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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你……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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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斯兰牵马走近,他站定,朝李慈一挑眉:“骑马?”
李慈疑惑,又不生气了?
周遭的突厥人忽然开始起哄,李慈茫然回头:“嗯?”
阿尔斯兰略带警告地瞪了他们一眼,突然变得有些紧张。突厥人的歌声中,他又说了一遍:“带你骑马,去不去?”
李慈不懂他为何忽然兴起,葬礼还没结束,却提议骑马,实在不合规矩。然而他看到阿尔斯兰眼中竟含着隐隐期许,又想到自己方才得罪了他,鬼使神差地,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好罢。”李慈站起身来,要去再牵一匹马。
阿尔斯兰却将他一拦,指了指手中的汗血宝马。
李慈:“?”
众人嬉笑起来,李慈一头雾水。
阿尔斯兰涨红着脸,坚持要他坐自己的马
李慈只得听他的安排,跳上了汗血马背上。紧接着,阿尔斯兰也跃上马背,稳稳落在他身后。
四周传来戏谑的口哨声,阿尔斯兰耳尖通红,低声用突厥语喝斥了几句。
李慈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
阿尔斯兰扬起马鞭抽下,高喝一声,汗血宝马带着二人奔出人群。
突厥人纷纷助威:“俟斤,加油!“
李慈:“???”
阿尔斯兰驾马一路朝伊犁河而去。
马背颠簸,李慈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阿尔斯兰不答,只不断催动马儿疾驰。李慈努力抓紧马鞍,却仍旧被颠得前仰后合,不断撞进阿尔斯兰怀中。
“阿尔斯兰……”李慈受不了了,他刚吃过东西,被颠得十分难受,“慢点,我要吐了。”
阿尔斯兰终于放缓速度,汗血宝马载着二人慢慢沿着伊犁河畔走。
岸边芦苇随风摇曳,南渡的水鸟掠过水面,划出道道涟漪。远处的雪山倒映在清澈的河水中,又被风吹散,荡漾着,层层而去。
许久,李慈才缓定心神,问:“你究竟要做什么?”
身后的人半晌没有回应,李慈忍不住侧过头,只见阿尔斯兰嘴角绷得笔直,胸膛大力起伏,似在艰难做着什么抉择一般。
李慈:“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忽然放开牵马缰的手,从怀中掏出一物,紧紧握在手心。
紧接着,他翻身下马,站在汗血宝马旁,自下而上仰视着李慈,目光热切而充满紧张。
李慈内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是疑惑地看着对方。
阿尔斯兰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伸出右手摊开,将手中之物呈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条红绳,上面串着一颗硕大的狼牙。
李慈:“?”
“我不会说话,我唱给你听。”阿尔斯兰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他定定注视着李慈的双眼,缓缓唱道:
“善善,米尼善;
奎依,米尼奎;
百西姆,塔格阿热;
尤勒姆,达什阿热。”
阿尔斯兰的嗓音如山川低语,诉说无尽的思念,浑厚悠远的歌声里,风与沙纠缠,拂过伊犁河,飘向看不见的远方。
“长生天在上,这首歌,我从未对别人唱过。”阿尔斯兰手心浸出一层汗,舔了舔嘴唇:“你懂突厥语,听得懂我唱什么。”
李慈的目光从不解到迷茫,再到震惊。
这正是那晚他听过的、阿尔斯兰用羌笛吹的曲子,彼时阿尔斯兰说,这支曲没有名字,只有词。
此时,他将词唱给了他听。
你啊,你把我;
烧啊,你把我烧;
我的头在山那边;
我的路在石那边。
李慈微微启唇,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他将要开口,却听阿尔斯兰郑重地问道:“李慈,你……愿意一辈子只骑我的马吗?愿意的话,就收下这根红绳。”
说完,阿尔斯兰涨红着脸,忐忑不安地等着他的回答。
李慈怔愣在马背上,一动不动,没想到阿尔斯兰竟然真的这么说了!
他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面对这份突然坦诚的心意。
他知道胡人的恋爱观不受男女限制,相爱的同性也可以结为夫夫,而且中原汉人间龙阳之好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他万没料到,阿尔斯兰竟然看上自己了?
什么时候的事?又是什么缘由使阿尔斯兰对自己有了这种想法?
李慈的印象里,这人明明对自己充满嫌弃与偏见,不是生气就是闹矛盾,直到最近才终于开始和睦相处。
他想不明白,阿尔斯兰的告白究竟从何而起。
阿尔斯兰见他久久不做声,忍不住催促道:“说话,你,你的回答?”
“我……”
李慈勉强找回思绪,努力组织语言。他不想伤害阿尔斯兰的自尊心,却又不知道要如何体面地回绝他的心意。
然而想了许久,李慈还是只挤出一个:“我……”
阿尔斯兰却从他的犹豫中明白了意思,焦急道:“你不答应?”
