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身世晓(一) 你是在意我 ...
-
“你们既有三世情缘,分离的滋味你肯定比我更懂,就该知道我此刻有多么想见他!帮帮我吧!”
孤毛立在一根柱子上,她朝它诚恳地说。
“求你了,我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已经走大半日了,天都要黑了,还是没能找到上次误进的雪灵族边境,她站在情人山山脚下,正踌躇要不要寻求八王帮助时,却看见孤毛从都帐里飞了出来,她急忙唤它近前。
她是个人,行动绝没有一只鸟方便。更何况,万一雪灵族把斯影挽君藏起来了怎么办,还是求求这个小鸟精吧。
“我祝你们再三生三世!哦不,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古有梁鸿孟光举案齐眉,今有孤毛驰儿分食共被!你们俩简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情比金坚、同心永结、天生一对!!”她不停地给它作揖作福。
孤毛微微合眼,似有陶醉之意。
“求你,一定帮我找到他!找到他了,你天天睡驰儿被窝,我也不说你了。我保证不打他屁股了,给他穿衣服换尿布的时候,我闭着眼,我不看他光屁股了,总行了吧!拜托啊,要快!”
孤毛一直对除它之外见过驰儿屁股的人心存芥蒂,听她一番说,高高鸣叫,刹那间展翅腾起,往西北角的树林深处飞去。她大喜,立即提裙跟随。
斯影挽君说过,这里无论是登山,还是林间行走,都要在青天白日,如果不,就会破财遇灾。先下已经入夜了,算了,不管了!破财就破吧!只要她还活着,就不怕没钱来。
更何况那日他们交谈雪灵族时,斯影挽君说:“这两族愚昧的仇恨,百年间杀了多少冤枉人。”听他话语,揣度他是个明事理的人,只是在处理血亲关系时糊涂。或许,他才是改变一切的人,与其等雪雕族停止侵犯汉人,不如扶持一个本就这样想、这样做的人!十王已死,她大可扶持有勇有谋的斯影挽君登基,让他放弃长达二十年的南征。
她一路跟着孤毛,风雪兼程,在寿命长达千年的树群中奔跑,翻山越岭间,见一只巨型神兽在夜间独行,它身似象,可四脚朝天,没有长鼻,方方正正的,仅靠贴地的一撮撮小吸盘蠕动,她从它身旁挤过去时,闻到了一股满是萤火虫死亡的气味。
当白襦裙染满了雪滓时,孤毛终于停了下来,回头对她低叫。
她连忙扒开面前的杂草,惊得张开了嘴巴。
只见,面前光秃秃的小山下,围满了骑马的将士。他们和雪雕族一样浑身裹满兽皮,不同的是他们的图腾是一匹烈马!这正是雪灵族人!
孤毛在树枝上不安地磨着爪子,而后振奋翅膀,一路直直冲上山顶。大雪铺天盖地,她眯起眼,隐隐望见那里有一间木屋!只有檐底下有一盏昏黄色的烛光,照亮涂着白漆的木门。
斯影挽君一定就关在那里!
“让开!”
她突然从一侧杀出,高声对看守的士兵们大叫。
“喝——”士兵们不防眼前忽然窜出一个矮小女子,马群一惊,为首的雪灵族大将胡刁,见状立刻持鞭镇马,大声道:“哪来的丫头片子,知道这是哪里吗?”
“我再说最后一遍,都给我滚开!”她忍耐不住,放声咆哮。
不知斯影挽君是否坚持得住,是否受了酷刑,她应该早些来的!
胡刁见她身材矮小,衣着又狼狈不堪,懒懒地挥了挥手,道:“来人啊,把她拿下。这瘦骨头肉的,喂马都寒碜,把血先榨干了,我们喝一碗,暖和暖和!”
呵呵,她垂下眼睛,笑着摇了摇头,这群不识天高地厚的雪狗雪猫儿,竟敢挡她的道?
她不由想起,她之前在江南三千里威名赫赫,一柄镶红玉的匕首横行霸道,富户悚、天皇怒、官府棘、生民怨、侠士避,十年来大盗群龙之首,可到了这里,几群养傻鸟喂傻马的族帮竟让她处处为难,卑躬屈膝近两载!
这时,孤毛从山顶上飞了下来,绕着她飞了一周,叫了两声,之后便独自往南飞去。她知道他要回去找驰儿了。
大将胡刁一瞧,何时飞来的雪雕,心底霎时明白,这是他们最恨的雪雕人,事情立刻变得不一样。他朝着天空,拉起弓弩,大吼道:“雪雕族两面三刀,既送来人质,任我等处置,又派人来抢,是何歹意!待我回禀灵帝,降灾于尔等!”
