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未落》叶除夕

2、好久不见

　　分手那年的拥抱太烫，烫得许南寻一度以为，真能就此熬过所有黑暗。
　　只是后来的风浪远比想象凶猛，所有的渴求被时间与病痛冲得遥遥相望。
　　她把没说尽的话、没处放的念想，全写进了那本从不离身的旧日记里。

　　等纸页被眼泪浸得发皱，再被时光慢慢风干，一抬眼，已是六年后。

　　许南寻在那本日记里写过：越扎根黑暗的人，越看不清前面的深渊。我不想在深渊里，因为我太孤独了。可总有东西拖住我。
　　于是，我要习惯。习惯分好和坏；习惯分喜欢和强制；习惯分想或不想。
　　我分，累和不累。
　　我习惯自己一个人，直到那个人再次闯进我的梦里。

　　那还不是特别发达的小县城里，她穿的厚实保暖，围着围巾，双手插在兜里，穿梭在人群中一点都不显眼。

　　距离新的一年还有五天，她一如往常，神色淡淡的，嘴唇干裂苍白，没有很多情绪显露。迎接新年愉悦喜庆的气氛没有传到她心里，她毫无波澜。

　　一路上都漫无目的走着，她其实不喜欢出门，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在多人的地方徘徊，可简烟说她需要有个交流诉说的机会，她不能脱离社会，这样对她很不利。

　　许南寻想说她并没有，她只是累和懒，不想动，平时还是该赚钱赚钱，该兼职兼职。但病人在医生面前是没有话语权的。
　　于是，她妥协。

　　那个时候的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站在三利街的街口，在纠结着走左边还是右边的时候，抬头仓促一眼，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一个人。她原本还在流通的血液瞬间凝固，她怔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开。

　　好不容易暖了大半天的温度渐渐消失，变得冰冷。她连呼吸都觉得疼了。

　　站在路边咖啡店门口那个人的侧脸，熟悉到她想泪流满面。
　　觉得恍惚，仿佛世界错乱。

　　她居然在距离黎阳市几百多公里外的小县城看见了周凛年？
　　那个她每次失眠，每每做噩梦，被病痛折磨到生不如死时想念到骨子里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有好几十秒她甚至都忘了呼吸，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就这么机械的站着，跟做梦一样。

　　她木然的抬起手，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见，可她还是没移开。

　　街头人潮涌动，路人走了又经过，经过了又离开。不知道站了多久，在那个人有感应似地看过来的瞬间，她早就转身往反方向越跑越远了。

　　背影看起来毫不犹豫，掩饰了那几分的仓促和狼狈。她藏匿在人流中，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想象出来的。

　　他没出现，她没看见。还是和之前一样，他们没有了交集，成了陌生人。

　　许南寻觉得这几年所有的幸运都花在了这个晚上，那梦幻般的七分钟，她见到了思念成疾的人。
　　她没抓住，也从不敢奢望还会有续集。
　　有些人，见过一次，便算交代。

　　这一躲，便是两年。
　　她辗转来到溪城─一座光鲜又拥挤的一线城市，把自己藏在人群最不起眼的地方。

　　直到那个酒会散场的夜晚。

　　“完全打不到车啊南寻，我们都等四十多分钟了，怎么办啊？”高柚关掉手机对着前面一望无际全是黑漆漆的路口长叹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今天真的非常倒霉，和许南寻约好三点出来见面一起去参加酒会，结果她居然睡过了，完全忘记有酒会这回事，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她等的差点脱妆。
　　明明昨天才说过。

　　现在准备回家了，依旧是因为打不到车！
　　太悲哀了！

　　“用我的试试吧。”许南寻打开软件开始打车，抬头对着高柚微微笑了下，宽慰道：“这里偏，又很晚了，没那么好打车。”

　　她的声音很平和，让人能瞬间安静下来。

　　高柚穿着露肩鱼尾裙，拿着手机无聊的翻着，时不时注意前面的路况，她精致的小脸充满怅然，“选个这么偏的地点干嘛啊，今天又是公司创立三十年庆祝日，根本走不掉。”
　　她靠近许南寻，一股香水味突然灌入她的味蕾，她不经意的皱了眉头。

　　接着，又听见高柚开始吐槽。

　　“你看见没，今晚受邀的那些名门千金还有公司里平时喊穷的那些人穿的有多夸张，项链耳环，手链戒指啊等等的都往身上戴，要是她们不嫌浮夸，肯定十个手指都戴满金戒指，别提多闪了。而且她们穿的礼服大多定制的，搞的跟去参加名流酒会一样，我觉得我和她们一比都显得没啥存在感了。”

　　她长叹一声，又说：“你才来一年多你不知道，公司里那些人个个都是势利眼，肯定想着晚上来结交人脉的。”

