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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天垂怜(二) 我呈天书, ...

  •   岭毒苍顿时惊慌,立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万楚儿黑眸中露出一丝奸诈,猝然间,她就蹦到岭毒苍的脚上,用脚尖狠狠磨踩他的脚。

      反而是岭毒苍一通惨叫。

      斯影挽君在外面道:“是谁!”

      岭毒苍急忙推开万楚儿,束紧腰带,扶着门框,跌跌撞撞走出去,道:“哥哥哥!是我,是我。”

      斯影挽君是来找万楚儿的,却见到岭毒苍神秘兮兮地钻进万楚儿之前的房间里,他本欲闯进去,不想岭毒苍自己从里面走出来了,脚还受了伤。

      “弟弟你脚怎么了?里面还有人吗?”说着,就要进去看。

      岭毒苍一把伸开胳膊,叫道:“没!没别人了!哎呦……小贱人。”他脚指头快要烂掉了,痛得他是呲牙咧嘴。

      斯影挽君见他阻挡,便不好再说什么,蹲了下来,隔着薄靴,给岭毒苍揉脚。

      斯影挽君:“还疼吗?是别人干的,还是你自己弄的。”

      岭毒苍挑起嘴角:“要是别人干的,你怎么样?要是有人欺负我,把我害了,哥哥你怎么样?”

      斯影挽君低着头,淡定说道:“把他碎尸万段。”

      岭毒苍的脚终于舒服了一阵,笑道:“九哥你总是这么说,会为了我碎尸万段别人。”

      斯影挽君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他比岭毒苍高了一个头,道:“因为你是我最心爱的弟弟啊。”

      岭毒苍身子扭了扭,道:“哥!背我回去!”

      斯影挽君一笑,架起岭毒苍的胳膊,就轻而易举地把他背到了背上。

      两人边走边说。

      “哥,你是不是也希望有人要对你这样。其实在你心里,是不是也想有人为你不顾一切、为你杀光所有得罪你的人。”

      “我不知道……我说不明白,我只希望我的心意始终像千年花一样冰洁,一样纯粹,这样就好了。”

      万楚儿抱着手臂,在黑暗的房间看着两人走远,心里沾沾自喜:有她在,就定能保护好万楚儿这个身体,不让人欺辱了她。

      待她回去时,斯影挽君正在都帐里,哄驰儿入睡。

      他似乎等了很久,眼底都有些黑青了,但目光仍旧柔情似水,“明天我就要走了,今夜就不睡了。我来哄驰儿吧,你快些洗漱。”

      万楚儿冷声道:“行,那你在这儿吧!我去你帐里睡。”说完,甩帘子便走。

      斯影挽君一惊,想挽留却来不及了,心底不悦,只锁眉暗自沉吟。

      过了一会儿,驰儿彻底睡着了,这时帘子又响起来了。

      万楚儿忽然折返了回来,道:“哎!记得让九雪王偷偷跟着你!”

      “好!没问题!我打算这样做呢!”他连忙应道。

      她脸色苦巴,听他答复仍沉默不语,想放下帘子时,又抬眼,道:“你的剑呢?也带上。”

      “嗯……在剑架子上,我去找。”

      他和她来到他的寝殿。

      斯影挽君把剑从架子上抽了出来,寒光一闪,将剑凑到万楚儿眼前。

      万楚儿道:“这个太长了!好不方便。”

      她心里想清楚了,便从怀里掏出一把极其有质感的、首处镶嵌了一颗硕大无比红玉的皮革小匕首递给他。

      “这个给你。”

      斯影挽君握住这触手生温的美玉利器,知道这个就是万楚儿日夜携带的东西。

      他把长剑的剑柄朝向她的手,道:“长剑给你。”

      万楚儿眼睛里立刻闪过几颗星火,脑子一阵风暴,还是直起身,摆了摆手,道:“我不会耍这个。”

      斯影挽君笑而不语,把剑柄强行塞到她手里,贴近她耳边,道:“早些睡。”

