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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十八章 分途勘案(一) ...

  •   次日,巡防营兵马如期抵至越州府临江县。

      此前还挤满考生和地痞的府衙空地,待京中驻军一到,顷刻间便少了好些人。

      原本那些假扮考生聚众闹事的地痞无赖,见状也再不敢逗留衙前,尽数四散退去。

      越州局势安定之后,刘聿洵便算是完成了刘祀交代的差事,这下方能腾出空闲,协助王家兄妹追查科考舞弊内情。

      众人兵分两路,刘聿洵同王太初赶往城北破庙,寻贾父取回两封匿名信件。而王绍安则依自身职分,再赴章府,问话章家主母李玉瑶。

      破庙地处城郊荒僻之处,周遭聚居尽是衣食无着的贫苦流民,故而一路行来断壁残垣,满目萧条。

      刘聿洵与王太初几经周转才寻到那座破庙,二人刚开口打听贾父下落,尚未寻见其人。便被一道满是戒备的女声拦了下来。

      “你们是何人?找贾老伯做什么?”

      循声望去,只见破庙的井边立着一位二十上下的姑娘。那姑娘一身半旧素色夏布裙,虽多处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她眉眼锋利,下颌线条利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悍气,手中紧紧攥着一根厚实的洗衣棒,双目警惕地盯着二人,浑身皆是防备之意。

      “我们是贾少文的朋友,少文让我们来此处找贾老伯要个东西。”王太初并未说破自己的身份。

      “你们是官府的人?”

      她不曾自报身份,那姑娘却心思敏锐、戒备极深,一眼便辨出二人绝非寻常百姓。当即提着洗衣棒快步从井边冲至庙门前,横生拦在道中,开口沉声问道:“范知府先前分明许诺不追究贾老伯,怎的今日你们又寻到此处?莫非官府要反悔?还是贾少文的罪名已然定了?”

      “姑娘误会了,我们确实是官府之人,可我们亦是少文的友人。今日前来寻贾老伯,是有事相求,并无半分恶意。”王太初上前一步,尽管未知对方是敌是友,可再开口时已经自报家门,“我叫王太初,说不定贾老伯听过我的名讳,姑娘若与老伯熟识,可方便帮我们前去问问?”

      “是太初姑娘吗?”

      话音刚落,一名老者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从破庙内挪了出来。

      常年躬耕田地、风吹日晒,他的脸上沟壑纵横,满是岁月磋磨的痕迹,眉眼间依稀能瞧出与贾少文几分相似的轮廓。

      “贾老伯?”王太初探身朝那姑娘身后看去,“我便是王太初。”

      那老汉一听名字,神色激动,忙朝着王太初走了过来,看来贾少文果真同自己父亲提过王太初。

      “太初姑娘,求你救救少文!都怪他一时糊涂,非要去告章公子。章家那般世家,岂是我们寻常百姓能招惹得起?是他糊涂做错了事,求您发发善心搭救他一回!”贾父脚步踉跄,声音发颤苦苦哀求。

      他还未走到王太初身旁,双膝一弯便要往下跪。

      好在刘聿洵眼疾手快,快步上前将其扶住,温声劝道:“老伯快起身,既然我们与少文兄是挚友,他有冤屈,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您无需如此。”

      “这位定是绍安公子吧。少文在家时常提起,当年在万安多亏公子照拂,今日之事,还请公子多多费心,救救我家少文。”贾父话音未落,身子一矮便又想下跪。

      “既然少文都说了我时常照拂他,这次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看他蒙冤受屈。”刘聿洵托住贾父,想也未想,便认下了王绍安的身份。

      “哥哥说得对,少文的事情便是我们的事情。”在外行事,以王绍安的身份走动,远比雍王的身份低调,不易惹人注目。这般说辞一出,王太初也顺势应下,认下了这个“假哥哥”。

      “妹妹说的没错。”刘聿洵伸手揽过王太初肩头,缓缓开口,“今日登门,是因先前我们去狱中见过少文,他说来临江之前有将两封信托付于老伯。这两封信或许对查案有帮助,故而我们才特意前来向老伯求取。”

      “少文离家前确是把两封信交予我保管,我知晓此物要紧,不敢随身携带,只敢将其留在清平县的家中。”贾父一脸懊恼说道,未曾想过自己的小心谨慎竟然带来了麻烦。

      刘聿洵温声宽慰道:“无妨,我们随老伯同往清平县取来便是。”

      王太初听完刘聿洵的决定,满心疑惑,悄悄拉过他,压低声音问道:“如今临江局势尚且纷乱,你身为雍王,本该坐镇此地,何必亲自前往清平县取信?那书信再是重要,差人代为取回便是,何苦自己亲自跑一趟?”