　　高柚说完都不见许南寻回复，她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许南寻一直都是个很沉默冷淡的人，平时说的话很少，但是脾气很好，让人很容易亲近。她忍不住上下扫了眼许南寻。

　　许南寻今天穿的比以往高调亮眼了那么一点点，衣服是她借给许南寻的，一出酒店，她就把外套穿上了。

　　比肯定比不过酒店上那些精心打扮的。

　　但高柚看人很准，许南寻平时不穿裙子，但耐不住人家身材好，脸蛋漂亮，她就喜欢看美女穿漂亮衣服和裙子。于是软磨硬泡了很久让许南寻穿去参加晚会，甚至搬出了公司只允许穿裙子的规矩吓唬她，许南寻最后都只回复她，那不去了。

　　高柚不死心。

　　最后许南寻只好说：“高柚，我衣柜里没有裙子，一件都没有。”语气认真的不行。

　　她愣了一下就爽朗的回答：“我有啊，我借你。”
　　许南寻：“……我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
　　“我有几件一次都没穿过的。”
　　许南寻：“……”

　　看许南寻穿上裙子的效果后，高柚更加肯定，许南寻真的非常非常适合穿裙子。

　　浅色连衣裙和不低于八厘米的高跟鞋穿在她身上，什么饰品都没有，连耳环都是来了后她硬要许南寻戴上的。相比之下，她都比许南寻耀眼许多。

　　她的头发不到肩膀，眼睫毛轻垂着，有种经历岁月温柔的美感和颓感。
　　果然，人好看穿再普通都有旁人很难穿出的高级感以及学都学不来的气质。

　　高柚走过去环住许南寻的肩膀，语气感概又羡慕：“南寻啊，今年是我第二十一次感叹你的美貌了，我真的又羡慕又妒嫉啊！”

　　许南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视线落在高柚脸上，同样赞扬：“你也很漂亮。”

　　“虽然是哄我的，但大美女说的，我听着还是很高兴。”高柚双眸带着笑，完全开玩笑的口吻：“不过你来公司快一年了，我都没见你谈过谁，最近挺多人追你的吧，你都看不上？心里藏人了？”

　　显然是开玩笑的，但许南寻脸上还是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很淡。

　　高柚反射弧很长，没发现，她接着往下说：“前段时间公司同事都觉得你是那啥……我觉得这个想法很荒唐，他们不敢来问你，怕得罪你又很好奇。原本这个话题都揭过去了，没想到真有几个女同事给你送早餐什么的，你记得吗？特逗。她们真以为你是那啥了。”
　　这话说的委婉，可许南寻听出意思了。

　　她只是笑笑，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那些天方夜谭不知道哪传来的谣言。她决定先转移话题，“打到车了。离我们有点远，大概要半小时才能到。”

　　“啊，我都要累死了。”高柚仰头又开始长叹。

　　大概是过了三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

　　许南寻看着停在自己前边的车，显然没有联想到这辆车就是来接她们的，她仅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手机软件显示司机已达目的地，她打算打个电话，比较省事。

　　高柚看见车时，内心无比惊讶感叹，现在一个做司机的都比她们有钱！居然开着迈巴赫，也是十分奢侈。

　　但此刻她感叹完就只想上车赶紧回家洗澡睡觉，什么也没怀疑。开门坐进车里，心里面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满足感。

　　她看见许南寻还没有坐进来，降下车窗对站在黑夜里的许南寻说话，“南寻，你怎么还不上车啊？”

　　许南寻说：“我打的不是这辆车，是一辆很普通的代步车。”

　　高柚听完蒙了，这么晚了而且只有这一辆车是这个点过来的，刚好停在她们前面，她就真的没去多想，就算人家司机是有钱人，那也可能是出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没想到上错车了。

　　“弄错了啊？”
　　她正准备开门下去和车主道歉，前面对着许南寻的车窗突然降了下来，司机整个人是靠着椅背的，他一手握着方向盘。眉眼皱着，稍微抬起头往外看，平静地解释：“没弄错，你打车的司机临时有事，我和她正好有点交情，顺手帮忙接了。”

　　声音传出来的那瞬间，许南寻顿了下，她胸廓微微急促的起伏着。现在是夏季的夜晚，但她浑身上下都渐冷了下来。

　　怎么可能会听不出这个声音是属于谁的？
　　她站在台阶上，看不见他的脸。

　　良久，她都没动，或者是忘了动作。

　　她指尖冰凉，握着手机的手指越发的紧。但面上依旧冷淡，只是平时都带着笑，现在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司机像终于按耐不住脾气一样又开口说了一句：“不信？我手机有司机的车牌号和电话号码，你可以核对，也可以进来后对着我拍张照发给你其他朋友，要是出什么事报警处理也方便。”

