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雪埋四骨证我道 石碎孤魂渡己身 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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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雪堆了一尺深，天地一白——迷茫一切脏话都能掩盖在白雪之下，除了雪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疯子走到门边，在雪中奔跑的黑猫便一跃到她身上，她拍掉毛发上的雪水，道：“冻不死你！”嘴上这么说着，却敞开衣服把它包了个严严实实。她只在外面待了这一小会，手就被冻红了，立马关上道观的门，插上了栓。
熬到晚上，寒风四起，本就不牢靠的窗户吹的一开一合，哐当哐当的，几人的心思也在这略显突兀的声音中渐渐模糊……
几个小乞丐围在神像旁伺机而动。
待到小疯子翻身的那一刻——四个小乞丐一拥而上！两个按住惊醒挣扎的疯子，另两个把黑猫夺了过来。
她怒吼道:“那是我的猫！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发疯。
她奋力挣脱着，她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那是属于她的，只能由她来决定去留，由她来决定生死……
抓猫的乞丐不屑道:“我们都要在这儿饿死了！你也要饿死！把你的猫分了，没吃完的肉放雪地里冻着，大家都能过这个冬！”
小疯子挣脱束缚冲向前去，和那抓猫的乞丐扭打起来。她用力一拳砸向那乞丐的头，猫咪趁机从乞丐的怀抱中跳了下来。
“你疯了！！”乞丐嚎叫着反抗。
“砰！”是血肉被砖头砸开的声音——小乞丐的拳头顿了一下，她太熟悉这种声响了，以前她拿砖头去抢东西的时候，她也这样砸开过别人的脑壳……
“够了，别打了，猫死了！”一个乞丐喊道。
小疯子扭过头去，她的猫已经被石头给敲碎了头。
猫死了。
她的心被挖空了一块，那种空虚是她拼了命的，用其他东西填也填不满的。永远都是这样，小时候护不住萍水相逢的恩人，他的命被战争夺走了。现在护不住自己的猫，它也没死在自己手上。她不配拥吗？
那个被小疯子压着打的乞丐站起来摸着受伤的脸，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行了，行了，行了，我的错，行了吧！猫死都死了，我们可不能死！”
大家一起围在火堆旁，剥着猫的皮，格外团结。
小疯子就站在旁边，看着那血淋淋的猫。它那没有眼球的黑洞洞的眼眶仿佛正在盯着自己——它是在怪我吗？她想。
那沸腾的火舌，那没有皮的猫，那围坐在一起团结的乞丐，这些都印在她的瞳孔中。
“这个疯子不管啦？”一个乞丐问。
另一个乞丐不屑道:“她都被吓傻了，别管她！等她饿的不行了自己也开始吃了，就算是圣人也不能不吃东西！”这句话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没人再关心她了。
小疯子慢慢站起来，她直愣愣的走到石头堆旁边，左挑右拣，选中一个大小刚好，有尖端的石头。她紧紧握在手里，坐到旁边看他们吃黑猫。
等他们每个人都吃完了，地上用布铺着，还剩一半，那是给小疯子留的。
“吃完了？”疯子问。
没有人回她，其中一个乞丐背对着她，一手向后撑着地，一手抚摸着肚皮。
她从背后靠近，一步一步……直到跟前，在他们身后，举手——砸穿了一个乞丐的脑袋。血和脑浆喷到了她的脸上，莫名的有些兴奋，这种快感恰好补充了那心中猫死去的空虚。
“啊啊啊啊！！！你疯了！！！她疯了！！快跑！！”
另一个乞丐反应过来，惊叫着往外逃，可是手刚碰上大门，便被疯子踹翻在地，压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用石头砸他的头。当然即便碰到门也没有事情，因为门已经被疯子进来的时候顺手栓上了。
……解决完另外两个乞丐，天色阴沉，如同泼了墨一般，糊不开。天地一黑一白，阴阳两极。
疯子把四个人的身体拖到道观后边，用雪盖住，又清理了一路的血迹——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等她回去关上道观的门，扭头发现……神像上到处都是血，肮脏的血。小疯子走到神像前，抬起头，直视它的眼睛。怜悯，慈悲，温柔，无情……是十分标准的一个神。
她不知怎么想的，心中涌上一股悸动，是嫉妒吗？是不屑吗？是渴望吗？她不知道，她伸手把血涂满神像，又跪到地上，合十双手，用还在滴着鲜血的手，许下了一个愿望。
那天晚上的猫她还是吃了，有些部分没烤熟还是生的，有些部分又烤的太熟，焦焦脆脆。
猫吃完了。
神像最后被她擦干净了，不能被路人看到。
又过几天，疯子在和别人聊天时故意聊到那四个乞丐身上，在别人问的时候编了谎，织成网——送他们离开了，没人会在意乞丐的。
冬天过后就是初春，尸体消失了。
她在冬天不出去找食物，可是冬天过后还圆润了一点。
初春，疯子漫无目的的游荡在一个充满杂物的小巷里，碰巧翻出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少爷”，她站在那里看着，突然笑了——有东西代替猫了……
她愤怒，却不是因为猫死了，而是因为它没有死在自己手上。
她的东西，从来都只能由她决定生死。
一重山叠着一重山，草木有淡香，盈盈绕在山间小路上。
“我们还有多就进城?”
