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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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月整整守了她一夜，直到后半夜退烧，才稍稍阖了阖眼。
清晨天不亮，游应秋便早早醒来，发现一旁的江时月此刻一脸疲惫地蜷缩在自己身边，心疼又懊悔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想要触摸她的手停在半空顿了几顿，刚要抚上脸颊，就被外面一阵兴奋的声音打断。
“将军！将军可否起身！”
被吵醒的江时月不耐烦地揉了揉眼睛准备起身，游应秋趁她不注意快速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片刻后道：“进。”
那将士兴冲冲地拿着一个油纸包，脸上带着兴奋：“将军！江大夫！我们在那包盐巴里发现了这个！”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张被小心藏起来的、皱巴巴的饼，还有一小块风干的肉。
这点东西对几十个人来说杯水车薪，但在此时此刻，却无异于珍馐美味。
游应秋看着那点食物，眼神微动：“把饼和肉混入粥里，熬成糊，分给重伤者，其余人，照旧。”
“是！”
待那将士捧着来之不易的“荤腥”出去后，江时月已经准备好换药的物品，对她道：“来，换药。”
“好。”
江时月清理伤口时，游应秋疼得额头冷汗直冒，牙关紧咬，却仍是一声不吭。
“忍着点。”江时月难得没有调侃，她用的药粉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游应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你……昨日那烟雾，会不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游应秋忍着痛，像是分散注意般问道。
江时月手下不停，淡淡道：“那东西气味虽冲，却散得快，在山林里，风一吹就没了。夷人想靠这个找到我们，没那么容易，倒是你……”她包扎好伤口，抬起眼看着游应秋，把话题又拉了回来：“下次再这么不顾惜自己，这胳膊就真别要了。”
游应秋迎上她的目光，看到她眼底的疲惫和一丝……担忧？她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知道了。”
休整一日，夜幕再次降临。
营地中央燃起了比昨晚稍大一些的篝火，气氛却不再像昨夜那般死寂。
游应秋靠坐在断墙边，看着跳跃的火光，听着周围士兵压抑却不再完全绝望的交谈声，左肩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看到江时月忙完，正就着火光，仔细地分拣、研磨着带回来的药材，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柔和。
不知何时起，这个半路捡来的游医，已经成了这支残军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看什么？”江时月头也没抬，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游应秋收回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轻声道：“我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固守黑水峪，绝非长久之计，物资终究会耗尽，夷人的大规模搜剿也迟早会来。
江时月研磨药材的手顿了顿，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地抛出一个问题：“你是想带着这几十号人在这里玉石俱焚？还是想真的做点什么，让那些令你落到如此境地的人付出代价？”
游应秋猛地转头看向她。
火光下，江时月终于抬起眼，与她视线相交，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嘲讽，没有疏离，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是何意？”
江时月放下药杵，拍了拍手上的药粉，站起身，走到游应秋身边坐下，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的意思是，既然朝廷靠不住，那些狗官想你们死，夷人也想要你们的命……那为什么，还要按照他们设定的路子走？”
她伸出手指，在旁边的雪地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守在这里，是死路，但如果我们跳出这个圈子呢？”她的手指在线的外围，划了一个弧：“这仗打了许多年了，其实夷人前线兵力也非常吃紧，那么后方必然空虚，他们的粮道、他们的据点……就像我们昨晚夜袭的那个，并非铁板一块。”
游应秋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骤然冒出。
不再是绝望的困守，而是主动将战火，引向敌人，利用熟悉的地形游走，像鬼魅一样骚扰敌人后方，截断他们的补给，打击他们薄弱的一面，让夷人也尝尝寝食难安的滋味，让那朝堂上的魑魅魍魉，无法再轻易忽视他们的存在！
游应秋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她紧紧盯着雪地上那道被江时月划出的弧线，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一条生路，也是一条……更为激烈和危险的道路。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江时月，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江时月从未见过的、近乎野心的火焰。