      待斯影挽君一走,万楚儿手腕翻转,已经挽起了剑花。

      “哼,看他全身上下,也就这个剑值钱了,终于到我手里了!”她微笑得意。

      须臾间,她想起了岭毒苍的事,收剑低头定计。

      去南山南时,她曾摘得一小包矮毒树的叶片,今夜就把它们下到岭毒苍的饮食里,待斯影挽君一走,她就好好折磨折磨他这个最心爱的弟弟。

      是夜,她下了毒,回来已经快要天明了,人晕晕乎乎的,钻进了被子里。

      很快,她就做起了梦,梦到她坐在万楚儿的床头,手里正拿着一张牛皮,上面写着诗,是几行歪歪扭扭的汉字:“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她并不清楚这是谁写的。

      少顷间,她就感觉有人在抚摸她,在胸脯上,和两腿之间,有一双极不安分的手。

      她明白这是梦,因为她睡在斯影挽君的寝帐里,这里很安全。

      那人的动作太难受,不是你情我愿,她觉得好恶心,一直想吐,脑子里不停在想:雪水、雪花、净化、坟山,这几个词。

      而至于那人,她看不见那人的脸,可在梦里她知道他就是岭毒苍,是再小点、再年幼些的岭毒苍。

      很快,房间外传来窸窣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花怒放,仿佛得到了救赎的石破天惊,抬眼看去,一个高大细挑的身影映在窗外。

      “哥,你怎么在这!”侵犯她的人丢下她,跑了出去。

      “弟弟,你怎么来下人的营房?”

      “哥,这不是你该管的,要是母后知道你逃出大狱,你可得完了。”

      “我听狱长说,你这两天身子不好,想来看看你,没想到看见你往这里走。”

      “哎哥,那是我骗父皇母后的,嘘!有人来了,走!”

      ……

      梦醒了,斯影挽君脖子上的枷锁也带上了。

      他站在岭毒苍床边,握了握他滚烫的手。

      大帝帝后,还有面色沉重的八王,都在,不是为了送行斯影挽君,而是一夜之间,十王岭毒苍却犯了点心口疼的小病。

      岭毒苍指了指站在斯影挽君身后的万楚儿,道:“没事九哥,你走了,还有楚儿呢,让她代你看着我,我没事的。”

      万楚儿伶俐地笑答道:“是,十王殿下。”

      八王拍了拍斯影挽君的肩膀,斯影挽君朝大帝帝后跪拜三次,见他们没有站起来送别他的意思,他自己便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这里,就已经能看见乌压压的雪灵族大军簇在营地外,他们在等着带人质走。

      “楚儿!”

      “你先别走。”

      “楚儿,楚儿!”

      听不见,听不见,她才不叫万楚儿,她听不见听不见。她低着头,不停地往前走。

      铁链声在她身后激荡。

      斯影挽君快跑了几步,追上她,把她挤在墙角,声音有些委屈,道:“其实,我还是有点怕死的。”

      万楚儿别过脸,推远他,道:“你走!”

      他这时再靠近她,再说这些话,她只觉得无比烦恼!

      说不定,他一走,一切就都好了,她就不会再烦恼了。

      斯影挽君被押走了,临走前,扭头对她喊道:“照顾好自己!”

      ……

      一月后,

      她夜夜给岭毒苍下毒,还怕楚儿姑娘不满意,她又去雪月族附近采了些新鲜的,把汁液狠狠地下在岭毒苍的药膳里,毒到他现在都醒不过来。

      可是,她还是会重复梦到那句话,“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梦到那段万楚儿的记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把它写下来,拿着它,去问六王的姬妾们。

      “哈哈哈哈哈!你之前就问过我,我告诉过你啊,初夜权啊!”

      “啥玩意?”

      她不明白,又问那些女人,那些个疯女子们弯着腰对她哈哈哈笑个不停。

      有个女人又解释了解释:类似王子的开荤初夜,他亲自挑选一个自己心仪的女子,把这句话写到牛皮纸上,托人放到那姑娘的床头,提前通知她做好准备。谁收到,谁就有‘福’喽!

      她张口结舌,也跟着:“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啊。”

      难不成,是岭毒苍相中了万楚儿,所以写了纸信,来骚扰她?

      她再次来到万楚儿的房间,终于打开了她的柜子,道:“怎么回事,难不成要亲手刀了他,才算报仇吗?”

