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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卑贱躯敢争一食 疯癫人识贵胄颜 疯子 ...
“这一片是我的地盘!你讨来的馒头都要献给我,明白吗!”
十六、七岁的男孩身穿破烂的衣裳,头发被泥土沾了大半,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但他自己好像闻不到,只顾瞪眼竖眉地用食指不断点着面前女孩的额头,一下比一下重,那女孩的头甚至磕到了身后的泥土墙上。
“你个小疯子……还敢偷我的铜板!我心善没让人打死你,用个馒头赔罪怎么了?你不服?”
女孩的长发一缕一缕粘黏在脸上,乱糟糟的黑发将她的脸遮了大半,依然挡不住她的那一双眼睛,黑的发亮,似乎有不见底的旋涡被塞了进去,撑得它诡异的大。
“铜板是我的,你要来抢。馒头是大娘的,你没资格要。”女孩隔着头发抬眼看他,似乎他是死的。
周围的小乞丐蹲在地上,只是看着,偶尔交换一下眼神,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男孩被呛了几下,当即扬起手预备落下个巴掌,他怒道:“还敢顶嘴?巴掌没挨够是吧!”
“滚开!别想欺负我女兄!”
旁边突然冲出一人如耕牛般撞倒了他。来人仰头插腰,鼻子里呼出一口气。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都不愿把吃的给别人,凭什么拿她的东西?”
疯子看到许银歌慢慢放松了身后握着石块的手,尽管面前人还比自己低半头。男孩因为营养不良有些瘦弱,被猛的撞到地上缓了好一会才龇着牙站起来。
他整个身子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抽动,眼神死死盯着他,大吼一声:“你个兔崽敢撞我?你觉得我打不过你吗?”
男孩转头对蹲在地上的小乞丐道:“一群废物,愣着干嘛?老大被打了还不上!”
经他这样一吼,周围的小乞丐才如梦初醒似的一个个站了起来。“给我打他!”
小乞丐们围住许银歌,一窝蜂的冲了上去,在打的过程中特地避开了疯子。许银歌见他们人多势众,刚想拉着疯子跑,一转头就发现他们隔开她,而疯子也没有跑的意思,从地上捡起馒头吹了吹上面的土,一口一口吃着。
许银歌在愣神的时候一人从背后勾住了他的脖子,其余人争先恐后上前打拳踢脚。男孩在一旁叫好,不时用挑衅的眼光扫向疯子。
疯子馒头吃了一半,见差不多了,轻轻说了一句:“滚开。”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干燥,像是被车辗过。她可能也察觉到了,便低头咳了两下。
听到她的话,小乞丐们竟诡异的停了手,面面相qù。男孩吼道:“打啊!怕她干什么!”其中一个小乞丐往两边都看了看,随后向旁边那一个道:“走吧?”
那一个迟疑道:“他会打我们的…”
这一个道:“疯子会把你打死!她平时都不说话,听她的,快走!”
于是两人率先离开了。
许银歌趁机喊道:“女兄救我!”有了打头的,其他小乞丐心里也动摇了,看看男孩又看看分子,稀稀拉拉的散了。
男孩跑过来吼道:“你们干什么!一群废物杂种!等着我打死你们!”
疯子眯着眼挡太阳,耳朵轻轻一动,听见远处有马蹄声接近,一言不发,将馒头交给男孩,提起许银歌离开了。
男孩虽不解,但手指触碰到馒头的那一刻还是本能的大块朵颐,每张一次口,他上下两排牙齿中间就拉出一道银丝,又贴到了馒头上。
许银歌肩膀旁处的衣服握在疯子手里,上身只能尽量跟着走,他道:“你刚才为什么……”
“银歌。”疯子道,“你愿意帮助我,我很开心。但是有些事情,你不需要有那个能力,你只要躲在我身后就好了。”
“这是给你的小教训。”疯子转身面向他,睁大眼睛,让那漆黑的不见一丝他色的瞳孔完整露出来。
许银歌脑子搅在一起,她的话全部被抛在身后,他被吸到了她的眼睛里,只是木讷的点头。疯子仰头闭眼,一整张脸暴露给苍天。
她静静站了片刻,指挥许银歌去路上不经意的掉几枚铜钱,自己又蹲在地上找了几块尖头的石头,起身时晚向啃太快被噎住的男孩,退了三步。
他已经死了。
马蹄声渐近,一辆马车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马车越来越近,许银歌扔掉铜板跑了回来,他本来想问她:“你要杀了他吗?”可他没看见,铜板刚好滚到了路中间。
男孩耳朵尖,听见声音立刻看过去。有个小乞丐想要阻止他,身边人拉住了他的手,用口形说:“死就死了。”话落,只见男孩冲到路中央刚蹲下——疯子立刻弓起身子,向后仰,抓着石头的手高高扬起,使劲甩了出去,砸到了马肚上。
