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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镜溯流景,弦动天机 休整数日后 ...

  •   休整数日后,谢溟衡、沈疏羽带着阿絮,根据江见雪给出的方位,来到了清音流云境的入口。

      入口隐藏在一片幽静的翠竹林海之中,并非固定的门户,而是一道如水波般荡漾、映照着流云星辉的半透明结界。结界光华流转,隐隐有清越的鸟鸣与流水之声传来,与外界隔绝出一片独立玄妙的天地。

      “就是这里了。”沈疏羽望着眼前的结界,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流转的光华。此处灵气纯净充沛,景色幽美得不似凡间,确实不负“流云境”之名。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点温和的天道神力,轻轻触向结界表面。

      涟漪般的波动荡漾开来,并未受到阻隔或反击,反而传来一股柔和的牵引之力。与此同时,一个醇厚温和、仿佛带着笑意的男声自结界内响起,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流云境门户已开,请进。”

      沈疏羽收回手,对谢溟衡微微颔首:“走吧。”

      谢溟衡应了一声,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稍前的位置,目光扫过看似无害的结界,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阿絮紧随其后,好奇又有些紧张地打量着这传说中的仙境入口。

      三人踏入结界,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脚下是绵延如茵的灵草,其间点缀着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色彩斑斓却不艳俗,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远处有黛青色的山峦轮廓隐于云雾,近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皆以白玉、琉璃或珍稀灵木搭建,精致绝伦又不失自然意趣。天空是永恒的柔和黛青,无数散发着莹莹微光的星子如同碎钻洒落,更有羽色华美的青鸾与其他珍禽悠然飞过,鸣声清越,与远处瀑布流泉之声交织,构成一片静谧祥和的仙境画卷。

      “这里……好美。”阿絮忍不住轻声感叹,连日来沉郁的心情似乎都被这纯净的灵气与美景洗涤了几分。

      他们沿着一条以晶莹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向前走去,小径两旁生长着会发出悦耳沙沙声的银叶草,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灵气与淡淡花香。偶尔有化形成小童模样的青鸾好奇地飞近打量他们,又叽叽喳喳地飞远,充满生机。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云台,云台中央是一座以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亭子,四周轻纱曼舞,亭中隐约可见人影。

      待到走近,只见伶舟弦正斜倚在亭中的软榻上。他今日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天水碧广袖长袍,衣袂间绣着暗流云纹,墨发以一根青玉簪半束,余下披散肩头,衬得那张本就绝世的容颜愈发慵懒风流。他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正自斟自饮,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超然物外的仙家气度。

      然而,当沈疏羽三人踏上云台的瞬间,伶舟弦若有所感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伶舟弦那双独特的黛青色眸子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漾开一片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春水破冰,瞬间冲淡了他周身那股刻意营造的疏离感。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快步迎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流景?”

      这个称呼让沈疏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疏羽作为天道化身,在正式执掌权柄、名号载入天律时,曾被赐予神号“流景”,象征其执掌天道法则、光辉照耀三界之行止。这与初代天道“昭明”的称号一脉相承,都是对其职责与位格的尊称。只是沈疏羽记忆受损,对自己这个正式神号的感应已十分模糊。)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应是伶舟弦对自己旧日的称呼。他微微颔首,客气而疏离地唤道:“伶舟境主。”

      伶舟弦闻言,脸上的笑容明显滞了一瞬,他走到沈疏羽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下,那双黛青色的眸子仿佛能洞穿表象,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摆了摆手,语气亲昵又带着点抱怨:

      “什么境主不境主的,流景,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见外?你还是叫我伶舟就好了呀!”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想去拉沈疏羽的衣袖,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沈疏羽被他这过分熟稔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怔,脑中似乎有什么熟悉的片段飞快闪过——似乎确实有个人,总爱这样扯着他的袖子,笑嘻嘻地跟他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带他去尝各种稀奇古怪的“美食”,在他皱眉时哈哈大笑……

      伶舟弦见他怔忡,眼中笑意更深,却不再拉扯,转而侧身引路,语气轻快:“哎,先别在外面站着了,咱们进亭子里坐下慢慢说!你们大老远跑来,肯定有事,站着多累。走走走,尝尝我这儿新得的‘云雾尖’,好不容易咱俩又见一次,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尽管说!说不定我真能帮上你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率先转身往亭子里走,还不忘回头对谢溟衡和阿絮也热情地招呼:“两位朋友也请!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谢溟衡对伶舟弦这过分热情的做派不置可否,只是目光在他与沈疏羽之间转了一圈,默默记下了“流景”这个称呼,然后护着沈疏羽跟了进去。阿絮也连忙跟上。