      她答应替万楚儿报仇,可该怎么做呢?只有翻翻她曾经的东西,看能不能知道点什么。

      她一眼就看见了一条碎珠链子,吊坠是半个小铜球。

      手链就放在第一眼能看见的地方。

      她觉得有意思,就拿起来,细细瞧了瞧,捻起铜芯,忽然发现里面有一个“斯”字,是用小刀刻的。

      她眼皮一低,心领神会,嘴角轻轻一笑,自言自语道:“挺好的。”

      可是,还未放回去,她却立刻讥讽道:“怪不得一股穷酸味!”她使劲把它往最里面塞了塞,又去摆弄别的东西。

      怪可爱的。

      都是些小女儿家的玩意,没有一点名贵值钱的东西,质感都很轻,是孩子才会摆弄的小首饰,但是各个都保护得很好,放得整整齐齐的。

      她从一个竹筒里抽出一只铜钗,掀开镜布,将钗往头上比划。

      镜子很大,能把她上半身全照进去,铜镜有光,镜框是红木,她将钗勉强固定在头上,看着镜子里的这张脸。

      有刹那,她感觉这张脸自己小时候就见过,是在梦里吗?还是前世今生?

      万楚儿的这张脸啊……

      可爱。

      是真的很可爱。

      可爱的脸,娇俏的鼻子。眼神却还是她自己的,因为她从不完全睁大眼睛,总是厌倦地半睁着,扫兴地观察着人世间。

      但是,像她这样的人,见到了这张惹人爱的脸,也不由得冲镜子一笑。

      眼前渐渐浮现出一片雪地、一堆白骨,她冲那个人头骨,扑身拜倒。

      “我是在延续你吗?”

      “你长大了,会很漂亮的。”

      “可是,你永远也长不大了。”

      她自言自语道,鼻子一时痒痒的,她耸了耸鼻子,把铜钗从头发里抽出来,重新放回原处,把竹筒的位置也摆正,就好像她现在是在某个主人家中做客,而主人某天还会回来一样。她要尽量爱惜主人的东西。

      她往下面一层看,是一些衣物,无非是些白色的衣裙棉袄。

      她拣了件顺眼的,往身上比划,是小很多的衣服。

      就在这时,忽然从衣袖里,轻轻掉出来一卷纸。

      她大喜,赶紧去看上面有没有什么字!

      扫了两眼,她的眉却越锁越紧,脸色悚然大变。

      这是一份伤痕累累的手写草卷,字迹极其潦草,语句非常混乱,似乎就是怕被人发现,所以故意写的混乱,可不写又不行的东西。

      她明明也看不分明,可是她有她的身体,她的心下面连着她的心。当眼睛看清楚写的是什么时,痛苦早溢出了草纸,她跪了下去。

      这上面一条、一条写着:

      “从四岁开始,第一次。六岁时,两次。十二岁,每月一次。”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我呈天书,敬神明,求,怜我性命!”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脚步声又来了,我只能拼命护住头,任由着铁手暴拳打在我的耳朵、脸颊、脑袋上,我被拖进去,听到自己咬牙硬抗的闷哼声,但是没人能救我,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要杀我!”

      “好几个人关上了一扇薄薄的木门,一地灰尘被我挣扎过……”

      “我在床角呆住了半夜,我的腿用力夹紧,他们强行掰开我,找到了一把小银剪刀,捅入我下面,我痛到舌根子都伸了出来!!!”

      “十王……他……呜呜呜呜呜……啊!”

      她反应过来后,双手已经丢下草纸,抱住了头,手指甲掐着耳旁的头皮,眼底潮了一片,胃里恶心得翻江倒海,低声尖叫道:“救命呐……救命呐……”

      镜子里面的人也在求救。

      她小腹剧烈收缩,痛得厉害,腰要断了,喉咙以下全麻了,仿佛自己被极刑了一遍,还不如极刑。反抗不了,好痛,痛死了。

      她抱紧手臂,十三岁,如此明媚可人的花儿,却被人……

      禽兽……

      畜生!

      败类,妖怪,恶魔,贱货!

      一群贱货!!

      流氓!恶棍!杂碎!暴徒!人渣!杀人犯!杀人犯!!!她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碎尸万段……她已经疯了,忘了什么秘密、什么恩怨。她自己这辈子再狼狈,也没有被人强,可她那么小,这滋味,她要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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