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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怨东风(一) 全烈哈,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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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帐,四大股暖香从四脚冉冉升起,像雪雾一样迷眼。
黄金桌上搁着一张兽皮书信,上面的字体慷慨豪放,写者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剔破手指,在上面咬牙作血书。
帝后山月奴静静地看了它许久,起身,往帐后的绒床走去。
只见,她走得好好的,突然脚软跪了下去,努力支撑站了起来,可一想到什么,又是一阵腿软瘫痪,她用力扶着床柱,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
她突然抱着头缩成一团,低声呜咽。
床上,二十年前的血迹似乎又溢了出来,她看见自己的手垂在床边,听见帐外有人商量把她的兵符、她的马儿拿走,闻见一大股暖香从帘子外飘来。
一个黄皮肤的女子挑帘,走进帝帐,到她跟前,蹲下来,贴近她耳边道:
“男人都贱。山月奴,你已经被祸害几十年了,还不明白吗?他根本不爱你,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你最痛苦的时候离开了。我们都是可怜人啊……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女子便离开了。
而那个女子一句一句,说的都是汉话。
“帝后,您怎么了!”
婢女发现她倒在地上,连忙放下杯盏,跑过来扶她。
“不用!”她吼道。
婢女吓得往后退。
山月奴闭紧满是皱纹的眼睛,深舒了一口气,“把桌子上的信念给众人听,一字不差的念。去!”
“是。”
“致雪月族公主山月奴:四十五年前,你接下了我的帝后宝印,如今请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吧,不枉多年……恩爱。请为我公布于众,雪雕族第九任帝君,全烈哈,自愿失踪。不用去寻我,我该了结这桩事了,哪怕背上万年骂名,垂垂老矣的我也该去为她做些什么了。山月公主,终是我对不住你。”
“失踪!!”
“大帝失踪!”
“自愿的?”
“大帝啊,这是最耻辱的事啊!您如何想不开呢。”
帐外千千万万的人惊呼崩溃声,都掩不过帐内山月奴的冷笑。
有人进来传话:“帝后,您要保重,九王殿下已经大胜归来,就要到了。”
瞧,她最痛苦的时候,他全烈哈大帝又一次丢下她,寻他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她再怕,又要一个人扛过去了。
什么也改变不了,那不如挣扎着活着。怕他小儿作甚!斯影挽君尽管带兵来报复她吧!她不在乎了。
“让他来!”她甩手硬声道。
万楚儿紧张不安地站在都帐前,眺望远方。
她不停地搓手,把手搓得再热些。
终于,一个高高的影子从重重叠叠的帐包后走来,身后跟着一只小雕。
她赶紧跑上前去,傻笑道:“半年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斯影挽君道:“当然记得!驰儿瞧瞧,这是谁?”他揭开棉被一角,露出驰儿圆嘟嘟的脸。
半年前,她杀了岭毒苍便毅然去找斯影挽君,留驰儿在都帐。
今日,驰儿一见她,先是愣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张开手臂让她抱。
她接到怀里,才颠了两下,驰儿便咧开嘴哇哇地痛哭起来。
他一手揪住她的小辫子,一手紧紧拽着她的领子,仿佛他被母亲舍弃了一般,靠着她的胸口号啕大哭,皱着眉头,泪珠滚个不停,哭到剧烈咳嗽。
孤毛也震着翅膀,绕着他们飞。
她一边拍着他的背,哦哦哦地哄着,一边向斯影挽君笑道:“好像又重了。”脸颊去贴驰儿的额头。过了会儿,却红了眼睛,道:“好像还是轻颠颠的。”
她抱着驰儿,去营地里转悠。回来时,驰儿已经睡着了,只不过手不肯丢,还紧紧拽着她的辫子。
斯影挽君进到都帐,发现她抱着驰儿,靠在床头,坐着睡着了。
他把驰儿从她怀里轻轻搂走。
她立即翻开一双睡眼。
发现是他,才松了一口气,丢开手,又安心地合上眼睛,斜倒在床上睡了。
驰儿拽着万楚儿辫子的手被斯影挽君轻轻拉开,也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见是他,也安心地抱住他,靠在他怀里。
他把驰儿放在床上,贴在万楚儿身边,自己坐在床边,堵住驰儿,不让他翻身掉下来。
他想多待一会,就安静地看着他们两个。
她的手在睡梦中伸了过来,习惯性地想摸摸驰儿在不在身边。
感觉到驰儿圆滚滚的小肚子后,她在梦中甜甜一笑。
斯影挽君很是惊喜,不由满面莞尔,侧脸,聚精会神地看着她的笑颜。
不想,她的手往前伸,不由分说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嗫嚅道:“别掉下去了。”
他露齿一笑,扬起头,知道自己今夜是走不了了。便用手掌合住她的手,感受她温热的体温。
帐外飞雪,雪籽沙沙地降落,光听起来就觉得寒冷。
而帐内,一张旧床,一条棉被,一只鸟,一男一女一个孩子,好暖和。雪,无尽地下,下得苍凉,下得悲壮,消声灭迹。这片大地上发生过多少故事,都藏在这雪声中了。那么幸福,那么永恒。
她一早起,就发现驰儿不见了,孤毛也不在都帐。
她去斯影挽君帐内,见一群狱官正围着斯影挽君,众人在商讨钉在墙上的地图。
“醒了?”斯影挽君从众人中回首笑道。
“嗯,驰儿呢?”