      亭内布置得舒适雅致,软榻、蒲团、矮几一应俱全,茶香袅袅。伶舟弦招呼三人落座,亲自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待茶斟好,沈疏羽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取出了袖中那点温养着慕栖棠肉身的光点,神色郑重地开口:“伶舟,我们此次前来,实为青州城之事,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伶舟弦放下茶壶,神色也端正了些,点点头:“青州城之事,我略有耳闻。食魂幽尊再现,清虚昭华娘娘的转世身……唉,实在令人扼腕。”他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惋惜。

      沈疏羽指尖轻点那光点,引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独特无比的清越法力波动,如同风过青鸾之羽的余韵:“我们在她魂魄消散之地,捕捉到了这个。这法力痕迹,精纯独特,蕴青鸾清鸣之韵,应是极高阶的‘引魂渡虚’之术残留,且时间就在她魂魄消散前后不久。”

      他抬眸,目光清湛地看向伶舟弦:“伶舟,此等精妙手法,放眼流云境,乃至整个青鸾一族,能做到如此不着痕迹、甚至能在当时那种混乱局面下瞒过我与……谢七感知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谢溟衡,“除了境主你,我实难想到第二人。”

      气氛随着沈疏羽的话语而微微凝滞。阿絮紧张地握紧了拳头。谢溟衡看似随意地端起茶杯,指尖却无声地摩挲着杯沿,赤金色的眼眸锁定伶舟弦。

      伶舟弦被沈疏羽这般直接地点破,非但没有惊慌或恼怒,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无奈地看了沈疏羽一眼,语气带着熟稔的抱怨: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你们这群人啊,一个比一个眼睛毒,心思细。” 他摆摆手,“行吧行吧,我也没打算一直瞒着。”

      他站起身,踱步到亭边,望着远处流淌的云海,声音沉静下来:“我的确去了青州城。就在食魂幽尊现世、局面最混乱的时候。”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阿絮,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哦对了,当时在结界里拦着不让你冲出去的那个穿青衫的‘好心路人’,就是我。”

      阿絮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伶舟弦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结结巴巴:“是、是你?!” 他想起当时那个温和却坚定拦着自己的青衫男子,气质儒雅,与眼前这位慵懒风流的境主……好像、似乎、气质是有点关联?但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伶舟弦眨眨眼,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对啊,不然你以为谁那么闲,在那种时候还有空管一个想寻死的小鬼头?”

      阿絮:“……” 他一时无语,心情复杂,有点感激,又有点莫名的憋闷,最终只能低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虽然对方阻止了他与慕姐姐的最后一面,但或许……那是对的。

      伶舟弦见他这模样,笑意更深,随即转回正题,神色也严肃起来:“我去,并非为了干涉战局。而是感应到了一股……特殊的召唤。”

      “召唤?”谢溟衡沉声问。

      “嗯。”伶舟弦点头,走回座位,“一股破碎的、濒临彻底湮灭的、无主的‘神格碎片’发出的,最后的悲鸣与求救。这召唤极其微弱,且只针对与我青鸾一族有上古盟约的存在。”

      他看向沈疏羽手中的光点:“清虚昭华娘娘当年自燃神格,核心大部分力量确实消散了。但最本源的一点碎片,或许因为某种极强的执念或意外,并未彻底湮灭,而是附着在了她的转世灵魂深处,随她轮回。这也是为何她作为凡人慕栖棠,却能奏出蕴含净化神性箜篌之音的原因。”

      “食魂幽尊的目标,很可能不只是她的灵魂,更是想吞噬那点神格碎片来壮大己身。”伶舟弦语气肯定,“在她最终燃尽一切、魂飞魄散之际,那点碎片也发出了最后的悲鸣和……自我保护的溃散信号。我恰好捕捉到了,便以‘引魂渡虚’之术尝试接引。”

      他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遗憾:“但我还是去晚了些。碎片已经开始自主崩解。我只来得及,抓住了一丝最微末的、承载着些许记忆与灵性光晕的‘碎屑’,将其暂时封存,带了回来。”

      说着,他走到亭角一个不起眼的玉架旁,取下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青碧如最上等翡翠、表面天然流转着云纹的玉盒。他小心地打开盒盖。

