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56、虫牢城 陈玉鸾

　　陈玉鸾见状，让宫女扶着姜原坐下，吩咐跪着的钟医师：“你是医师，快给君上看看！”　　
　　钟医师颤巍巍地走过去，给姜原查看：“君上这是怒气太过，伤了心脉，需要好好调养。”
　　“君父，你没事吧。”太子姜景节也问。
　　陈玉鸾心中冰冷，姜原气死才好呢，然后让景节即位成为齐君。
　　姜原顺了顺气，强撑着起身，面有惭色，拱手道：“堂妹啊，寡人也不希望这样的，都是寡人教女无方，寡人向你赔罪了！”
　　“堂妹，你想怎么处置卢适，寡人都依你。”姜原叹息一声。
　　“全凭君上处置。”姜绿缨道。
　　“君上，求你看在我父亲和母亲的份上，饶了我吧。”卢适苦苦哀求。
　　卢适的父亲卢骐死于攻鲁一战中，他的母亲杜氏是亚卿杜庞的姐妹，也是姜原的表妹，姜原心软下来，欲保下卢适：“卢适毕竟是杜姮的丈夫，杜钧和卢骐都为齐国捐躯，倘若寡人处死了卢适，让杜姮丧夫，又怎么对得起杜家和卢家呢。依寡人看，就将卢适打入大牢吧。”
　　为了补偿杜氏，姜原将杜舆升为卿，至于钟医师，被姜原下令按律问斩。
　　姜绿缨等人走后，姜原看向陈玉鸾母子，姜练以及姜婵：“你们说，事到如今，寡人该怎么办，难道要放弃和晋国的联姻吗？”
　　“四公主已经不能嫁到晋国了，还是跟晋国退婚吧。”陈玉鸾道。
　　“君父，要不别让四姐嫁晋国了，改成让五妹嫁到晋国？”姜景节想了想说。
　　姜原陷入思索，姜婵和郑公子裘订婚多年，不过现在郑国国君是郑裘的兄长郑围，姜婵如果嫁了郑裘也不能给齐国带来多大的利益，那不妨把这桩婚事退掉，然后让姜练留在齐国生下孩子。
　　“此事容寡人再斟酌斟酌。”姜原的目光轻扫过姜练，他知道以姜练的性子，看上的东西就非得到不可，恐怕不愿意退婚。
　　“君父，如果你要退婚，女儿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姜练猝然跪倒在地上，一把抱住姜原的腿，双眼溢满晶莹的泪水，认真又坚定的眼神令人惊惧，仿佛下一刻就能去赴死。
　　“不行，你做出这种事，决不能再嫁到晋国了，就由你妹妹嫁吧！”姜原眉宇间充满凝重，他派人去告诉晋国换姜婵嫁到晋国，晋国应该也会答应。
　　姜练猛地撞向旁边的墙，所幸及时被宫女拉住，只是头磕破了皮，受了轻伤。
　　姜原老泪纵横，看着女儿受伤的额头，忍不住心疼：“练儿，你怎么这么傻……”
　　“如果得不到姬煦，我宁可去死。”姜练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
　　姜原心有不忍，但依然没有松口，让宫女把姜练带下去养伤。
　　郑国，虫牢城。
　　晋国为了进一步对付楚国，召集齐、秦、郑、宋、卫、鲁、陈、蔡、曹、吴十国于虫牢会盟，姬瑾派遣单昭前来一同主持会盟。
　　姬瑄带着梁训于虫牢城的一处宫殿举办会盟仪式。齐国来参加会盟的是齐侯原，秦国来的是亚卿秦高，郑国来的是郑伯围，宋国来的是宋公运，卫国来的是卫侯侃，鲁国来的是鲁侯檀，陈国蔡国来的都是正卿，曹国来的是亚卿，吴国来的是正卿。
　　单昭走到宫殿的中间，按例宣读周礼的部分事宜，让诸侯聆听。
　　“凡祭祀天地的典礼，礼官要先令占人占卜祭祀的吉日，然后申戒参加典礼的百官，视察祭器和炊具的洗涤，视察舀酒用的玉勺，视察祭祀用的牺牲和烹煮牲体的大锅。亲手奉持玉粢，将典礼事先演习一遍，等到正式行礼时就提醒国君如何行礼。”
　　“用鸟兽作为见面礼，以区别不同身份的臣民：孤手执皮帛，卿手执羊羔，大夫手执鹅，士手执野鸡，平民手执鸭，工商手执鸡。”
