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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十八章 分途勘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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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显然是等急了,也顾不上眼前之人的身份,开口便是责问:“二位还要让我们在此等候多久?”
那姑娘一双眸子清亮锐利,透着几分聪慧通透,似能将人看透一般。
望着她的眼睛,王太初只觉心底一虚,忙重新回到他们身边道歉说道:“姑娘莫怪,方才我二人争执了几句,耽搁许久,累你与贾老伯久候,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太初姑娘。只要能救少文性命,洗清他身上冤屈,别说等候片刻,就算豁出老夫这条性命,老夫也心甘情愿。”贾父语气恳切,眼神中是对眼前二人全然的信任。
“贾老伯放心,朝廷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罪之人。”这个时候,刘聿洵也走了上来,信誓旦旦,当着贾父的面,为他的朝廷许下承诺。
“哼。”
立在一侧的姑娘听闻这话,当即冷冷嗤哼一声,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刘聿洵听见这声嗤笑,转过身,对上她带着几分讥讽的眸光,开口问道:“这位姑娘不信?”
“朝廷,我可不信!”那姑娘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毫不在意地将他上下打量,眼底满是不屑。
“沈姑娘,王大人与王姑娘皆是少文的友人,是特意前来相助,帮助我儿的。少文说过,他们和越州府衙中的那些官吏,并非一路人。”眼见沈砚秋针锋相对,贾父连忙开口劝解道。
刘聿洵虽不是一味看重朝廷虚名的皇子,可他终究是皇室中人,听人这般轻鄙朝堂,心中难免会生出不悦。
眼看着刘聿洵的眉头越皱越紧,王太初忙站了出来打起圆场,开口问起眼前姑娘的名讳:“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唤我沈砚秋便可。”她的神色依旧犀利。
“在下王太初,姑娘唤我太初便可。”王太初笑意盈盈开口,“砚秋姑娘切莫误会。你大可不必将我们视作官府中人,只当我们是少文的友人便可。此番我们远赴越州,为的只是查明真相,还少文一个清白。”
“是啊!砚秋姑娘,少文此前便说过,在万安城中,他最信赖的便只有王大人与王姑娘了,定是可以托付的。”贾父似是深知沈砚秋的性子,先转过身低声同她劝解几句,而后才回过身,面向王太初与刘聿洵拱手道,“王大人、王姑娘莫要见怪。这些时日多亏砚秋姑娘照拂,老夫才能在临江勉强度日。她并不知晓二位为人,自幼又饱受官府欺压,防备之心重了些,还望二位不要怪罪。”
“无妨。”王太初摇头道,“砚秋姑娘多些防备亦是好事。待到少文沉冤得雪,自当让他亲自来答谢姑娘。”
说罢,王太初话锋一转,转身对着贾父谈起正事:“只是眼下时间紧迫,不知贾老伯身体可还便当,能否同我们一道往清平县走一趟?”
“自然是便当!自然是便当!”
贾父连连点头,难得事情出现转机,他心中急切,自然愿意全力配合。
“你们要那两封信做什么?那两封信有何特别之处?”
可纵然贾父信了,沈砚秋心中却依旧未曾全然信服,追问起了方才提到的那两封信。
王太初没料到对方会追问不休,心底虽掠过一丝不快,可转念一想眼前情势复杂,多几分谨慎并非坏事,于是便耐着性子慢慢解释道:“这两封信是少文嘱托我们前来向贾老伯讨要的,他未曾细说信件有何特殊,故而我们也不知晓内情。”
面对眼前的陌生人,王太初并未将实情和盘托出。
“姑娘要如何证明这两封信是少文嘱托你来讨要的呢?”沈砚秋依然不依不饶。
王太初微微蹙眉,开口道:“沈姑娘这话问得奇怪,若非少文亲口告知,我们又怎会知晓这两封信的存在呢?”
贾父连忙在一旁附和:“是呀是呀,沈姑娘,少文临行前特意嘱咐我妥善收好这两封信,倘若不是他亲口所言,王姑娘断然不会知晓信件之事,这事定然不会有错的。”
沈砚秋伸手将贾父拉至一旁,刻意压低声音,只是分寸未能拿捏妥当,话语依旧清晰落到了王太初耳里:“老伯,你我从前从未见过王大人与王姑娘,难保他们不是假冒之人,还是多留几分心眼稳妥。”
“既然沈姑娘如此不放心,何不陪着贾老伯与我们一同前往?”
许久不曾开口的刘聿洵忽然出声。
王太初一时猜不透他用意,当即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暗忖局势本就够错综复杂的,何故还要再牵扯一个不相关的旁人。
可待目光望向刘聿洵,撞入他一双笃定沉静的眼眸,便知晓此刻他心中已是有了盘算。
她不好当众追问其真实目的,只得暂且按耐心思,转过头,留意沈砚秋的反应。
“好!”沈砚秋几乎没有半分出迟疑,当即便应了下来。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反倒令王太初心中升起了几分疑虑。
王太初心头骤然一震,幡然醒悟。自打贾少文身陷祸事之后,她便一直心绪焦灼,行事急躁慌乱,早已失了往日的冷静章法。
“既然沈姑娘愿意同去,我们便如此定下了。”王太初定下心神,抬眼望向沈砚秋,开口问道:“沈姑娘可还有旁的问题要问?”