      一股纯净、悲伤却又坚韧无比的微弱气息弥漫开来。玉盒中央,一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萦绕着淡淡青色光晕的羽毛静静躺着。羽毛的中心,一点比米粒还要微小、仿佛随时会被呼吸吹散的乳白色光晕,正在极其缓慢地、微弱地脉动着,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顽强地不肯熄灭。

      “这就是我带走的东西。”伶舟弦将玉盒轻轻推到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并非完整的魂魄,甚至不是完整的神格碎片。只是一点……承载了她部分存在印记与灵性回响的‘碎屑’。我无法用它复活清虚昭华娘娘,甚至无法保证这点光晕能存在多久。但我想……”

      他看向瞬间屏住呼吸、眼圈迅速泛红、死死盯着那点光晕的阿絮,声音柔和了些:“这或许……比她彻底消散于天地,什么都不剩下,要好那么一点点。至少,她的追随者,还能有个念想,知道她并非完全的……虚无。”

      阿絮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他颤抖着手,想碰触那玉盒,却又不敢,最终只是用力地、深深地对伶舟弦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多谢……境主……” 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化作最朴素的感谢。这一点微光,对他来说,已是黑暗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沈疏羽凝视着那点微弱却顽强的光晕,指尖无意识地收拢。他清晰地感受到其中那与慕栖棠同源的气息,以及那份跨越生死、依旧不肯彻底寂灭的执着。他抬起眼帘,看向伶舟弦,郑重道:“伶舟,多谢。”

      这份感谢,为这一点渺茫的希望,也为这份在混乱中依旧伸出的援手。

      伶舟弦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姿态随意地坐回软榻,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目光却再次落在沈疏羽身上,变得探究而锐利。

      “不过,疏羽啊,”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黛青色的眸子紧盯着沈疏羽,尤其是他眉心的天道金纹,“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谢溟衡立刻警觉,手指无声地搭上了放在膝侧的剑柄。

      伶舟弦仿若未见,继续说道:“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神力虚浮不稳,根基似有难以愈合的旧伤暗痕。而且……”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在仔细辨别什么,“你身上天道的‘味道’,和两百年前我印象中的相比,淡了很多,却又……掺杂了一些别的、让我感觉很熟悉,但又非常陌生的东西。像是……被强行嫁接、或者侵蚀过?”

      沈疏羽心头微震。伶舟弦的洞察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否认。

      亭内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绷。

      伶舟弦摸着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目光在沈疏羽、谢溟衡以及那装有拂婳神格碎屑的玉盒之间来回扫视,脑中仿佛有无数线索在飞速串联。

      “刚才说到神格碎片……”他忽然开口,声音放慢,带着一种梳理思路的意味,“我忽然想起一桩陈年旧事。大概就在你‘沉睡’前后那段时间,我曾在一次……嗯,深入人间‘体察民情’的时候,”他面不改色地说着瞎话,“偶然感应到过一股极其隐秘、却强大得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那波动,涉及极高层次的力量,带有一种‘剥离’与‘嫁接’的特性,甚至隐隐触及了天道本源,以及……某种古老神性的转移轨迹。”

      他看向沈疏羽,目光如炬:“当时我只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在尝试某种禁忌之术,没太深究。但现在,结合你如今的状态,还有清虚昭华娘娘神格碎片重现这件事……”

      他顿了顿,身体坐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句地问道:

      “疏羽,你老实告诉我。两百年前那场天罚,还有你之后长达两百年的沉眠……真的只是神力耗尽、受损过重那么简单吗?”

      “你的‘神格’……”他的目光落在沈疏羽眉心,“是不是……也出了什么问题?”

      “或者说……”

      他的视线扫过旁边眼神骤然冰冷的谢溟衡,又落回那盛放着拂婳神格碎屑的玉盒上,缓缓吐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

      “这世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可能……有人能收集、甚至‘利用’陨落神明的神格……来做一些……我们难以想象的事情?”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炸响在亭中!

      阿絮听得似懂非懂,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谢溟衡搭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赤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滔天的怒火与森寒的杀意——他瞬间联想到了更多!关于初代天道昭明,关于沈疏羽被操控的过去,关于那隐藏在最深处的黑手!

