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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灵漪镜影,溯洄前尘 ...

  •   清音流云境内,时光仿佛比外界流淌得更缓慢、更温柔。谢溟衡、沈疏羽与阿絮已在此客居数日。

      流云境深处,一处被氤氲灵气与青色流光环绕的静室内,伶舟弦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精心温养着那片承载了慕栖棠最后一点灵性回响的“养魂青羽”。

      青碧色的玉盒悬于半空,下方是以珍稀灵草布置的微型聚灵阵,柔和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伶舟弦神色专注,指尖引导着流云境特有的纯净灵气,一丝丝注入那片薄羽与其中的微光里,动作轻缓得仿佛在触碰最易碎的梦。

      阿絮有时会安静地待在一旁,不打扰,只是看着。伶舟弦也不赶他,偶尔还会指点他一些基础的聚气法门,或是让他帮着递送一些温和的灵草汁液。

      对阿絮而言,能离慕姐姐最后的存在如此之近,哪怕只是看着伶舟弦施为,心中那无边的空洞与痛苦,似乎也能被这静谧的氛围和一点微弱的希望填满些许。他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里渐渐有了些活气,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

      这日,流云境天气极好。并非凡间那种烈日当空,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被水洗过的清朗。天空是永恒的黛青色,却格外通透,无数细小的、自带微光的星子如同碎钻般点缀其上,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

      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轮廓温柔,近处奇花异草竞相吐露芬芳,色彩清新而不浓艳。羽翼华美的青鸾与其他灵禽悠闲地掠过天际,留下一串串清越悦耳的鸣叫,与远处潺潺的流水声、风吹过灵植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宁静祥和到不真实的仙境画卷。

      谢溟衡与沈疏羽并肩坐在一处临水的云台边缘。云台以暖玉砌成,光滑温润,下方是深不见底却清澈见底的灵泉,水面倒映着流云与星子,偶尔有肥硕的银鱼跃出,漾开圈圈涟漪。

      沈疏羽今日只着简单的月白常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肩头,被微风轻轻拂动。他望着远处飞过的一对青鸾,琉璃般的眸子映着天光水色,显得格外宁静。连日来的休养与流云境充沛纯净的灵气,让他原本虚浮的神力稳定了不少,眉宇间的倦色也淡去许多。

      谢溟衡就坐在他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玄色衣袍一角垂入水中,他也不在意。他手里把玩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摘来的、边缘泛着银光的灵草叶子,目光却多数时候落在沈疏羽的侧脸上。

      四周太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静得让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思绪,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翻涌上来。

      谢溟衡看着沈疏羽平静美好的侧影,心中却是一片纷杂。

      两百年前,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血洗宗门,满手血腥,剑下亡魂无数。那时候心里被仇恨和疯狂填满,只觉得天地不仁,万物刍狗,挡他路者,皆可杀。沈疏羽……那时的天道化身,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维护那可笑“秩序”的傀儡,是拦在他复仇路上的、一块格外坚硬碍眼的石头。

      他记得自己曾用怎样讥诮而充满恶意的语气对当时降临的天道说:“高高在上的天道大人,也会为我心跳加速?” 记得自己如何将他按在血泊里,指尖划过他冰冷的皮肤,带着摧毁一切的快意。那时候,他嫌他挡路,嫌他碍事,满心只想着,拦路?那就去死。

      可后来呢?

      后来天罚降下,金雷加身,魂飞魄散之际,他看到的最后一幕,却是沈疏羽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绝非无情无欲的……复杂情绪。是痛惜?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他没看清,也没机会看清了。

      若不是姐姐以神魂祭剑时,她的血与他的血一同融入了弑天剑,让他的剑魄得以在剑中苟延残喘,他早已是天地间的一缕飞灰,哪还有今日?