　　“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祭祀天神，以黄琮祭祀地神，以青圭祭祀东方之神，以赤璋祭祀南方之神，以白虎祭祀西方之神，以玄璜祭祀北方之神。皆有牲币，各放其器之色。”
　　“以天产作阴德，以中礼防之。以地产作阳德，以和乐防之。以礼乐和天地之化，百物之产，以示鬼神，以谐万民，以致百物。”
　　“如果某个诸侯国因发生疾疫而导致百姓死亡，就让其他诸侯国呈献钱财以助治丧；如果某个诸侯国遭到凶年饥荒，就让其他诸侯国开仓救济；如果某个诸侯国遭遇兵寇，就让其他诸侯国捐出财物以弥补其损失；如果某个诸侯国有了喜庆之事，就让其他诸侯国全去庆贺；如果某个诸侯国遭到了水灾火灾，就让其他诸侯国去哀悼慰问。望诸位谨记。”
　　“我等自当谨记。”众人道。
　　单昭退下，坐到贵宾席上。
　　梁训走到大殿中间：“诸位来虫牢参加敝国的会盟，敝国深感荣幸，敝国本次邀诸位前来会盟，是为了一同商议对付楚国之事。”
　　“楚国向来残暴不仁，为祸诸国，该当伐之！诸国当与晋国同心协力，对抗残暴的楚国，只有一同进攻楚国，才能制止楚国的暴行，诸位可愿与晋国同伐楚国？”
　　姜原率先道：“楚人暴虐无道，诸位该同伐之，我齐国第一个支持晋国。”
　　姬瑄微微颔首：“寡人谢齐君支持。”
　　郑围道：“郑国也愿支持晋国。”
　　卫侃道：“楚人罪大恶极，害我卫国不浅，我卫国定会助晋国攻楚！”
　　鲁檀道：“鲁国也愿支持晋国。”
　　陈国正卿道：“我陈国随时听从晋国号令。”
　　蔡国正卿道：“蔡国也愿支持晋国。”
　　秦高见诸国都表态了，也道：“我秦国愿支持晋国。”
　　姬瑄淡淡道：“贵国真的愿支持晋国吗？倘若是假意，就不必了。”
　　众人闻此言，都将目光转向了秦高。秦高有如芒刺在背，虽然秦国附晋，但一直都在帮助楚国攻晋，晋国对此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终于发作了。
　　秦高的脊背隐隐发凉，幸好今天来的不是国君，要不然这脸丟大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我秦国过去是做了一些错事，但还没有楚国那么暴虐无道，且从不欺凌弱小之国，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保卫我秦国疆域。”
　　“为了保卫疆域，秦国难免和贵国有摩擦。我秦国也一直致力于改过的，想要摆脱楚国，还请诸位再给秦国一些时间，让秦国改过自新。”
　　梁训眼神犀利：“贵国若是真的能够做到，于晋国和贵国都好。贵国若是做不到，待诸国讨伐完楚国，下一个讨伐的就是秦国了。”
　　秦高深深低了下头，这秦国是难以摆脱楚国了，只能与楚国共沉沦，一起坐等被晋国讨伐了。
　　吴国正卿道：“我吴国也愿与诸国一同讨伐楚国。”
　　曹国亚卿道：“曹国也愿支持晋国。”
　　梁训道：“谢诸位对晋国的支持，诸国与晋国一同伐楚，若是有多余的兵马就供给晋国兵马，没有兵马的，就出些钱粮兵器。待敝国定下了伐楚之期，就一同攻楚。”
　　“是。”众人道。
　　齐国，临淄宫。
　　近来姜练依然没有消停，竟然还用匕首割腕。
　　姜练躺在床上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医师已经给她看过了，用白布包扎好了手腕上的伤痕。
　　“练儿，你不要再寻死了，为父都依你……”姜原眼中含着泪，心如刀绞，已是鲜血淋漓。
　　姜练渐渐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君父，是女儿不好，让君父劳心了。君父说女儿像阿母一样会给齐国带来祸患，那女儿干脆自尽，这样就不会再给齐国带来祸患了。”
