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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十七章 越州生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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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州府衙内。
连日周旋于纷乱事端之中,范金谦早已身心俱疲。
昨夜城□□发“士子”聚众游行,他亲自赶赴现场坐镇□□,整整一宿未曾合眼。
此刻好不容易门外闹事众人难耐烈日,安分下来。他便趁着这番难得的空档,倚靠在书案边上闭目小憩。
“范府台,朝廷派人来了。”
自从科场舞弊风波爆发之后,典吏吴顺来便与范金谦一起连日驻守在府衙当差。
他未曾料到此刻范金谦正趁着空档闭目歇息,一时未顾及礼数,站在门口便抬高声音慌忙通传起来。
本就心神崩得紧,范金谦本就睡得浅,门外刚传来动静,他即刻便清醒了过来。
他重新戴好官帽,一边理顺官袍,一边推门出声问道:“怎么文书尚且不曾递送入衙,人反倒是先到了。朝廷此番,究竟是派了何人来处置越州的乱局?”
“来人言说自己是雍王。”吴顺来虽在府衙供职,一直以来却也只是典吏,对中枢朝廷之事,并不知晓。
“怎么会是雍王?”范金谦慢下脚步,皱眉低语一声。
万安一别,范金谦和刘聿洵闹得并不愉快。虽说自己最终能坐上越州知府的位置,朝堂之间都传言是这位皇子暗中出力扶持,可他心中始终隐隐不安。
刘聿洵常年扎根兵部,此番陛下派遣此人亲临越州,更像是一场直白的告诫。
更何况如今太子也身在越州督办征粮。两条真龙眼下齐聚于此,只会让越州的局势愈发动荡难控。
府衙的客堂内,王太初尚在为刘聿洵的到来感到惊喜。
“你们离开万安之后,隔日父皇便收到了越州局势失控的奏章,若不是前期从兵部申请调兵耽搁了行程,本王在路上便能追上你们。”
刘聿洵神色带着几分倦意。王家兄妹自万安城日夜策马赶路,倾尽心力方才十日赶到越州。他明明延后了两日才动身,到头来却堪堪与他们同一时间抵达,可想而知,他定是沿途不曾停下歇息片刻。
“调兵?莫非此番殿下动身前来越州,连巡防营也随同一并调遣过来了?”王太初惊讶问道。
“不错。不过万安城的城防防务不能松懈,我并未从郑岐玉手中要得许多。他们人多,估计要待明日才能赶到越州。”对于王太初的敏锐,刘聿洵并不感到惊讶,他甚至预先料到了她接下来想要追问的问题,索性抢先开口作了答,“至于我为何要千里迢迢从万安城调巡防营过来,而不就近调用越州府的守备官兵,我想你心中也应是有答案了。”
府衙的客堂内,只有两个典吏值守在门口。
可尽管如此,王太初却也不放心。她轻轻扯了扯刘聿洵的衣袖,示意他俯身靠拢,压低声音开口问道:“殿下也发现了门口聚众闹事的并非全是士子?”
“我先前便忧心,有人会借着越州士子的事端暗中做局,如今看来,果然是被我料中了。”
“这便是你此前交代我越州不能乱的缘由?”想到万安城中刘聿洵的嘱托,王太初皱起眉头。
“也不全是如此。”
刘聿洵苦涩一笑,他想起了临行之前刘祀的吩咐,只能摇了摇头。
“可是是何人要乱越州呢?”
“或许是那帮看不惯本官之人吧。”话音方才落下,范金谦便从公堂后方的屏风处走了出来。
他面上虽裹挟着浓重的倦容,神情却是万分惊喜。
“太初姑娘,怎么是你!”