      在那黑暗虚无的两百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支撑他不彻底消散的,除了复仇的执念,剩下的……竟全是关于沈疏羽的碎片记忆。不是后来那个清冷威严的天道,而是更早之前,在玄霄宗时,那个会因为他故意捣乱而微微蹙眉、却从不真正责罚他的“沈师兄”;那个在月下与他论剑、眸光清亮如星的少年;那个表面疏离、实则心软,会偷偷给受伤的灵兽包扎的“小道君”……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那点光亮就已经照进了他泥泞不堪的生命里。只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被疯狂扭曲了心智,非但没去抓住,反而亲手将其推开,甚至妄图摧毁。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直到失去一切,在永恒的孤寂中反复咀嚼那些早已褪色的温暖,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不是恨,从来都不是。那是他不敢承认、也无从安置的……爱。是他阴暗生命里,唯一渴求却又自觉不配拥有的光。

      所以他回来了,重塑肉身,以“谢七”的身份重新走到他身边。想要赎罪,想要弥补,想要……认认真真地,去爱他。

      他之前一直盼着沈疏羽能想起过去,想起他们之间曾有过的、哪怕只是零星半点的温情。因为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遗忘。被至亲至爱之人彻底遗忘在时光里,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他想要原来那个会对他笑、会对他皱眉、鲜活生动的师兄,而不是眼前这个虽然温和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的“天道大人”。

      可现在,看着沈疏羽在这流云仙境中略显放松的侧脸,谢溟衡又犹豫了。

      记起来,真的好吗?

      记起他曾经的疯狂与残忍,记起他施加的伤害,记起那场导致他们分离两百年的惨烈天罚……记起之后,疏羽还会用现在这样偶尔带着些许依赖和信任的眼神看他吗?会不会只剩下厌恶、恐惧,或是更深的恨意?

      或许,就这样让他永远想不起来,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对他好,守护他,反而是更好的选择?至少,现在的疏羽,不会因为回忆起那些痛苦往事而皱眉,不会因为看到他而心生芥蒂。

      可是……很多事,不是不去面对,就能当它不存在的。就像埋在血肉里的刺,不拔出来,迟早会化脓溃烂。

      谢溟衡心中天人交战,指尖无意识地将那片灵草叶子碾得稀碎。

      就在这时,沈疏羽忽然收回了望向远处的目光,转头看向他,声音清澈平静,打破了这片让人心绪不宁的静谧:

      “近日左右无事,神力也恢复了些许。不若……今日便去那‘灵漪水镜’看看吧?”

      谢溟衡心脏猛地一跳,抬眼对上沈疏羽的目光。那双琉璃眸子里带着认真的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探寻真相的坚定。

      他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想避开这个话题,脸上却习惯性地扯出一个轻松的笑:“今天就去?会不会太仓促了?要不再等等,等伶舟弦忙完,让他带我们去更稳妥些?”

      沈疏羽微微摇头:“伶舟近日忙于温养神格碎片,已然耗费心神,不必再为此事叨扰他。他既告知了方位与大致方法,我们自行前往便可。”

      他顿了顿,目光在谢溟衡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似乎……不太希望我去?”

      谢溟衡心头一紧,立刻否认:“没有的事。只是担心你……”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担心你看到不想看的?担心你承受不住?可这些,他都没立场说。

      沈疏羽却像是看穿了他的迟疑,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搁在膝上、还沾着草汁的手。

      指尖微凉,触感却清晰。

      谢溟衡浑身一僵,几乎忘了呼吸。

      “谢七,”沈疏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看着谢溟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你是我的故人。”

      谢溟衡瞳孔骤缩。

      “我总觉得你很熟悉,”沈疏羽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困惑,也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探寻,“不是相貌,是感觉。你靠近时的气息,你说话的语气,你看我的眼神……甚至你方才无意识碾碎叶子的动作,都让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经历过。”

      他握着谢溟衡的手微微收紧:“你在骗我,对吗?你认识我,在更早之前。”

      谢溟衡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要喘不过气。他看着沈疏羽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那双清澈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的信任和探寻,像最温柔的刀,凌迟着他本就摇摆不定的心。

      他想抽回手,想继续用玩笑搪塞过去,想说“你肯定是认错人了”。可所有的谎言,在沈疏羽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沈疏羽却没有给他继续编织谎言的机会。他手上用力,几乎是有些强硬地,将谢溟衡从云台边拉了起来。

      “我想知道你是谁。”沈疏羽看着他,语气坚决,却也不乏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我觉得你对我很重要。即便我记不起来,但我的心,我的本能,都在告诉我,你是那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谢溟衡心中所有的防御和犹豫。

      很重要的人……

      是啊,很重要。重要到成了他的心魔,他的执念,他跨越生死也要回来的理由。

      谢溟衡看着沈疏羽认真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想要弄清楚真相的执着,心中那片因爱而生的卑怯与因过往而生的恐惧,忽然被一种更汹涌、更无法遏制的情感冲垮了。

      去他的顾虑!去他的逃避!