      沈疏羽更是心头巨震!伶舟弦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撞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些被层层封锁的禁区!破碎的画面、剧烈的痛楚、绝望的抉择……关于神格、关于剥离、关于牺牲与守护的模糊片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行稳住翻腾的心绪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哼。再睁开时,琉璃眸中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但那深处的震荡与痛苦,却未能完全掩盖。

      伶舟弦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他没有继续逼问,反而向后一靠,重新倚回软榻,姿态慵懒,但那双黛青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朋友间的促狭与关切。

      “流景,”他唤着那个旧称,语气笃定,甚至带着点“我早就看出来了”的小得意,“你……失忆了吧?”

      沈疏羽和谢溟衡同时一怔。

      沈疏羽看向伶舟弦,只见对方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眼神通透,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他沉默片刻,终于不再强撑,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疲惫,又有些释然地承认:

      “是。记忆……被篡改过。很多事情想不起来,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片段。” 他顿了顿,看向伶舟弦,“你……早就看出来了?”

      伶舟弦摊手,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你以前虽然也冷冰冰的,但看我的眼神可不是这种‘礼貌的陌生人’!而且说话做事的感觉也不对。” 他撇撇嘴,毫无形象地又往软垫里陷了陷,嘟囔道,“跟我还藏着掖着,真不够朋友。”

      沈疏羽:“……” 面对这样直接的指责,他竟一时无言。

      谢溟衡:“……”

      阿絮:“……”

      伶舟弦抱怨完,又自己坐起来,伸手理了理自己那头乌黑中隐隐泛着青色光泽的长发,动作随意却自带风情。他看向沈疏羽,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带着朋友间直白的关心:

      “你呀,就是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失忆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跟我说我又不会害你。” 他顿了顿,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们流云境深处,有一处叫‘灵漪水镜’的天然秘境。那镜子很神奇,能映照出靠近者的某些深刻过往或执念碎片,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对唤醒记忆、梳理混乱的神魂或许有点帮助。你要不要……去试试?”

      沈疏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灵漪水镜?若能借此窥见一些被掩盖的真相……他看向伶舟弦,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多谢,伶舟。若有此机缘,我愿一试。”

      “谢什么,朋友嘛!”伶舟弦大手一挥,又恢复了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这样,你们既然来了,就在我这儿多住几天。反正眼下外面估计也乱得很,你们回去也是心烦。慕姑娘的这点灵性回响在我这儿,我也需要时间琢磨一下怎么用‘养魂青羽’更好地温养它,看看能不能让这点光晕更稳定些。你们在,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商量。”

      他热情地安排起来:“住处我都让人收拾好了,保证清净舒服!流云境别的没有,就是景好、灵气足、吃的也不错!你们先安心住下,调理一下,也让阿絮这小鬼头缓缓神。等过两天,我亲自带你去‘灵漪水镜’那边看看。咱们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们自己闷头乱闯强,你说是不是?”

      他这番安排合情合理,且充满了善意。沈疏羽与谢溟衡对视一眼,交换了意见。沈疏羽颔首道:“如此,便叨扰了。”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见外!”伶舟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优美的身形曲线展露无遗,“行了,我先让人带你们去住处安顿,歇歇脚。晚点一起用膳,我这儿可有珍藏的好酒!”

      他唤来侍立在不远处的青鸾小童,吩咐了几句。小童恭敬地引着沈疏羽三人离开了暖玉亭,向着宾客居住的雅致楼阁走去。

      亭中只剩下伶舟弦一人。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重新坐回软榻,指尖轻轻敲击着玉盒的边缘,黛青色的眸子望着远处缭绕的云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与深思。

      “神格碎片……剥离嫁接……失忆的天道……”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这潭水,可是越来越浑了。流景啊流景,你这趟浑水,蹚得可真是……惊天动地。”

      他低头,看着玉盒中那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白色光晕,又想起沈疏羽方才提及记忆被篡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以及谢溟衡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杀意与守护姿态。

      有些真相,如同沉埋地底的古剑,锈迹斑斑,晦暗不明。一旦出土,锋芒未必能斩断当下迷障,却必定会划破往昔精心缝合的假面,让早已结痂的旧伤,再次渗出血来。追寻真相的路,从不是坦途,而是手持火把,逆着时光的洪流,独自走入那片被刻意遗忘的、布满伤痕与灰烬的荒原。每一步,都可能踩中往事的骸骨,听见亡魂的恸哭。可若不走,便只能永远困在别人编织的谎言牢笼里,连自己为何悲伤、为何愤怒,都无从知晓。

      风吹过云台,带来远处清越的鸾鸣。清音流云境依旧静谧美好,但所有人都知道,短暂的安宁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与即将揭开的、关乎神格、天道与过往的重重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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