马儿受惊狂躁起来,一抬前蹄开始狂奔,脱离了车夫的操控。本来在发呆的车夫被猛的一拉,惊叫坐不直,左颠右倒。
车夫的手紧紧抓着缰绳整人都后倒在马车上,试图拉绳让马停下,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路上的男孩。许银歌听见马叫声转过头,迎面溅了一脸色。
红色的温热的血,他的手臂关节卡住了,先动的是指尖,然后是手腕,再是小臂,费了大劲才抬起来,朝脸上一摸,有软软的粘稠的物质也溅到了脸上,正好覆在了淤青上。男孩的脑袋开花了。
许银歌低头,他的尸体扭曲在地上,只剩半张完整的脸,那半张脸的眼珠脱离了眼眶,瞳孔朝上,像是在注视他。
马车辗过他的尸体才堪堪停下,乞丐们都安静了,一个个缩在一起往后退。车夫看着眼前的状况也不知怎么办才好,挠了挠头,探头对车厢里的人说了什么。
片晌,车帘由内掀开,疯子最先看到的是她的发饰,再是她的衣装、她的脸。
“是位贵小姐。”疯子想。
贵小姐微微低头看了眼,用帕子捂着口鼻,对车夫道:“你怎么回事?他的父母该有多悲痛。”
车夫讪笑两声,搓着手道:“哎呦小姐!不是咱们的问题,是这竖子!突然跑过来,马匹受惊没拉住,就……”
贵小姐轻哼一声,责怪的瞪他一眼,车夫当即噤了声。她后退一步,撇过头,道:“找个地方用草席裹了安葬吧,看看家人何处,多赔点钱银吧。”
车夫应声,从后取了草席将男孩包住,扛起来往山林走。许银歌盯着地上那滩血,它印在了土里,像大地的胎记。
疯子道:“许银歌。”
他转头,疯子看到了他血红的脸——他流了一滴血。“女兄……他……”
疯子朝他招手道:“过来。”递给他一块布,“擦擦。”许银歌不接,一双眼静睁着,手半举着,嘴里的言语含糊不清:“女兄,血……他死了。”
疯子左手用布在他脸上胡乱擦了擦,道:“嗯,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是忘了吗?”许银歌道:“不,只是…太惨到了,我不习惯…”
“那就快点习惯。”她将布扔在他身上,目光几回转,瞧向了马车旁百无聊赖的那位贵小姐。
疯子的灵魂在她身上流连,渴望穿进她的身躯。衣服成色好,穿起来一定很舒服,她这样娇贵,一定有很多人宠爱她……
她打了一打手上的尘土,理了理头发,在许银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走过去。
“他没有亲人。”贵小姐闻声看去,是一粒造衣乱发的好,脸上是干裂的泥巴,不知道长什么模样。贵小姐道:“你是……”
疯子道:“我是他的朋友,我们都是乞丐。”
“如今世道不好……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贵小姐忙用食指抵住她的唇道:“这话下次可莫要在旁人面前说,这里与洛阳离的远也就罢了,若来日去了中原腹地,让人听见了是要掉脑袋的。”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丝丝缕缕飞进疯子的身体,缠住她的心。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顿时觉的羞辱。
“我们都是可怜的人,看见此等景象,难免触情……”她低头抚了抚额头,像是想起了难以忘怀的事。
疯子道:“看小姐衣着华贵,想必是家中宠爱,怎能为了亲近我们这种人而这样说自己?”疯子真是看不惯这些锦衣玉食的人,想要杀死她,想要取代她……她怎么就不可以和他们一样呢?
贵小姐笑道:“看似光鲜罢了。”
疯子眼珠一转,道:“小姐有心事,若是不嫌弃贱人,可与我相诉……但我与小姐萍水相逢,小姐心中嫌隙也是正常的……”
贵小姐深吸了口气,见她一副可怜模样,忙道:“有什么不能说呢?中冓之言,不可道也。家父出身云中商贾之家,家财万贯……孩子自然也是集千万宠爱于一身的。”
疯子道:“那……”
她在地下摸爬滚打久了,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了不少,练就了一副看人下菜碟的好本事。
疯子可以仅靠观察就摸清楚他们的弱点,扮演成令他们毫无防备的样子,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在不同的人眼里,疯子是不同的模样,就如现在,贵小姐觉得她是个心地善良善解人意却家道中落的同龄知己。
仅仅那么两三眼,她就信任了她似的,止不住地吐露心声。
“我在那里可不算是他的孩子,我……不过是他一夜风流的产物而已,谁人将我放在眼里呢?”
疯子佯装震惊模样,道:“小姐终究是他的血脉,怎会……”
她打断道:“是大家族就必然有许多腌臜事,这家产,便是其一呀。”
“可小姐是女子,怎会对他们有威胁呢?”