      “你不明白?”

      “我自然明白,是因为章长兴在清平县。可即便这般,也不必你亲身前往。陛下交付你的差事,是稳住越州,现下城中风波未平,暗流涌动,你万万不可离开。”

      “那你呢?”瞧着王太初满面忧心的模样,他轻笑道,“你会不会去清平县?”

      “我......”她支支吾吾,显然心中已是有了决定。

      “小王大人身负父皇旨意查办科考舞弊案,自是要留守临江县,不便远行。再说李全胜那家伙,上次明州之行,我派他随行护你,人没保护周全,反倒闯出天大祸事,险些让你对我心生芥蒂。此番我也不放心将你交给他。”刘聿洵满脸认真,像是已经想周全了,“其他人我又实在不放心,我亦知道贾少文之事你必定会亲自管了去,思来想去,也只有我陪你同往了。”

      “可是......”

      “巡防营已经抵达越州,让李全胜留在城中指挥便够了。”

      “简直荒唐!在万安时你便反复叮嘱,万万不能让越州生乱,如今城中局势方定,你身为主事之人,怎能丢下一地乱象,随我同去清平县?殿下行事,未免太过不分轻重主次了吧!”王太初只觉得刘聿洵胡闹,心头火气直往上涌,奈何身旁尚有贾父与那姑娘,只得压下怒意,放低声音与他争执。

      “轻重主次,我自然能分清楚。”他瞧着她满脸愠怒模样,淡淡一笑,眼神笃定说道。

      王太初听懂了刘聿洵话里的深意,脸颊微微发烫,心中暗喜自己在他心中分量这般重。可是她依旧保有几分清醒,越州乱局刚平,就算有他坐镇,巡防营能否彻底镇住局面还尚且难说,更别说主帅不在的情况。

      “自然是以你为重,以你为主。”瞧着王太初羞赧模样,刘聿洵便更想逗她一逗。

      “殿下如今可是越发爱胡言乱语了。”她悄悄瞥了眼一旁的贾父与那姑娘,连忙将刘聿洵往侧边拽远些许,示意他如今‘假哥哥“的身份,让其谨言慎行。

      这些时日王太初牵挂贾少文,心弦始终崩得紧紧的,此刻听见刘聿洵这般花言巧语,紧绷的心弦反倒松缓了几分。

      “先前与姑娘尚不熟识之时,你反倒更洒脱坦荡一些。如今不过听我说你重要,便这般羞怯,倒不像我往日认识的王太初了。”

      “我哪里羞怯了?我便是再坦荡洒脱,也当知道凡事以大局为重。殿下如今满口事事以我为先,可不就是花言巧语吗?”王太初嗔怪地瞪了一眼刘聿洵,对上他眼底玩味的目光,登时便回过神来问道,“莫非是殿下觉得临江不会再乱了?”

      “是暂时不会再乱了。”刘聿洵见她终于反应过来,笑着开口,“这几日事情一多,倒是把你磨得迟钝不少,半天才领会过来。”

      “何以见得?”王太初并不想理会,接着问道。

      “你可还记得那日范大人说过,越州的乱局是因谁而起的?”

      “不是因为少文吗?”王太初不解。

      “贾少文只是他们的借口,范金谦才是他们的目标。”刘聿洵一脸笃定。

      “这般一想倒也说得通。先前我还纳闷,少文不过一介寒门士子,何至于有人大费周章搅乱越州,只为嫁祸于他。”王太初恍然大悟,可思忖片刻,依旧不解刘聿洵为何这般笃定,范金谦才是对方真正的目标,追问道,“可为何殿下如此确定是范大人?”