      是他先招惹了这缕光,是他先欠下了还不清的债。无论真相多么不堪,无论记起之后疏羽会如何看他,那都是他该承受的。他不能再瞒着他,不能再以“为他好”的名义,剥夺他知晓自己过去的权利。

      更重要的是……疏羽说,他觉得他很重要。

      只这一句,便足以让他飞蛾扑火,万死不辞。

      谢溟衡反手握紧了沈疏羽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但他随即又放松了力道,只是紧紧握着,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佻达或轻松,而是染上了一层深沉的、混杂着痛楚与温柔的复杂色彩。

      “好。”他哑声说,赤金色的眼眸深深望进沈疏羽眼底,“我陪你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不再瞒你。”

      两人不再多言,根据伶舟弦之前指示的方位,朝着流云境深处那片被称为“灵漪水镜”的秘境走去。

      越往深处,景致越发幽奇。路径掩映在会发光的灵蕨与垂落的晶莹藤蔓之后,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呼吸间都带着清冽的甜香。偶尔能看到颜色梦幻的灵蝶翩跹而过,或是小巧的、毛茸茸的不知名灵兽从脚边蹿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飞快消失在雾气里。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穿过一道由天然水晶构成的、流光溢彩的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被环状山峦温柔怀抱的谷地。谷地中央,并非寻常的湖泊,而是一面巨大无比的、平静无波的水镜。

      镜面并非实体,仿佛是由最纯净的灵气凝聚而成,呈现出一种梦幻的、流动的淡银蓝色,清晰地倒映着上方的流云、星子与四周仙葩奇树的影子,美得令人窒息。

      水镜边缘,生长着一圈极其罕见的“月影莲”,莲瓣如玉,在微光下散发着柔和的晕彩。更奇异的是,镜面上方偶尔会有极光般的彩色光带流转而过,无声无息,却更添神秘静谧之感。

      这里便是“灵漪水镜”,流云境最玄妙的天然秘境之一。

      沈疏羽走到水镜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镜面触手冰凉,却并非死物,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着某种温和而庞大的灵性力量。

      “伶舟说,欲启动水镜,窥见前尘,需以心头血或掌心精血为引,滴入镜中,再辅以灵力催动。”沈疏羽回忆着伶舟弦的交代,声音在空旷的谷地中轻轻回荡,“镜中人会沉入与自身羁绊最深或执念最重的回忆碎片之中,所见所感,如同亲历,但旁人无法进入,只能在外守候。”

      谢溟衡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看着那面美丽却可能揭开残酷真相的镜子,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与沈疏羽并肩而立,声音尽量放得平稳:“那你来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无论如何,他会在外面,确保他的安全。

      沈疏羽点点头,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光,便要划向左手掌心。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他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谢溟衡。谢溟衡正紧紧盯着他的手,眉头微蹙,唇线抿得发白,那副紧张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全然落在了沈疏羽眼里。

      沈疏羽心中那点莫名的笃定和冲动更强烈了。

      他收回手,忽然转向谢溟衡,在对方略带愕然的目光中,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谢溟衡的手腕。

      “谢七,”沈疏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他看着谢溟衡微微睁大的赤金色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和我一起。”

      谢溟衡彻底愣住了:“……什么?”