　　“那麻烦了。”许南寻没有犹豫，反应过来已经接下话了。

　　不明缘由，空气都静默了几秒。

　　很明显的不相信，司机愣了下，稍后解开安全带下车，他目光瞥了眼许南寻的位置，慢慢走过去后，他把手机递给许南寻。

　　许南寻礼貌接过，打了电话给原司机，车牌号认真核对了好几遍后再次很有礼貌的还给了司机。

　　司机抬眼直盯着她，伸出手。
　　这个动作让许南寻有一刻的怔松。

　　她反应过来，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顺带打开了相机。司机也不拖沓，对准自己的正脸就按了键。

　　“这下可以了？”声音比刚才的更冷了。

　　许南寻惯用微笑掩饰尴尬。她笑了笑，绕开他上车前还不忘说：“不好意思，麻烦了。”

　　一路上，除了音箱放音乐外，格外安静。
　　静的有些可疑，高柚对于这种说怪不怪的氛围一向特别灵敏，她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司机，又瞥了眼坐她旁边的许南寻。
　　气氛似乎真的……很奇怪呢。

　　许南寻手肘抵着车窗，她戴起了耳机，眼睛看向窗外，察觉旁边的人突然靠近她，贴着她右边没戴耳机的耳朵，轻声喃道：“你有没有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尴尬啊？”

　　许南寻被突如其来的气声整的有些哭笑不得，她摇头。
　　她不习惯有人靠的很近，微微退开点距离回答：“没有。”

　　“真的吗？好吧，我又敏感了。”高柚自说自话，突然又说：“你和那个司机认识吗？”

　　许南寻心头一紧，有些心虚，但还是摇摇头，很轻很轻地说：“不认识。”

　　她们声音这么小，车内也放了音乐，前面的那个人应该听不到。许南寻装作不经意的去瞄了一眼。

　　开车的司机也不知道听没听见，突然抬眸看向后视镜，刚好和抬头偷看的许南寻对上，她面上自然的移开视线。
　　“……”心跳却控制不住加速了。

　　“好久不见，许南寻。”
　　他突然说，让两个人都懵了一下。

　　高柚狐疑的看一眼许南寻：“……”
　　不认识？

　　许南寻重新看向窗外，想装没听到没看见，心里微微叹口气。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他又说，语气自然的不得了：“过得好吗？这些年。”
　　很轻松的询问，就像普通好友的问候。但莫名的，就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了。
　　许南寻只好重新转回视线，心口不一地说：“挺好的。”

　　她客套的反问回去：“你呢？过得好吗？”

　　周凛年笑了声，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另一只手拿着烟，车内却没什么烟味，显然是刚拿出来不久。
　　“我说不好，你会怎样？”
　　“……”许南寻噎住。

　　高柚一脸八卦的看着他们，脸上满满的求知欲。

　　许南寻硬着头皮往下接：“……会安慰几句吧？”
　　“现在这世道，苦日子是过不完的。尽力过就行了。”

　　周凛年透过后视镜抬眼看她。
　　……

　　又是半路无言，许南寻沉默，周凛年也没说话。

　　她认真的听着自己耳机里的歌转移注意力，总觉得这歌熟悉，但又想不起歌名了。
　　心情跟着歌声变得沉重。她也没来得及想起去看歌名是什么。

　　手机响起，她回神。打开看，是高柚的消息。
　　高柚：【这司机长的是真他妈的帅啊！】
　　许南寻微微勾起唇角，打字回复：【是吗？】

　　高柚：【当然了。这个帅哥这么有钱还长这么帅，也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我都有点想加微信了。突然有点庆幸那个司机有事来不了，我这个想法是不是不太好？哭笑。】
　　许南寻看着消息，明白高柚的暗指，但她现在脑子很乱，什么都不想说，只回了最后一句：【你也知道啊。】
　　高柚发了个挠挠头的表情包。

　　周凛年看着前方，问她们：“送你们到哪？我来的急没问目的地地址。”

　　高柚刚准备回答，被旁边的许南寻悄悄摁住，快一步说出：“和景小区第五十路就行。”
　　周凛年不咸不淡的看了眼许南寻，没说什么话，继续开车。

　　高柚低头假装在玩手机，其实又是在给许南寻发消息：【你怎么就说了我家地址？】
　　许南寻：【我想走走，当散步了。】
　　高柚：【你走回去都得两点多了，多危险啊。】
　　高柚没忍住又问：【我总感觉你们之间怪怪的，难不成他是你前男友啊？】

　　许南寻盯着屏幕，一时语塞。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她回：【嗯。所以和他单独坐一起我会不自在的。】

　　高柚微微瞪大眼睛，忍住开口说话的冲动，她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高柚：【牛逼！这么极品的男人居然是你的过客。】