她听言,又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缠着的斯影挽君的软剑,迎风簌簌抖了三下,破开一圈雪阵,硬着胆,亮起眼睛骂道:“放你王的屁!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他们雪雕族的人,更不是你们什么雪灵族的,奶奶我可是汉人,你们的活祖宗!快还我人来!”说完,大喝一声,疾奔几步,展剑见血。
胡刁一面诧异汉人竟然北上雪山,还与雪雕族王子有这样的瓜葛,一面见她行动起来极其迅速,不是寻常人物,便立刻放出弓箭,所有下士得令,立刻驱马而上!既有端坐马上放火箭的射手,又有站立马上手持油鞭的武士,他们围绕着她,马嘶蹄飞,雪雾大起,只听箭冷鞭叫。
外有铺天盖地的箭雨,内有越缩越小的马阵和霹雳无敌、毫无缝隙的油鞭,纵是雪雕王,被困于圈内,也得断翅折羽。
几十道鞭落到她肩头,那是个皮开肉绽,可凌听淮自幼饱遇围剿,自是冷静,不受痛觉干扰,先左破三人,再右断二人,扫腿挑断一众马蹄蹄筋,趁马阵阵型混乱,她直驱正前方,翻滚向前,奔向大将胡刁,高高跳起,将软剑当匕首用,反手触其骨,一拉,头腾得掉了下去,在冰地上弹了几下。
胡刁的嘴还在一抖一抖时,她已经奔上山坡了。
与此同时,树林中忽然传出一下划破天际、似人非人的怪叫声。而后,四面八方响起密集的嗡嗡声,她来不及去看,也不想去看,也不在乎是什么东西,她只想赶快见到他,见到那一双玻璃色的眼睛……
她赶到木屋前,一脚踹开门,与一股暖气一同袭来的,是他如此好看的眉眼。
“殿下!!”
“你怎么来了!”斯影挽君双手被吊在两面墙上,看着万楚儿呆愣不已。
她二话不说,嘴巴一抿,上前两剑斩断铁链。
斯影挽君双臂一自由,便立刻弯腰,紧紧搂住她,两人摁住对方的脖颈,用力相拥。
万楚儿道:“我怕你被欺负,怕你忍受不住死了!”
“我不会死的。”他眼中的惊讶没有消失半分,轻轻把她推开,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再次抱住她,疯狂地抚摸她的头发:“我听到动静,怎么想不到是你来了!你在意我的,你是在意我的……”
斯影挽君的手碰到了热淋淋的东西,低眼一看,只见,万楚儿的双肩、后背上都是白晶晶的雪花和血淋淋的血水,叫道:“你受这么重的伤!”
“我是拼命冲上来的,我们快走!”万楚儿拉住他的手,就要往外冲。
两人刚迈出小屋,只见,外面竟然袭来了漫天的雪雕。
万楚儿惊道:“难不成雪雕族也来人了?”
斯影挽君却斩钉截铁道:“不!这是野雕群!刚才我听到一声怪叫,应该是那个声音引来了它们,我们快趁乱跑吧!”
“好!”
只见,无数只野生雪雕像流星般坠落,一个一个精准砸击雪灵族下士,和他们纠缠不已,斯影挽君和万楚儿下了山,沿着林道,开始狂奔不休。而身后,雪灵族早已得信,派了大批军马赶来截杀。
他们路过一座怪石嶙峋的石堆时,斯影挽君有意往里面瞥,看见一个似人似鬼的高大影子,他满眼怒意,狠狠地瞪了它一眼,继续和万楚儿往林深处跑。
林道的岔路口不停地闪烁着一片莹黄色光芒。
这个她见过,这是八王鹿鸣童的暗号!
斯影挽君喜道:“八哥来救我们了!我们快跟着萤火虫跑!”
一个姜红白色、一个冰蓝黑色,两抹身影在林中飞快奔跑,他牵着她的手,奔向微微发亮的天际。天边是橘粉色,过渡是白色与蓝色,再往上又是乌泱泱的黑,无数萤火虫化成星辰流河,飞在他们的前面;一条条倒挂着、嘴唇鲜红的黑影树鬼,也伸出白亮亮的指甲指引他们;他们身后大片大片的落叶脱落,遮挡敌人视线。
又钻进一座大山,身后追杀的马蹄声渐渐寂灭了。萤火虫的光一暗,眼前出现一间与世隔绝的小冰屋。
斯影挽君道:“这是八哥的隐室,快进去!”
万楚儿:“八王呢?”
斯影挽君:“他引开他们了!”
两人进了屋,斯影挽君锁上门,回头,再次紧紧抱住万楚儿,尖锐的下巴死死抵在她的肩上。她的双脚都离地了,耳边只有彼此拼命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