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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吐蕃人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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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匹马穿过草原,朝法华寺方向疾驰奔去。
“你确定少了一具?过所登记的二十三人可都在这里了。”阿尔斯兰的声音几乎被吹散在猎猎风中。
燕洵骑汗血宝马,一马当先在最前面,回头吼道;“我确定!那天登车的有他”
李慈跑在中间,同样扯着嗓子:“如果他只是借崔弘度的马车顺路出城呢?你怎么确定他一定在商队中?”
“那也可能知道些什么!”燕洵坚持道,“而且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线索了!”
此话没有错,法华寺的杂役是他们如今唯一的新线索,无论最终与商队案有没有关系,都必须先去问问。
不消半个时辰,几人已来到法华寺。
往生堂中,寺中众僧正在为商队遇害者诵经,阿尔斯兰掏出军牌,不顾僧人阻拦,示意燕洵上前查验。
燕洵理直气壮上过去,一一掀开尸体白布,一圈过后,朝阿尔斯兰摇了摇头,再次确认了死的人里没有那个杂役。
还活着,那就好办,阿尔斯兰旋即要求召集寺中所有人员,供燕洵辨认。
一时间,寺内僧侣哗然,人心惶惶。
主持念了一声佛号,“大人,敢问事出何因?”
阿尔斯兰沉声道:“此事正与眼前主持超度的对象有关,寺中可能有人知道真相。”
主持闻言,不敢再耽搁,当即让人敲钟集合。不消片刻,法华寺上下僧人,包括杂役、俗家弟子等,全部聚集到往生堂前。
燕洵下到平地,一个一个仔细查看,阿尔斯兰与李慈皆紧张看着他。
然而,待他全部看过,仍是朝二人摇了摇头。
阿尔斯兰脸色未变,问主持:“确定所有人都在这了。”
“都在这了。”主持道,“连平日往上山送货的车夫也叫来了。”
阿尔斯兰扫视一圈,发现不见那位从泥婆罗而来的高僧,“阿难跋摩上师带来的人也在这?”
“在,除了上师不敢惊扰,其他泥婆罗来的僧人皆在这里。”
阿尔斯兰凝眉,须臾,道:“那就不算所有人。把上师请来。”
主持面露难色,“这……”
“是主持派人去请,还是我派人去请。”
主持犹豫再三,只好叫来弟子,前去请人。
很快,阿难跋摩上师到了,甫才走近,便朝众人微微颔首,念了一声佛号,脸上丝毫没有被惊扰的不耐,反而十分平易近人。
阿尔斯兰简单打过招呼,便道:“麻烦上师仔细看看,你带来的人,是不是都在这里了。”
阿难跋摩的目光缓缓扫视台下十几个泥婆罗弟子,接着闭上眼,抬手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全都在这?”阿尔斯兰问。
阿难跋摩道:“我认得的,都在这了。”
阿尔斯兰挑眉:“上师带来的人,难道还要不认得的。”
阿难跋摩不卑不亢:“我带来的,自然认得。”
“那上师没带来的人,又在何处?”
“没带来的,自然是不在此处。”
两人如打太极一般,含糊不清,燕洵听晕了,忍不住道:“停停停!上师,你直说行不行,你的弟子到底是不是都在这里?”
阿难跋摩看了他一眼,随即闭眼颔首,似乎默认了他的提问。
那就奇了怪了,无缘无故,怎么能少一个人?
不对,是多出一个人。
来之前,阿尔斯兰叮嘱过他,不要先说目标,以免打草惊蛇。可眼下既找不到又问不出来,燕洵都快怀疑是自己记错了。
“怎么可能!”燕洵急了,索性直接问道:“那天明明——”
阿尔斯兰横手阻止了他,“既然如此,便不打扰上师清修了。”
燕洵不解地看向他,阿尔斯兰无视他的表情,朝主持点头:“打扰了。”
言毕,率先离去,燕洵与李慈不得不赶紧跟上。
出了法华寺,燕洵仍愤愤不平,追在阿尔斯兰身后道:“大人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对天发誓,我真的看到了那个人!这些人肯定在撒谎,一定是把他藏起来了。”
阿尔斯兰充耳不闻,只快步往山下走。
燕洵急得都要哭了,李慈拍拍他的肩,温柔道:“我信你,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那天在寺里,我也看到过他。方才那些人中,也确实没有那个杂役。”
燕洵惊讶道:“哥哥,你记得那个人的长相?”
李慈点头:“嗯。”
那日他与燕洵来法华寺施医,治好突发疾病的香客后,那名杂役领路带香客去休息,出门时却绊了脚。彼时引起一阵骚动,以是李慈多看了一眼。
有了李慈证明自己没有胡诌,燕洵心里总算好受一些,但又想到阿尔斯兰的态度,委屈道:“可是大人……”
李慈知道燕洵一心想要找到杀害哈丽丹的凶手,才如此投入侦案,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他安慰地朝燕洵笑了一下,说:“大人没有不信你,以他的记忆,断然也记得那日杂役绊脚之事。他方才不追查下去,想必是心里已经有了新的主意。”
日薄西山,三人一路来到弓月城县衙,阿尔斯兰叫来手下,从档案中调出阿难跋摩一行的过所,与法华寺中登记的挂单名册一一对比。
燕洵看着埋头核对的阿尔斯兰,眉间渐渐露出了然之色。
片刻后,阿尔斯兰停下动作,把两本册子推过去:“两份名册中,皆为十五人。方才在寺中,你数了到场的泥婆罗人有多少?”
燕洵:“十四。”
答案显而易见。
阿尔斯兰起身就走,燕洵立刻跟上:“我也去!”