　　打个车碰到前男友这么尴尬的事没想到让她这个作为同事关系的旁观者遇见了，何况这个男的都能开得起这种车，真是不简单啊。

　　高柚的视线不自主的看向开车的男人，认真的打量起来。
　　有很优越的骨相，皮肤也好，挺白的。
　　反正看着哪哪都很顺眼就对了。

　　她又发了句：【打算复合在一起不？这男的真的好帅！】
　　许南寻没再看手机了，她闭上眼睛装晕。

　　周凛年单手打着方向盘，抬手要拿起一边的烟盒时，想到什么，手指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移开去拿旁边的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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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和景区外路，高柚喊了停车，乖乖扫码付了钱，毕竟这是打车回她自己家的。

　　许南寻跟着从车上下来，顺道打开手机A了一半的钱发给高柚。

　　两个人一起进去，高柚还是不放心，“要不你在我家住一晚吧，明天回去换件衣服再去上班？现在已经很晚了。”

　　许南寻摇头，“不用，不习惯住别人家。”
　　“真没事吗？”
　　“没事，你家快到了，我走了。”

　　高柚走过去抱住许南寻，“到家给我发消息。晚安，拜拜。”
　　“还有遇见前任其实蛮正常的，你别尴尬了，没事的。”
　　许南寻笑了，“晚安。”

　　许南寻走出点距离就停在一边角落靠着墙借力，她盯着地面缓神，久久没有动弹。
　　夜里风很凉，吹得人清醒，也清醒地知道刚才车里那句“好久不见”，不是幻觉。

　　周凛年真的回来了。
　　而她，还没准备好重逢。

　　回想着今天晚上周凛年从车上下来，目光都没在她身上停留过多久，丝毫没有久别重逢遇见故人的惊讶和不可置信，大概是已经忘了她，毕竟这么久没见了。

　　可在车上，他又很平静的和她打招呼。
　　完全猜不透。

　　她原本想装不认识，今天就过去了，毕竟当时人家那个语气和态度，是个人都容易误会是不想其他人知道他们认识，可这么个插曲，出乎意料。
　　和之前三利街那次，一模一样。

　　他站在台阶下，酒店门口的灯衬的他脸有些晃眼，模糊的轮廓有了弧度，她差点都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她盯着周凛年怼脸拍的照片，心里面的情绪很复杂。

　　不远处，周凛年坐在驾驶座上，中指和无名指夹着烟，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白灰色烟雾缭绕在眼前，他视线一直盯着那个单薄疲累的背影，脸上是藏不住的烦躁。
　　眼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快看不到了。那股郁闷的心情更加旺盛。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手拿酒瓶子，微醺红晕一脸猥琐，身体摇晃着走不稳似的跟在许南寻身后的中年肥男。
　　他不耐的掐了烟，打开车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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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凛年快步追上去，用力扯住中年男人的手臂，把他拉到旁边的小巷里，速度很快，加上中年男人已经醉了，还没有反应，两个人就身处黑暗了。

　　许南寻愣了几秒，她在夜晚尤其的敏感，手已经慢慢摸到包里，她缓缓试探地往后看了眼，随即松了口气，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可能是她太敏感，听错了。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匆匆跑走了。

　　角落里，突然被人蒙住脸用口罩捂住嘴的中年肥男，懵逼又愤怒的发出呜咽声。

　　周凛年猜想许南寻已经走远了，有些嫌恶的松开前面满是酒气的肥男，目光淡漠，“以后不要大晚上喝醉酒出现在这条街里的任何地方，否则我见一次揍一次，懂了？”

　　这个男人，周凛年还算知道点来路，家住的挺远，压根不在这条街上，平日里喝醉后就喜欢深更半夜到这儿来乱调戏欺负女人，结了婚都不老实。

　　他单手折过他的手臂，用力往反方向一拧，那肥男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叫了出来。声音很是凄惨。

　　他走出黑暗的角落，跟着许南寻刚刚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几乎越走越快，走到最后都是用跑的。再看见熟悉的身影时，又及时停下来，相隔的距离不是特别远，大概三十米，前面的人要是回头看，是一定看得到她后面跟着一个人的。

　　但许南寻只想快点回家，一次都没有回头去看，也没察觉到身后轻微的动静。
　　大概又走了几分钟，许南寻终于到了小区门口，她和门口值班的保安说了几句，就被放了进去。

　　周凛年看着四周的环境，到处都是旧建筑的老房子，路不是很平坦，走起来有些硌脚，她还穿着高跟鞋。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许南寻进去的方向，这一片应该是这边老小区最好的。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许南寻走进小区大门，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去确认，身后是否真的有一道目光。

　　看着地面分辨不出影子的地板，她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日记本里那句微弱的期盼：
　　想做个梦，美好的童话有我的身影。
　　我所幻想的，我所希望的。
　　─ 阿寻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