      “我说,你和我一起进入这灵漪水镜。”沈疏羽重复道,语气是不容商榷的认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如此排斥我想起过去,也不知道你究竟在隐瞒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和我丢失的记忆,有莫大的关联。你是我觉得‘重要’的那个人,那么,关于我的过去,很可能也关于你。”

      他抓着谢溟衡手腕的手收紧,指尖能感受到对方脉搏的剧烈跳动。

      “所以,与其让我一个人在里面摸索,看到些可能片面或令我困惑的画面,不如你陪我一起。”沈疏羽的目光锐利而坦诚,仿佛要直直看进谢溟衡的灵魂深处,“不管我们之前经历过什么,是恩是怨,是喜是悲,我们一起面对。你瞒着我,或许有你的理由,但谢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人心的力量:

      “我觉得,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既然我们现在能这样站在一起,你能这样陪在我身边,那或许就意味着,那些事情并非不可挽回,并非不能跨越。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也……相信你。”

      “所以,别躲了。”沈疏羽看着已经完全僵住的谢溟衡,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恳切与依赖,“陪我一起,把丢失的记忆,找回来。好吗?”

      谢溟衡的脑子在这一刻几乎是空白的。

      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沈疏羽的话语在反复回响——“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也相信你”、“别躲了”、“陪我一起”……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卑怯和犹豫,在这番话面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何其有幸,能得他如此信任?即便记忆全无,本能却依然向着他。

      他何其愚蠢,竟还想继续隐瞒,独自承受那噬心的煎熬?

      是啊,躲什么呢?既然注定要纠缠,那便纠缠到底吧。生也好,死也罢,恨他也好,怨他也罢,他谢溟衡这辈子,早就认定了沈疏羽。逃不开,也不想逃。

      汹涌的爱意与释然的痛楚交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的心防。

      谢溟衡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有些沙哑,随即变得清晰,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却又更深沉的复杂情绪。他反手用力握紧了沈疏羽抓着他手腕的手,赤金色的眼眸里像是燃起了两簇火,炽热得烫人。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拉着沈疏羽,转身面向那巨大的灵漪水镜。两人并肩而立,倒影清晰地映在淡银蓝色的镜面中,衣袂交织,仿佛本就该如此。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谢溟衡侧过头,深深看了沈疏羽一眼,那眼神里有沈疏羽看不懂的浓烈情感,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是你让我陪你一起的。那么,无论在里面看到什么,无论记起之后你会怎么想……沈疏羽,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再甩开我了。”

      “我们注定要纠缠不休的。”他轻声补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宣告般的偏执,“从很久以前,就注定了。”

      说完,不等沈疏羽细细品味他话中的深意,谢溟衡便干脆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剑气微吐,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开一道细口。鲜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几乎是同时,他也握住了沈疏羽的左手,用同样的方式,在他掌心划开了一道口子。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以血为引,共入前尘。”谢溟衡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谷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握着沈疏羽的手,两人掌心相贴,伤口相对,温热的血液交融在一起。

      紧接着,谢溟衡催动灵力,混合着两人血液的气息,化作一道淡淡的红光,滴向那平静的镜面。

      血珠触及镜面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轻鸣,自水镜深处响起。

      整个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柔和的、银蓝色涟漪。涟漪中心,光芒渐盛,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谢溟衡感觉到掌心传来沈疏羽微凉的手指,也回握得更紧。他最后看了沈疏羽一眼,在对方同样坚定的目光中,两人同时迈步,向着那光芒漩涡的中心走去。

      就在身形即将被光芒吞没的瞬间,谢溟衡忽然极快地、如同蜻蜓点水般,侧过头,在沈疏羽的唇角,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触感温热,一掠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沈疏羽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感受或思考,一股巨大的、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便彻底笼罩了两人。

      眼前银蓝色的光芒暴涨,瞬间吞没了所有视线和感知。

      恍惚间,沈疏羽只觉得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个轻如羽毛的触碰异常清晰,随即,意识便如同坠入了温暖的深海,向着未知的过往沉沦而去。

      灵漪水镜之上,涟漪缓缓平复,重新恢复了那梦幻般的平静,倒映着流云境的天空与山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镜边那两滴尚未完全消散的、交融的血迹,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而镜中世界,一段被尘封、被篡改的往事,正缓缓揭开它最初的面纱。等待着他们的,是两百年前,那些明媚与暗流交织的岁月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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