三人出了县衙,各自牵马,阿尔斯兰错步转身,不巧与李慈撞了个对面,二人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又想起了下午在伊犁河畔发生的事。
之前急着赶回来,顾不得太多,此刻双目对视,阿尔斯兰不免一阵尴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与李慈相处。
正在犹豫时,府内下人跑来,报信说贝伊的安答托人将库尔特送回来了。
阿尔斯兰旋即找到借口:“燕洵同我去就行了,你……回府帮我看着库尔特罢。”
李慈牵马的手一顿,明白他是回过味来,暂时不想与他一起行动。
“好。”李慈从善如流,与二人告别,跟下人一道回府去了。
此时,城外。
残阳退去最后一缕华光,浓厚的阴云下,一列军队出现在天地交接之处,很快汇成乌泱泱一片。
伊犁河畔,突厥人打包行囊,准备迁徙。
骨咄禄骑在乌孙马上,不停地看着弓月城方向。下午阿尔斯兰一行人突然离开,连一句说明都没有,只让他把库尔特送回阿史那府上。
然而三人一去不返,一直到哈丽丹与崔弘度的骨灰下葬都没有回来。此刻已然快要天黑,骨咄禄内心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萨满走过来,道:“明日就要启程,你的安答不来相送?”
骨咄禄尴尬道:“我还没来得及同他说。”
萨满睨他一眼,“要去便去。”
骨咄禄竟又有些犹豫,哈丽丹死后,他同阿尔斯兰的关系便变得有些尴尬。先有阿尔斯兰来部落质问萨满,后又有他请求为哈丽丹剺面被拒,二人之间仿佛有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萨满看穿他内心的想法,“你怪他将哈丽丹给别人?”
骨咄禄立刻道:“不,哈丽丹是她自己的,她自己,选择了那个汉人。”
萨满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骨咄禄兀自站着,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一个赶马回来的青年从远处奔来,喊声充满惊恐:“跑、快跑!”
骨咄禄一惊,立刻望去。
那人一路跑一路呼喊:“是吐蕃人!吐蕃人打来了!”
远处,黑压压的军队在昏暗天色的掩盖下,正铺天盖地朝伊犁河而来!
骨咄禄脑海嗡然一声巨响,没想到吐蕃人竟来得这样快!
明明上月才在于阗被唐军击退,短短数日,竟追到安西腹地来了!
萨满闻声,厉声道:“快!拔营走!”
数年前在碎叶城的恐怖记忆瞬间袭来,众人立刻卷起值钱的家当,毫不犹豫地跨上马背纷纷逃命。
骨咄禄犹豫不绝,犹自回头望向弓月城方向。
萨满厉声催促道:“走!汉人死活与我们何干!你还想去报信不成?”
骨咄禄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吐蕃人来得如此突然,距离已不过十数里,弓月城中兵力不到一万,此刻俨然已是瓮中之鳖。
他去了,也不一定能逃出来。
可是……
骨咄禄脑海中激烈交战,末了,他咬牙一踹马腹,到底掉头,朝弓月城奔去!
法华寺中,泥婆罗僧人全被叫了回来,燕洵挨个核验戒牒。阿尔斯兰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阿难跋摩站在他身旁,始终眼观鼻鼻观心。
“找到了!”燕洵惊呼道,“莫克那毗!过所里有,但这里的师傅里没有他!”
阿尔斯兰冷声道:“上师,敢问此人所在何处?”
阿难跋摩喟叹一声,闭口不言。
燕洵随手拉住一个泥婆罗僧人:“他跟你们一起来的,现在人呢?”
那僧人迷茫道:“谁?小僧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燕洵焦急道:“师傅你如果知道就告诉我,他跟一桩案件有重大关系,我真的需要马上找到他!”
那僧人依旧一脸困惑,不知他说的是谁。
燕洵松开他,又拽住另一个人问,然而回答依旧是不知道。一连好几个,燕洵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帮僧人,分不清他们是集体包庇还是真的不知。
台阶之上,阿尔斯兰目如隼鹰,一错不错地盯着阿难跋摩的表情。这位泥婆罗僧人不远千里而来,难道真的只是来讲经布道?
“上师。”阿尔斯兰道,“你带来的人里,有人牵扯命案,如今又下落不明。你的弟子对此不知情,你若继续不开口,那我只能怀疑,你来弓月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阿难跋摩缓缓睁开眼,轻声道:“我来此,只为弘法。”
“是吗?”阿尔斯兰冷笑一声,“既是弘法,那为何安西都护府不认你的过所?可是发现了什么令人生疑之处?”
阿难跋摩不急不缓道:“西洲重地,谨慎些总是正常的。”
“我看未必。”阿尔斯兰道,“怕是有人借佛行非,图谋不轨。如若上师坚持不配合,那我只能请上师移步衙门一叙了。”
泥婆罗僧人皆倒吸一口冷气,法华寺主持也忍不住开口道:“大人,上师乃是佛门高僧,于情于理,都不能——”
阿尔斯兰冷冷打断:“大唐律法,知情不首,与犯人同罪。不管高僧贵客,迹有可疑,便可收押。”
阿难跋摩面色不改,手持佛珠,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阿尔斯兰便要动手将人带走,主持连忙上前说情,泥婆罗僧人也纷纷开口为师傅求情。
场面一度混乱,此时,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地面也被震得晃动几分,众人险些摔倒。
待站定,阿尔斯兰直起身望向响声来源,却见不知何时,山下城门方向火光冲天,骚乱声隐隐传来。
寺中一个小沙弥奔进偏厢,急声道:“主持,大事不好了!吐蕃人攻城了!”
阿尔斯兰瞳孔骤然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