张臻掀开帘子问车夫。车夫道：“快了小姐，大概亥时就能到。”
张臻叹道：“太晚了……你说他们欢迎我吗？长老们怎么看？”
车夫道：“呃，这个我也不清楚啊，小姐我就是一车夫，能知道什么嘛。”
“对了，你是新来的吗？以前给我送东西可不是你。”
车夫道：“是，本来不是我的，但是那个人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还挺严重的，所以公子便派我来接小姐。”
张臻不说话，放下帘子坐回车厢，双手摸索着腿上的书。
车夫又道：“对了小姐，您为何对那乞丐那么好，什么都说她们这种人很危险的。”
张臻道：“危险吗？我倒不觉得，怎么这样说?”
车夫侧着身边看路边道：“要说那群乞丐，为了吃的和钱什么都做的出，万一她们盯上您了，那多危险啊！当时我又不在您身边……”
张臻笑道：“哪有那么夸张？你是没看到她的眼睛……再说，身处此般境地也不是她想的。”
车夫道：“唉，小姐您不懂，我虽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但也有幸成为张家的家生奴才，她们啊……生来就是乞丐的命。”
张臻道：“父亲近来身体可好?”
车夫笑道：“您还能放心不下家主吗？家主身体康健的很，甚是想念您呢！”
张臻伸手撩开窗帘子，用绳子挂起，注视着转动的世界。她道：“那……兄长呢？他对我有什么态度吗？”
车夫难得的卡了几嗓子，道：“咳！咳咳！这……公子时常念叨您呢！”
张臻转过脸，仿佛能透过朱褐色的帘子看到他僵直的背：“没必要说谎，我知他心里看不起我的，你可以说实话。任何人都会看不起私生女的。”
“小姐！我只是一个车夫……”
张臻笑道：“我当然知道，不指望你能说出什么话。”
车夫讪笑几声，不再言语。张臻又道：“我也是一时胡涂了，当着你的面说这些疯言疯语，希望你不会让人知道。”
车夫忙道：“不会的不会的！奴一定守口如瓶！”
道路多石子，马车一路颠簸，张臻有些乏了，一手撑着坐位一手轻敲了几下后腰，窗帘子摇一摇，露出车窗外的落叶。
一片叶了飘了进来，她摆起它转了几圈随手丢了出去。绿叶打着圈飘，仿佛飞了很久才落到地上。
“女兄，我们走官道不好吗，山路多曲折，恐会有野兽呢?”许银歌跟在疯子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脸上已挂满汗水，四周荒草封卜，每一步都需要小心。
这座山不知是哪家的，大多树木被砍的只留了个桩子，太阳虽然已经开始夕斜，但七月的天还是热，许银歌随摸了个树桩坐下，打直腿不住地喘气，他道：“女兄，我们歇一下吧！”
疯子身上也有了汗，只是一直不说，见他先坐下了，自己便也靠着凉阴休息：“走山路快，官道绕的路太多了。”
许银歌道：“女兄，你还没说我们要去哪里呢！”
疯子道：“云中郡，不远，就十几里。”
闻言，许银歌差点跳了起来，笑道：“女兄啊！这哪里不远啊？我们要走到明天晨时了！”
疯子侧眼打量他两下，笑道：“中午还浑身的血，现在一点不在平了?”
他笑容卡住了，抿着嘴身子微微向一旁转了点，闷声道：“女兄莫再取笑我了！我本就准备回来的……女兄，他何以至死?”
“许银歌，你不该质疑我。”
她瞧见他的小腿处有一道血痕，问道：“腿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这里的植物锋利让你小心点吗?”
许银歌抓住裤脚向下一拉，道：“没事，又不会死。”
疯子看出他的别纽，点了点头，道：“嗯，的确，擦一下就好了。继续走吧。”
他慢慢走在疯子身后，步子变的一瘸一拐，嘴里嘟囔道：“对！我死不了，我不过会疼罢了——谁不会疼呢？若是林大夫在这里，必不会放心让我这样赶路的……哎，可惜不是一个人！”
疯子突然停下了，许银歌不注意便撞到了她，道：“怎……怎么？”
“吐口水抹抹得了，再多嘴晚上自己在林子里过吧。”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回头接着走了。
许银歌挣扎似的喊了她一声，见她不回应，使顾劲踢了下身边的石子，快步跟了上去。
他望着她的背影，几度欲言又止，“你想说就说。”
疯子似乎感受到了，淡淡道。许银歌道：“女兄，我们为何要去云中郡？那里大的很，可是哪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疯子道：“银歌，这是一个机会。若天不顾我们，最差也有地方住，若幸运……我们甚至可以摆脱这种生活。你要聪明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雪埋四骨证我道 石碎孤魂渡己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