“……对不起。”
阿尔斯兰的脸涨得更红,充斥着被拒绝后的恼怒和局促,“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李慈茫然道:“啊?”
阿尔斯兰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李慈尴尬道:“我确实没料到——”
不知道便不知道罢,阿尔斯兰心一横,咬牙道:“那你讨厌我?”
“不。”李慈连忙道。
“不讨厌我,就收下红绳!”
“啊?”李慈懵了,“这,这,太突然了……不,不是这样的道理——”
李慈脑中乱得厉害,听不懂阿尔斯兰的逻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阿尔斯兰会喜欢自己。他不断回想究竟是什么事情让阿尔斯兰产生了错觉,对他产生了奇怪的念头——对了,阿尔斯兰不是喜欢——
“你喜欢的不是苏姑娘吗?”李慈忽然道,“这些话不该是同她说吗?”
“我何时喜欢那个泼妇了?”阿尔斯兰莫名其妙。
“你们不是——”李慈已经语无伦次,“可是苏姑娘说——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一对……不,你,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搞错了?”
阿尔斯兰羞愤交加,被李慈拒绝就算了,还被他怀疑,只觉颜面扫地。
“你!我没搞错!不答应便算了!”阿尔斯兰霍然起身,将狼牙粗暴地塞回怀里,转身就走。
“阿尔斯兰!”李慈意识到自己伤害了他,连忙跳下马去追。
阿尔斯兰负气往前冲,脸烧得快要滴出血来,原以为李慈应该知道自己的心意,却没料到对方竟毫无察觉,亦对他没有意思,甚至以为他喜欢苏晚晴。自己贸然表白,真真丢脸到了极点。
李慈牵着汗血宝马在后头一路小跑,不断呼喊:“阿尔斯兰!等等!你听我说……”
阿尔斯兰充耳不闻,也不敢停下,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李慈,只能埋头逃跑。
李慈实在跟不上,咬了咬牙,蹬鞍上马追去。
汗血马跑得飞快,瞬间便赶上阿尔斯兰,李慈喘着气道:“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一惊,拔腿就跑,汗血宝马立刻跟上,用头将他顶回去。一人一马你追我赶,场面实在滑稽,李慈无奈道:“别跑了,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阿尔斯兰没好气瞪着他:“你已经拒绝我了,还想说什么?”
李慈下马,走到他面前,对他十分无语,却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他深吸一口气,放软语气道:“我不该误会你和苏姑娘,也不该怀疑你的诚意,冒犯了你,我很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对我……事情太突然,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那你现在转过弯了?”
李慈微怔:“什么?”
阿尔斯兰咬牙道:“你如果只是来说对不起,就不要说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说完转身就走。
“可是——”李慈瞬间意识到,阿尔斯兰又误会了,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才追来的,此时又被拒绝了一次,只怕更加恼羞成怒。
李慈再次追去:“我,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你听我说!”
阿尔斯兰一步一个脚印,深深踏进草里,不敢不回头看。
李慈的声音不远不近继续传来:“阿尔斯兰,你欣赏我,我很感激。我也很欣赏你,珍惜你我情谊。谢谢你,选择把狼牙送给我。”
阿尔斯兰低吼道:“可你没有接受。你没有看上我。”
“我不接受,不是因为看不上你;相反,我很重视你这个朋友,所以才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你介意我是男人?”
“不,不是。虽然我从前在长安……”李慈顿了顿,太子有太子妃这件事,人尽皆知,想必阿尔斯兰也是因此才会这样问。
李慈叹了口气,“但不是因为这个。阿尔斯兰,我不想骗你,我心里真心实意将你当作朋友,可我如果仅仅因为欣赏你,就收下你的狼牙,这才是糟践你的真心。”
阿尔斯兰只觉心中更加气闷,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李慈轻声絮语:“这世间有许多种感情,亲情、友情、爱情……每一种都十分宝贵,不一定要做伴侣才证明彼此真心。我不答应你,也不代表我心里不在乎你。我们可以做兄弟,真心以待,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除却最开始的慌乱,此时的李慈已然镇定下来,拒绝的话说得又圆滑又体面。然而阿尔斯兰却越听越难过,心道此人生长在皇宫,身边定不乏各种示好求欢,不知用这番话打发过多少人了。
“够了!”阿尔斯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他,“我说不过你!先前的话,你当没听过便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二人又要争起来,一道声音忽然远远传来:“大人!哥哥!”
阿尔斯兰转头看去,只见燕洵骑马朝这头奔来,这边正一团浆糊,又来一个碍事的,不由愈发烦躁。
他正要发飙,燕洵骑马狂奔而至,激动道:“尸体有问题,少了一具!”
阿尔斯兰与李慈同时一怔。
“方才我终于想起来了!那天厄克离开弓月城时,我看到商队中,有法华寺的那个杂役小哥。而商队的尸体里,却没有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