贵小姐道:“父亲曾立言,凡是他子,无论男女皆可继承家产。这么多年,他一直把我养在母亲家,母亲家中贫苦,我因着身份又从小受尽了冷眼,可他从未来看过我……也是可笑,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如今,又写信邀我说要承认我的身份,多半也只是走过场。”
疯子道:“小姐不要这样想,是小姐的福气来了。”
贵小姐笑了笑,伸手点点她的头,不言语。
原来她也是条贱命。
听完她的话,疯子瞬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小了。
贵小姐去马车拿了两盒糕点,向不远处的一名小乞丐招手过来,给了他一盒让他们分,随后又把另一盒打开,对她道:“话是不能说,但我也知道人人都过不好,我也心疼你,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家,做不了什么……喏,这盒糕点是给你的。”
她凑过头悄声说:“我方才听见那人称你女兄,该是你弟弟,你们两人吃吧。”
疯子道:“小姐为何对我们这些贱民如此好?”
贵小姐笑道:“都是汉人,又怎么了?而且我对你眼缘好,你的眼睛好看,我想帮你。”
她又低头扶了扶额,“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幸福美满的人,同病相怜。”
贵小姐看见面前人抬手摸了下脸,似是在擦泪:“小姐是善人,此程是去领福气的。”
贵小姐轻笑一声,道:“那是王母保佑了。”
这时,车夫空着手走来,身上各处无不有土,贵小姐道:“车夫来赶车了,我需去了——若你有幸来到云中郡,可到张家寻我。”
疯子看她踏着脚凳一步步走上马车,在她进车前叫住了:“小姐。”
贵小姐扭头,她又道:“不知小姐姓名?”
贵小姐道:“姓张名臻,字申诗。”
疯子看了眼她腰间的玉佩道:“小姐信神?”
张臻沉默片刻,笑道:“我倒是不信王母玉帝的,可是万一显灵呢?还是要留个希望吧。”话落,她便钻进了车厢。
车夫赶马前瞟了她一眼,随后狠狠一甩马鞭,驾车而去。张臻那柔软的顺滑的丝绸衣物那泠泠作响的发簪坠子,和她身上淡淡的仿佛她也可以拥有的花香味,都随着车夫赶马的声音渐渐远去……
疯子拿着糕点回来塞给许银歌,顺手摸去了他脸上的泪。许银歌的手上都是血,他调整了很多姿势,最后用胳膊肘夹住盒子,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回了道观。
这是一处边境小镇,人稀林多,道观藏于小镇上唯一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拜的是什么不知名的山神,神像灰蒙蒙的,屋顶有缝露光。
泥像上生了苔痕,神像一只手上原本放着莲花,也不知何时被人给摔了去,之后那展开的空手便成了疯子的床。
疯子站在道观门口,直直盯着神像。它的脸上被苔藓遮满了,只余那一双垂眸抿众生的神眼。它的眼睛没有颜色。
一束光透过万片缝隙射进来,蒙尘飘荡,浮光掠影。细小的颗粒在阳光下更加明显,灰蒙蒙的……
她想去云中郡。张臻喜欢她,欣赏她,跟着过去自己就能摆脱这种苦日子了。
疯子指挥他去收拾道观里的东西,自己则是去街上拾起了那沾了血的铜板。
许银歌道:“女兄,我们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疯子道:“嗯,你包袱拿了?”
他的肩膀正挂着一个打着布丁的布包,他在不知道的时候下意识听了她的话。
“那女兄可否先陪我洗一下……”疯子瞟了眼他,点点头。
小溪离这不远,只是水流小,像是快干了。
许银歌远远地瞧见溪水,布包一扔就跑,他再也不能忍受了。
身上的血干了,干了之后更让人恶心,皮肤紧张,似是被一层极密的薄膜缠住了。
疯子在他旁边坐下,一只手点在水面上——是凉的,现在已经秋天了。
她的手停在离水面有些距离的空中,点了几下,才整个将手浸入水中。每一寸皮肤都被冰凉的针刺着,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疯子的眼神从未离过他,一种丝绸般的快感顺手背爬上来,弥补了她曾经所有的缺失,她的心脏,她的空虚的感情。
四年前。疯子十四岁,她一直住在那间破庙里,不同的是当时她身边还有一只黑猫。
它金色的瞳孔闪着火红色,映出无尽的暗。近几天道观里来了不少乞丐,正是腊月,大家穿的都不厚,便在道观中间燃起火堆。
“今年腊月太冷了…该咋过呀?讨不到吃的,讨不到钱——还没有衣裳穿!”
火堆旁围坐了四个年龄相近的乞丐,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吸吸鼻子。火焰噼里啪啦的响,蹦出几个火星子。
另一个乞丐闻言沉思片刻,道:“怕什么?大不了还有那个…”说着,神兮兮的朝神像手掌上睡着的疯子仰仰头。
那一个乞丐瞪眼道:“大…大哥!咱不能吃人啊…这是不道德的!”
这一个乞丐踢了他一脚,扬眉唾道:“胡说什么!你想什么呢!是她身边的那只猫!咱不能冻死,也不能饿死……”
重生归来,这一次,我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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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卑贱躯敢争一食 疯癫人识贵胄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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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个月终于考完试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作息都颠倒了……每天都励志要早起写文,每天都起不来…… 但是现在,我来了!!这个假期日更两章!每晚八九点更(可能会晚)《渡我》 请假……在看短剧,嘿嘿,红果上的漫剧太好看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