“别无他事。我随同贾老伯一同前往,想来也稳妥一些。”沈砚秋边说着边扶住贾父。
“那便好。既然姑娘的问题问完了,这下,该轮到我问了。”
王太初褪去温和急切的神色,面上淡淡噙着笑意,方才还一心证明自己身份的人,此刻身份骤然转换,反倒化身成审慎提防的一方,如同刚才的沈砚秋一般。
王太初这番转变来得猝不及防,沈砚秋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怔怔立在原地。
反倒是身侧的刘聿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悄无声息扬起,溢出一丝满意的浅笑。
“瞧着姑娘先前同贾老伯应当也不算熟悉,为何现下愿意放下临江城中诸事,随同我们一同前往清平县呢?”
王太初问罢,唯恐这般直白的诘问吓到贾父,特意转过身先安抚了老人:“贾老伯,想来您与沈姑娘相识时日尚且。如今临江城内局势复杂,诸多事情还是问明白些,方能安心。”
“太初姑娘......沈姑娘她......”贾父左右为难,只觉二人所言皆有道理,哪边都不好辩驳,一时嘴唇嗫嚅着,不知该如何言语。
“太初姑娘言之有理,此事干系重大,自然是方方面面问清楚,才妥当。”沈砚秋伸手轻轻拍了拍贾父肩头以示宽慰,随后不待王太初再开口,自顾自说道,从头说起自己是如何跟贾父相识的。
“我原先在章家粥棚看管施粥。前些时候贾老伯到粥摊领粥,那日恰好是我值守。起初一切如常,可他一听这粥棚乃是章家所设,登时动了怒气,将粥狠狠摔掷在地,转身便走。那时贾老伯早已饿了许久,又急火攻心,尚未走出几步,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我见状上前搭手,也正因这般,我与老伯才相识。”
贾父听闻连连点头,证实沈砚秋所言并非虚言。
“可这寻常人出手搭救老伯一次,事了便会离去,姑娘又为何一直留在老伯身旁照看?”王太初目光扫过井边尚未浆洗完的衣物,紧接着继续追问。
“是因为章家。”沈砚秋顺着王太初的视线望向盆中衣物,倒也坦荡,未曾掩饰便将章家扯了进来,“老伯同我说,他赶来临江,是要为儿子申冤,状告章家,故而我便留了下来。”
“姑娘和章家也有渊源?”这般理由,倒是出乎王太初意料。
“不瞒姑娘,我原先并非在粥棚施粥,而是在章家粮行管账。后来我发觉粮行管事虚报账目,才遭人刻意排挤,这才被调去粥铺施粥。”
“若只是这个缘由,沈姑娘不过是与那粮行管事结怨,又与章家有何关系?”
“王姑娘不知章家内情。或许在外人眼中,章家广设粥铺赈济流民,还肯借贷粮食给缴不上赋税的百姓,算得上仁善之家。可我清楚,这一切不过是他们假仁假义的表面功夫。”沈砚秋咬牙切齿,“那粮行管事,说到底,也不过是章家行事的一个缩影罢了。”
“既然沈姑娘知晓章家勾当,又为何不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呢?”
“我虽在章家做工,可终究只是底层之人,对于他们背后的勾当,仅有几分揣测,并无半点实证。”沈砚秋怅然摇头。
“既然姑娘都说了并无实证,一切仅是揣测,何以这般笃定章家本性不堪?甚至不惜舍弃这份营生,也要决意相助贾老伯呢?”
“受接济的百姓日子越发难熬,可施以援手的章家,却反倒愈发富庶。”沈砚秋眼底浮起一抹不屑,开口问道,“王姑娘倒是说说,此事这般不合情理,究竟是章家有心无力,还是这桩桩事件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呢?”
她目光沉沉,一腔不平之气溢于神色。
王太初相信这个眼神,或许她的背后还藏着别的故事,但至少此刻,她流露的愤懑与不平,确实是真的。
“也好。至少沈姑娘与我们目标一致。”
她没有正面回应沈砚秋的问话,而是结束了方才的话题。
就在贾父暗自庆幸两位姑娘之间这番相互试探终于落下帷幕时,一旁的刘聿洵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沈姑娘是何时被赶至粥棚施粥的?”
他语气松弛,仿佛只是随口闲谈,可紧盯沈砚秋的目光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时间。
王太初一心关切究竟发生了何事,刘聿洵却将心思落在了时日之上。
听到刘聿洵的问话,沈砚秋微微一怔,垂眸略一回想,思忖片刻后才答道:“确切日子记不清了,大概是十日以前。”
话音甫落,远处滚来一阵闷雷,众人齐齐转头望向天外头。
零星雨点率先坠下,不多时雨势渐渐铺开,越下越密,噼里啪啦砸在被日头晒得滚烫的青石板上,腾起一缕缕薄薄的白雾水汽。
众人的目光皆凝向院中的雨幕,唯独刘聿洵侧头望向沈砚秋,眼底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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