      “你没有发现吗?府衙乱成一团却只有知府守在衙门,却未见同知陆承安的身影,此事本就蹊跷。“刘聿洵压低声音,显然接下来要说的都是要紧之事,“那日我问过府衙守门侍卫,说是暴乱刚起之时,陆承安就被闹事学子砸伤,之后便一直闭门在家休养,未曾来过衙门?”

      “若陆承安真是受了伤,此事便也不蹊跷了。”

      “你不了解这些人。如今事态早已非同寻常。随时可能升级,莫说只是被砸伤了,这般紧要关头,陆承安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会守在府衙之中。除非......”

      “除非这场乱子本就是他一手策划,心中清楚分寸底线?”王太初抢答道。

      “这只是其一。二来是他贪心过重,想要置身事外撇清关系。祸事闹到这般地步,待到朝廷追责,知府与同知应是谁都脱不开罪责。如今他借养伤躲在家中,想要以此躲过惩处,不料反倒在此处露出了破绽。“

      “或许他图谋更大。他不止想免于罪责,或许还想得到朝廷的嘉奖。这场乱子本就是他暗中挑起,只要他一声吩咐便可平息风波,届时他反倒成了拯救越州的功臣。”王太初面露不屑开口道。

      “你倒是比我看得通透,把这些人的心思揣摩得更要不堪一些。”

      “可是陆承安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莫非他还对这知府的位置贼心不死,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范大人赶走,自己取而代之?”

      “这越州知府的位置,陆承安是没机会了。”刘聿洵笑道,“陆承安坐不上知府之位,根源是当年李茂才上书弹劾他,和范金谦身居此任并无关系。”

      “那他千方百计想要将范大人拉下位置,为的是什么?”王太初更是疑惑。

      “昨夜我思索整晚,始终想不透其中缘由,故而今日寻你之前,先去找了范金谦,问了他到任以来经手诸事。”

      “如何?”

      “其余皆是寻常公务,并无异样,唯有一桩事,我觉得或许是其招来祸事的原因。”

      “是何事?”王太初心下一急,伸手一把拽住刘聿洵的胳膊追问道。

      “他在越州多处关键粮道,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皆增派了人手。”

      “当初在明州,我们便遭越州粮商算计,如今严加管束也算情理之中。可这些终究只是你我揣测,万一实情并非如此,你随我前往清平县,临江还是危险,我们万万不可冒险。”

      “此事并非我凭空猜测。我随后向范金谦调取了他上任以来越州外运粮食的数目,从中发现了一桩惊人的内情。”说到此处,刘聿洵便又朝着贾父二人那边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与前几年同一时候对比,这段日子运出粮食的数目,足足少了六成之多。”

      “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本打算私运粮食出府,却因范大人于各处粮道设卡严查,计划受阻。于是他们勾结陆承安,借科考舞弊之事搅乱越州,只为扳倒范知府,方便将那些粮米给运出去?”王太初细细梳理着刘聿洵道出的线索,渐渐理顺思路,说着说着,瞬时豁然通透,“你怀疑这背后之事跟章长兴有关?”

      “或许不止,单凭章长兴是使唤不动陆承安的。”刘聿洵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王太初身上,神思却早已越过眼前人,遥遥落在远在万安城的那个人身上。

      “是赵普?”王太初瞪大眼睛。

      李茂才当初赶赴万安述职,心中应是笃定能复归此地,全然没料到半路横生枝节,调任做了漕运总督。故而他离开越州之时,定然还有不少未曾抹平的首尾烂账。

      李茂才本就是替赵普办事,陆承安好歹也是个同知,能使唤动他的,也只有赵普了。

      “你能猜出赵普,也算没白费我同你说了这么多内情。”刘聿洵收回思绪,笑道。

      “所以你先前说要从章长兴着手查科考舞弊,本意并非单单追查考题外泄一事,而是打算顺着章长兴这条线往上深挖,揪出幕后的赵普?”王太初恍然大悟,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分辨片刻之后,再开口时,语气中早已染上了几分恼意,“所以殿下说要陪我一同去清平县也是为了查章长兴,而不是为了那两封信!”

      “自然不是......”

      刘聿洵正要开口解释,站在远处的姑娘却先开了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十八章 分途勘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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