斯影挽君:“帝后让人抱走了,这半年都是她在亲自照顾驰儿。你快坐,桌上有点心,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咱俩再一块吃饭。”
“好。”
她像在军营一样,他只要忙,她就安静陪在旁边,捏起一块奶糕,低头听这些人对话。
这些个狱官应该是斯影挽君自幼结交的,向来对他忠心耿耿,在狱中就颇照顾他,斯影挽君也时常向这些亲信求教。
斯影挽君:“大帝留有失踪书信,帝后打算如何?”
一名狱官道:“传暴毙。”
斯影挽君惊了一下,叹道:“真就不找了吗?万一这信是伪造的呢,大帝有危险怎么办?”
另一狱官抱拳道:“殿下,依您吩咐……”他回头警惕地看了看万楚儿。
斯影挽君摆了摆手说:“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们什么话但说无妨。”
她瞪了那狱官一眼,坐在椅子上一晃一晃地翘着脚,吃她的点心,眼睛实则盯着那张地图。
地图上,雪山下面紧挨的就是汉地,而雪山的北方、东北方的地图却是空白着的,似乎还没有人探索过那里。
那狱官见万楚儿傻乎乎的,吃点心掉一领子渣子,不像什么心机之人,便道:“我们一直在监视,确实是大帝自己走出营地的。”
斯影挽君:“往哪里去了!”
狱官道:“好像是南山方向,我们派人跟了,可大帝有意避开,故意往密林里走,很快就找不到他,但是我们人还盯着南山群,估计大帝人还在山上。”
斯影挽君手捏着下巴,低头思忖,道:“嗯,先盯着吧,不用告诉帝后,怕惹她伤心。”
“是!”
狱官道:“殿下,您征战雪灵族这半年,在外立威无数,现在也可以把目光移到族内了。大帝敢如此离开,定然明白您已经是合格的继承人了,当年大帝他就是靠重创雪灵族,登上帝位的,您效法他是极其正确的,现在趁帝位空缺,您要赶紧掌管族内大小事,让所有人看到九王子的能力。”
其他狱官纷纷道:“是啊。”
又有一位狱官站出来,指了指地图,道:“要掌权,先拿大事。汉人!”他敲了敲长城的地形。
另一名狱官俯身道:“不仅我们这里帝位更替,汉庭也是。他们旧皇地位不保,主战派要立新君,准备反扑我们了……”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回头一看,万楚儿坐的椅子倒在了地上,而她却背对着他们,肩膀不住地在颤抖。
斯影挽君举起手,让他们等会儿再说。
他走到万楚儿身旁,扶起椅子,又轻轻扶上她的背,“怎么了?”
她不敢回头,满嘴奶糕,嘟囔道:“有些噎着了。”
斯影挽君微微一怔,看了她一眼,随即一笑而过,让狱官倒来奶浆,他放到桌子上,轻声道:“慢点吃。”
“嗯……”
斯影挽君回到地图前,继续和他们说话。
而她却满腔的热泪。
立新君?终于,要醒了吗?要开始反击了吗?不会又是半路投降,主战的将军被灭族灭门,所有义兵尸骨无存的下场了吗?
她终于要等到了。
狱官只当她是顽笨多事,继续道:“殿下要多操心前线的事了,毕竟我们投了二十多年的心血在南征上,先下汉人要来,我们要有大将能够对抗。”
其他狱官也叹道:“这正是我们烦恼的地方,殿下能去前线,可族内呢?最好是能派人去,殿下在雪雕族内运筹帷幄。唉,可惜目下,无上将也!”
斯影挽君想了想,道:“不,我们有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