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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十九章 清平疑窦(一) 清平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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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县,崇安驿。
刘聿洵立在客栈厢房窗前,俯瞰着清平县的市井街衢,未发一言。
街上车马往来不绝,酒肆茶坊人声鼎沸,商铺鳞次栉比,百姓衣着整齐,显然是一派富庶升平的景象。
可即便是眼前的光景,也没能让这位大庆的雍王殿下有半分欣悦之色。
这其中的原因,还要从临江县到清平县这一路开始说起。
清平县乃是越州府首屈一指的产粮大县,大庆三成粮赋皆出自此处,乃是大庆粮仓之根基所在。
刘聿洵从前从未踏足此地,而他心中预想的清平县,本该便是此刻他眼前这般市井繁华、衣食丰足的盛景。
可自临江城一路而来,听贾老伯所言,真实的清平县却截然不同。
在其口中,此地良田大多被乡绅豪强巧取霸占,寻常百姓已是无地可耕、无粮可种,底层百姓生计困顿,在饥寒窘迫里苦苦挣扎,贫富鸿沟悬殊至极。
“雍王殿下既不愿相信贾老伯口中的清平县,只盯着自己眼前的盛景便是,何苦自找烦恼又在窗前闷闷不乐呢?”
王太初自是洞悉刘聿洵此刻的心思,开口揶揄道。
二人相处日久,她知道或许刘聿洵见惯边关的狼烟和沙场的惨烈,或许也认同大庆疆域中尚且还有百姓食不果腹的地界,却可能从未想过,这样的地方会是在大庆朝最重要的产粮腹地,在越州府的清平县中。
要知道越州清平,素来是朝廷倚重的粮仓重地,除却灾年收成歉薄之时,历来都能足额上缴粮赋。
所以如今西境缺粮之际,朝廷筹粮首先想到的还是越州清平。
可如今到了此地,他听到的竟是百姓哭诉生计艰难,这让身为皇子的他,心中满是愧怍。
“本王只是多瞧几眼这江南的景致罢了,哪里来的闷闷不乐?”刘聿洵仍在嘴硬。
“没有就好!我敢断言,殿下此刻心中勾勒的所谓的饥寒交迫、民不聊生的景象,也不会是贾老伯口中的那些真实的阴暗角落。”
王太初倒是气定神闲,此刻李全胜跟着贾父与沈砚秋去家中取信,她正好能稍缓心绪,坐下来喝杯清茶。
她不似刘聿洵,远在庙堂之上,他所能知道的,皆是地方官员粉饰过后的假象。
地方官吏若谋求升迁,便会刻意装点辖境政绩,装作一派繁荣景象;若是意图拖欠上缴的税赋粮米,便也会无中生有,凭空捏造些天灾人祸,企图蒙混过关。
“是吗?那依太初姑娘所言,是会更糟?还是会更好?”
刘聿洵从窗边收回目光,径自走到王太初身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会更糟,还是会更好,殿下何不自己去郊区四处走着瞧瞧?”
瞧见刘聿洵额角挂着细汗,王太初将自己身旁的冰鉴朝着他推了推。
江南盛夏暑气蒸腾,热风凝滞不动,聒噪蝉鸣不绝,稍一动弹,身上便会浸出一身热汗。
“日后会有机会的。”
对于王太初的揶揄,刘聿洵早已习以为常。
他猜想此刻王太初定是将自己看成了只能见大庆四海安和的自欺之君。
方才自己不肯跟贾父一同前往家中取信,落在她眼里,或许也变成了掩耳避世之举。
“殿下倒也不必如此。便是万安城内,尚且还有生计维艰的百姓,更何况是江南的一个县城。”
见刘聿洵仍在为此事郁郁,王太初也收起了玩笑,宽慰道。
虽未有所缓解,但好在这个时候,去贾家取信的李全胜回来了。
此次清平之行,他们并未想让他人知晓,故而放弃了朝廷的驿馆,选择住进了客栈之中。
既不想让人知道,那一切便只能如之前一般,故而贾父也只能佯装尚在临江,被刘聿洵一同安置在崇安驿中。
“可曾有旁人看了信的内容?”