　　“为父之前说的都是气话，你是为父的女儿，为父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呢。”姜原泪流满面，心疼地看着她的手腕。
　　“你不是想做晋太子妇吗？那君父还让你嫁到晋国，你生下孩子后，这个孩子就养在齐国。”姜原放弃了让姜婵嫁到晋国，姜婵可以还嫁郑公子裘，然后齐国再帮助郑裘成为郑君。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让姜练继续好好活着，也能将齐国的利益最大化。
　　现在晋齐联姻的纳吉礼还没开始，姜原心里明白，照如今这样，不用占卜也知道不吉，这样晋国可能会退婚，但他必须将姜练平安送入晋国，那只能买通晋国的占人了。
　　楚国，郢都，楚王宫。
　　楚钺听到晋国救出了姬瑾和会盟的消息后，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恶狠狠地道：“这晋国只会假仁假义，故意去解救王上，来向天下人彰显他的仁义道德，实则无耻之尤，只会欺凌楚国。现在晋国如此强盛，楚国已难以与其抗衡，你们还有什么办法吗？”
　　楚步绝望道：“我们已经把办法都用尽了，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啊。现在我们是打也打不过晋国，杀也杀不了晋人，只能等晋国来攻楚国了。”
　　楚瑞已经不说话了，只默默地流泪。
　　楚钺大怒道：“你们这两个没用的家伙，寡人要你们还有什么用，都给寡人滚出去！”
　　二人忙不迭地离开了，楚钺无力的坐下，这些人都是什么脑子啊，连一个有用的主意都没有。以前那些主意大多是申荼出的，但申荼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出主意了，他还是去冷宫找她商量吧。
　　楚钺走到了冷宫，看到申荼只穿了一件素淡的衣服，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后，浑身上下没有戴任何的饰物，连鞋子也没穿，光着一双脚，正坐在铜镜前对着镜子出神。
　　申荼从镜中看到了楚钺的身影，她的鼻翼轻轻翕动，呼吸声也颤抖起来，急忙整理了一下头发起身行礼。
　　“妾拜见大王，大王怎么来了？”申荼的睫毛颤了颤。
　　楚钺抬眼看了看申荼，她落到这个下场都是她罪有应得，如果不是需要她出主意，他才不愿意来冷宫这个地方呢。
　　楚钺沉默了一会儿，道：“阿荼啊，你向来足智多谋，现在晋国对我们楚国是步步紧逼，你有什么办法对付晋国吗？”
　　申荼神情一凝，眼中有冷厉的光闪过：“妾是有办法对付晋国，但只怕……大王舍不得。”
　　楚钺面色疑惑：“哦，寡人有什么舍不得的？无论是杀谁，寡人都可以……”
　　楚钺忽然顿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申荼，言语中染上了愤意：“难不成你要寡人杀的人是她？”
　　申荼酸溜溜地道：“看来她在大王心中还是无比重要啊，妾连说都说不得。大王既不能狠心除掉她，又如何能撼动晋国的地位呢？”
　　“晋国的地位与晋国夫人可是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王若是不切断晋齐之间的纽带，就永远无法拉拢到齐国，楚国得不到齐国的支持，就无法对抗晋国。”
　　“大王不杀了晋国夫人，楚国就会一直屈居于晋国之下，一个一个地失去所有的盟国，做个有名无实的霸主。大王，你真的甘愿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