此刻范金谦全然忘却了君臣之礼,朝廷能派遣雍王来解越州困局固然令他心中大定,可若是王太初在此,那些士子才算是真正得了一份依仗。
“此番我是来帮友人的。”再见范金谦,王太初亦是十分欣喜,她冲着他躬身行礼道:“早在府外之时我便听闻,是范大人将我那友人暂且收押,以此保全他的安全。太初在此,先谢过范大人了。”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王姑娘不必言谢。”范金谦虚抬双手,“贾少文本是越州士子。虽我莅任越州时日尚浅,却素来听闻他品性端正。起初我也气恼他行事鲁莽,可等到大批不相干之人莫名掺和进来之后,我便察觉此事内里另有玄机。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将他收押狱中,借着拘押的名义保全他一条性命。”
“他向来温厚,却不知为何此番会酿成这般祸事。”对于贾少文的人品,王太初同范金谦显然是一致的看法。
“范大人可有审过贾少文?”刘聿洵冷冷开口。
堂上众人,王家兄妹与贾少文交情匪浅。如今听来,范金谦的考量也掺杂了私情。若让这二人再你一言我一语交谈下去,这贾少文一案,便更是要失去公允了。
权衡之下,也唯有自己出面,来做这个不近人情的恶人了。
“微臣见过雍王殿下。”等刘聿洵开口,范金谦才不情不愿朝着他行了一礼。
毕竟去岁明州粮价风波,当初若不是眼前这个雍王起的头,他范金谦也不至于会如此亏待明州百姓。
“范大人不必多礼。”刘聿洵并未在意范金谦心中的好恶,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回话,“贾少文处,范大人可审出什么结果?”
“微臣去过狱舍几次,可每一次贾少文都不曾开口。”
“这就奇怪了。他聚众围堵府衙,本意便是向府台伸冤陈情,求取公正。可为何待到你当面审问之时,反倒执意闭口不言了。”刘聿洵不解。
“或许是因为越州乱了。”
就在这时,前去处理伤口的王绍安迈步走入堂内。方才在广场上,李全胜虽将他护入了府衙,可一路磕碰下来,他的手臂还是不慎多出了几处挫伤。
“或许他的初衷本是陈情鸣冤,可眼下越州局势彻底失控,整件事情的性质便截然不同。少文心思缜密敏感,此刻他一言不发,或许是怕牵连身旁在意之人。”
“实在是太过痴傻!”王太初言语听上去虽带着几分苛责,可语气之间,却藏不住满心的怜惜与酸楚,
“那章承晏呢?”刘聿洵依旧语气清冷问道,“贾少文一口指证章承晏提前私获科考考题,那范大人可曾派人传唤章承晏前来问话?”
“微臣早已派人前往章府寻人,只是章长兴回话,章承晏考完春闱便外出游历,至今未曾返回越州。”范金谦语气中亦是无奈,“自打知晓此事之后,我便时常遣人登门寻人。直到春闱榜单传至越州,章家以此辩驳,言道若是当真提前窃取考题,理应名列金榜,断然不会落第。至此,我也不便再三上门盘问了。”
“如此听来,倒像是贾少文诬告了。”听完范金谦的一番说辞,刘聿洵冷笑道。
“仅凭眼下证据来看,贾少文不识内情、错怪章承晏的可能性着实不小。”范金谦并未反驳刘聿洵的这番论断,有心想要大事化小,刻意将蓄意诬告的罪名,折中归为不明原委、心生误判。
“误判也好,诬告也罢,届时只需去狱中取得贾少文的亲口供词,后续交由范大人依法裁断便可。”刘聿洵依然冷言道。
起初王太初还满心费解,素来站在自己这边的刘聿洵,何以忽然改换说辞,有意坐实诬告的嫌疑。待听完这番话,她才幡然醒悟,对方实属用心良苦。
他刻意将贾少文往诬告上引,为的便是切割此案,不让贾少文同越州当下的动乱纠缠在一起。
“只是.....”有了刘聿洵的首肯,范金谦却仍在犹豫,“只是眼下章家未必肯善罢甘休。”
“如何叫章家不肯善罢甘休,你这知府难不成还要看着章家的脸色行事不成?”刘聿洵皱眉。
“微臣自是不用瞧着章家的脸色行事,只是眼下......”范金谦面露难色。
“是太子的命令?”瞧着范金谦吞吞吐吐的样子,刘聿洵即刻便猜到了实情的原委,他冷笑道,“差点将太子殿下给忘了。这临江县有如此大的事,我那个好兄长是去了何处?”
“太子同章长兴一起在清平县征粮。”
“我那兄长倒是知晓轻重缓急。”刘聿洵闻言,倒也并不意外,“除了在贾少文一案上对你有所嘱托,针对越州眼下的乱局,他可也说了什么?”
“太子吩咐,无论越州局势纷乱到何种地步,朝廷的威严,万万不容折损半分。”
“果然是太子的作风,那你我此刻便去这狱中当面问问这位即将用来维系朝堂威仪的棋子,整件事情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