青羽说着说着,想起了那些变成傀尸的浮州镇百姓,眼圈渐渐红了,“我要查明真相,为他们报仇!”
听到她的诘问,本已准备离开的令狐渊又转过身来,神色不明地看着她:“倘若你敌不过,又该怎么办?”
“还没试过,怎知敌不过?”
令狐渊眼中闪过一抹讥讽:“我知你法力高强,但这里不是西荒海外。若你每次贸然行动,逞匹夫之勇,那很快便会吃到苦头。你别忘了,你已经在我手里栽了一次。还有——”他话音一顿,神色变得冷漠至极,“昨日的弟子初选,你的计谋很是拙劣。若进不了第二轮,你的日子便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过。与其关心其他人,倒不如先祈祷自己能进入第二轮。”
说完,他拨开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的芦苇丛,大步离去。
青羽立在原地,手里紧握着桃木剑,很久都没有动作。
令狐渊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撕碎了二人近日来看似平和的假象。
挫败、无力、难过一齐涌上来,她心里堵得厉害。
她慢慢蹲在了地上,抱住膝盖。
四野芦苇的簌簌声响不断传入耳中,她渐渐想起了小时候在浮州山上的日子。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漫山遍野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萧瑟又寒凉。一天傍晚,太阳已经落了山,月亮升了起来,清辉映照着地上皑皑的白雪。
师父去镇上买东西很久没有回来,她等不及,全然不知道凶险,便在昏暗的暮色中走出竹屋,顺着下山的小道去找师父。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月亮从半空升至头顶。
山林中尽是细碎的声响,她却一点也不怕,一心盼着见到师父,就那样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在山间小道上行进,时不时望一眼山下,期望下一刻师父便能出现。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她惊了一瞬,立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月色之下,有头灰白的野兽站在山间的巨石上,两眼惨绿。
是狼,青面獠牙,凶相毕露。她慌张起来,拼尽全力往山下狂奔,可是年纪尚小,身材矮小,雪的厚度几乎没过了大腿。
她跌跌撞撞,很快便被那头干瘦的野狼追上。
野狼撕咬住她的左腿,将她往山谷中拖去。
雪沫灌满了她的口鼻眼睛,她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也一片模糊。
没过多久,那狼就到了它的巢穴,停了下来。它张开巨口,露出两排森亮尖利的獠牙,朝她细细的脖颈咬来。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泪水不断滚落,恍恍惚惚中,竟然看见了师父的脸。
野狼的动作戛然而止,轰然向后倒了下去。
是师父,师父救了她,将已经冻僵的她抱回了竹屋。
时至今日,她依然记得师父当年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不想受到伤害,自己便要变得足够强大。
自那以后,她更拼命地练功,没日没夜。
再后来,她杀过猛兽,除过海妖,修为日日增进。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只有绝对的强者,才不会惧怕这个世界。她不懂什么叫做伺机而动,她想做什么,便会一往无前地去做。
可是令狐渊方才的一番话,让她的内心有了一丝动摇。难道真如他所说,是因为自己的莽撞,才一步一步落入浮州山之外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套中?
芦苇丛中夹杂着的白色蒲公英被风吹散,零落孤单,无根无依。
青羽站起身来,望着漫天的飞絮,觉得自己也像它们一样,不知会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