李全胜刚将那两封信交到刘聿洵手中,刘聿洵便一边拆信,一边开口问道。
“沈姑娘并未经手信件。”李全胜知晓刘聿洵所指,“她很有分寸,像是刻意避嫌,在取信的时候,呆在了屋外。”
“那就好。”
刘聿洵将拆开的那封信递给王太初,自顾自又拆起了第二封。
待将两封信拆完之后,一齐放在案桌上,细读起来。
他们原想从这两封信中找到一些贾少文未曾留意的蛛丝马迹,可令二人失望的是,除却贾少文所言,再无别的收获。
“殿下是否要我将这两封信带回临江给小王大人。”
见二人重新收起信件,李全胜问道。
他原本应在临江同巡防营一起维持治安,跟着来便是为了将这两封信带回去,帮助王绍安在临江县查科考舞弊的案子。
“不用了,我们未将这两封信送回,哥哥便会知道没有什么新的线索,不会在临江苦等。”
王太初心底难免失望。来此前,虽刘聿洵与她谈及诸多揣测,这些揣测的背后是大庆的丞相,是越州的暗流,论分量,都要比她的科考舞弊案要紧。
可是于她而言,她心中最为牵挂在意的,却只有贾少文之事。
“虽信中瞧不出些什么,但你们还是先回临江。”
刘聿洵将收起的信件递到王太初手上:“按照我们昨夜的分工,你与李全胜回临江协助王大人调查科考舞弊案,我留在清平县查章长兴。”
“你说会不会......”
“不会。”刘聿洵知道王太初想说什么,在来清平的路上,在沈砚秋无意间说起章承晏是章长兴最宠爱的儿子时,刘聿洵便从王太初的眼神中瞧出了她新的打算。
“章长兴再是疼爱自己的这个儿子,也断不会在给太子办公务之时,也要带着他。”
“可万一呢?”
范金谦查了数月都未能查出线索,他们如今一无所知,又凭何能查出真相?
纵然律法之上尚有雍王和知府护贾少文周全,可他不过是一介寒门孤苦的学子,他敏感自傲,又如何能坦然承受这般无妄冤屈?
她心中担忧,只怕真相尚未水落石出,贾少文便已心力交瘁,自戕在狱中。
她不能赌,她知道眼下只有找到章承晏,才可破局。
“没有万一,太初,只要本王愿意,贾少文即刻便可出狱,你我根本无需找什么章承晏。”清平县凶险,刘聿洵并不想让王太初留下来。
“就算少文侥幸得以出狱,又如何?那聚众闹事的名头依旧会扣在他的头上,届时他还能参加会试吗?他的抱负还能实现吗?”
王太初心中清楚,唯有一份毫无瑕疵的定判,才能让贾少文的生活重回旧日正轨。
她目光笃定,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
王太初既已决定,刘聿洵便知自己再是苦口婆心也是无用。
他不再劝说王太初离开,而是转身对李全胜说道:“太初姑娘既选择留下,那你也便留下来。”
“贾父与沈姑娘呢?可要属下派人将他们送回临江?”
“不必了。”刘聿洵摇头,“就让他们在这客栈中住下。”
“另外,从此刻起,你便去盯着章长兴,记住,千万不要让太子发现你。”
刘聿洵瞥了一眼王太初,满脸无奈。
这姑娘心思机敏、行事活络,李全胜显然不会是她的对手。
倘若自己亲自前去盯梢章长兴,留李全胜在此看护,保不齐这姑娘会巧施说辞,寻机脱身跑出去。
“属下领命。”李全胜说完,便走出了房门。
“让你留下来可以,但有两件事,你必须得答应我。”
“殿下请说。”
“第一,绝对不能擅自行动。第二,遇到危险,只保自己。”
“好。”王太初自是欣然同意。
“我说不是先保自己,而是只保自己。”
刘聿洵的措辞之中,道尽的是清平此地的凶险。
身处远离皇城的地界,踏在别人的势力地盘,还要与对方招惹是非。今日这般境地,便是刘祀亲至,也不敢担保自身能够全然安稳无虞。
“那殿下也要记得,届时若真遇到危险,也要只保自己。”
她抬眼望向刘聿洵,眉眼弯弯地笑了,未有答应他的要求,可神情已然道尽心中答案。
她心里清楚,若是祸事临头,刘聿洵不会只顾全自身,那么她王太初,自然也不会独善其身。
“本王说不过你。”刘聿洵眼底漾起一抹宠溺的笑。
他并未告诉王太初,方才立在窗前,望着清平县的繁华之景时,他心底所忧虑的,当然有对堂堂产粮大县,尚且还有贾父口中光景的怅然。
可更多的还有,对此行的担忧。
清平县贫富悬殊越是巨大,便代表章长兴在此地攫取的私利就越多,这些财富便是他的命根子。为守住这般身家利益,纵使加害一个皇子,他也未必做不出来。
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是赵普,他与赵普在万安城早已撕破脸面,或许他也乐于见得,自己殒命在此处。
“既然说不过本姑娘,便不要这样杞人忧天。”王太初拉过刘聿洵的手,也撒起娇来。
“查章长兴,你势在必行,查章承晏,我亦别无他选。诸事能够自然顺遂自是最好,倘若当真身陷险境,你我二人,也不必此刻便心生惧意。”
王太初目光笃定,她早已不是当年遭受黑衣人追杀,便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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