“你说得对。”游应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是时候，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了。”
接下来几天，黑水峪的气氛发生了微妙变化，绝望依旧存在，却被一种更加尖锐、更加专注的忙碌所取代。
游应秋的指令变得明确而具体，不再仅仅是加固防御。
“所有能用的皮革、棉絮，集中起来，优先制作绑腿和手套！”
“韩青留下那张鞣制过的狼皮，给江大夫改成护手。”
“检查每一把弓弩，每一支箭矢，箭镞磨利，弓弦上油！”
“斥候分组，轮番出动，不仅要监视夷人动向，更要摸清周边三十里内所有水源、小路、可设伏的地点！”
将士们虽不解其意，但他们信游应秋，所以无论她说什么，都会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他们能感觉到，将军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江时月则彻底发挥了她的作用，她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将士，将带回来的药材分门别类，熬制成更便于携带的药膏和药丸，甚至教他们如何辨认几种常见的、具有止血或退热作用的野外草药。
“记住，这种叶缘带锯齿的，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应急。”
“这种紫色小花的根茎，嚼碎了能提神，但不能多用，有毒。”
她的教简单直接，将士们学得认真。
毕竟在这朝不保夕的日子里，多一分技能，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游应秋的伤势在江时月的精心调理下，恢复得很快，虽然左臂依旧无法用力，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张画满标记的雪地地图前，或者与返回的斥候低声交谈，用烧黑的木炭在一块勉强算是平整的木板上，勾勒出更精细的地形和可能的路线。
她没有对众人解释全盘计划，但江时月看在眼里，心中明了。
她在将黑水峪从一个被动挨打的暂避之地，转变为一个主动出击的营地。
这天傍晚，游应秋将目前所有还能战斗的、共计五十三人集合在营地中央。
残阳如血，映照着每一张饱经风霜、却眼神坚定的面孔。
游应秋站在一块较高的断石上，目光扫过众人，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
“弟兄们，粮食快吃完了，药也用不了多久，夷人大队人马，随时可能找到这里。”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困守在这里，结局只有一个。”
人群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但是……”游应秋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我们是谁？！游家军！是让北夷闻风丧胆的那个游家军！”
她顿了顿，继续道：“明日起，不再固守，我们要走出去，像狼一样，钻进山林，盯住我们的敌人！”
她指向木板上粗糙的地图：“他们的运粮队，人不会太多，分散的哨卡，防御薄弱，他们落单的斥候，就是我们的目标！”
“不求全歼，不硬碰硬！我们要的是他们的粮食、兵器、药材！要他们寝食难安，要他们知道，我大靖子民不可辱，大靖之地，并非谁都可以肆意践踏！”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和决绝的信念，点燃了士兵们眼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苟延残喘地等死，还是轰轰烈烈地守卫疆土？答案不言而喻。
“将军！您就下令吧！弟兄们跟您干！”一个老兵嘶哑着嗓子吼道。
“对！同将军生死与共！”
“让那群夷狗尝尝厉害！”
群情激奋，多日来的憋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为了汹涌的战意。
游应秋抬手，压下喧嚣，开始下达具体指令。
她将五十三人分成了四个小队，指定临时队长，一队负责留守基地，照顾伤员，并制造他们依旧固守此地的假象。
另外三个小队，则像三把淬毒的匕首，按照她规划的路线和目标，悄无声息地刺向夷人驻守区域的软肋。
“记住我们的规矩，快！准！狠！一击即走，绝不恋战！保存自己，才是对敌人最大的打击！”
“是！”
夜幕彻底降临，但黑水峪却无人入睡，将士们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磨利刀锋，整理弓弦。
江时月将分装好的药包发给每一个即将出发的小队，并再三叮嘱使用要点。
她走到游应秋身边，递给她一个特制的、更小巧的药囊，里面除了伤药，还有几颗用蜡封好的、颜色各异的小药丸。
“红色危急时吊命，白色能短时间内压制疼痛，绿色……遇水能产生烟雾，或许能帮你脱身。”江时月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寻常事物。
游应秋接过药囊，紧紧攥在手心，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江时月指尖的温度，看着江时月在月光下清冽的眉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两个字：“保重。”
江时月微微颔首：“你也是，别忘了，你还欠着我诊金。”
游应秋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转身，走向她那支准备出发的小队。
没有壮行酒，没有送别歌。
只有无声的默契和冰冷的决心。
三支小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水峪，奔向各自的目标。
游应秋走在队伍最前方，左肩伤处还在隐隐作痛，步伐却异常坚定，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水峪方向。
那里，一点微弱的篝火旁，一个纤细身影依旧伫立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