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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儒士墨(一) 喜欢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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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排汉奴急匆匆地往一个营帐走,赤脚上拴着的链子一步一响,像雪雕族人奸佞而猖狂的大笑,他们抱着各种盆布,曲着腿、低着头在雪地里快速前进。
因七公主大病。
第一夜,寸肌寸肤皆裂,整个人高烧昏迷;第二夜,全身爆长出无数鳞片;第三夜,像蛇一样蜕出一层又一层完整、白色的人皮。
所有奴隶集中在大营北部,等待轮流服侍。各个贵族的雪雕开始半升半落,进行某种诡异而虔诚的祈祷。所有巫神召集在帝帐,焚火跳舞消灾。
“站住!就是她!”
“发现你两次了,还敢来?”
“这些是大人的私有物,你竟敢放走他们?”
几个下士正在追赶一个奴仆。
披着黑衣、没有带脚铐的奴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拽了拽帽子,冲上情人山。
那些下士看她上了情人山,顿时傻了眼,哼道:“最好被野兽活吞喽!”
自从托萨大王被情人山野兽吃掉后,雪雕族人再也不敢进入情人山了。
万楚儿见他们回去了,才松了一口气。
这次放走了二十几个汉人,不错,希望她给他们指的路能走出雪山。
下次再放人,可要先把这几个士兵解决了再说。
她蹲在林间,望着雪气朦胧的雪雕族营地,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环视这座山,是普通的松林石堆,可就是和其他山不同,凉的吓人,尤其是背后那个草丛。
似乎有东西在动。
万楚儿怕是雪兽,赶紧摸摸火折子在不在,不想,草丛亮出两只红眼。
她大骇,转身要跑时,身后突然传出声音。
“你快些离开吧……”
万楚儿一听是人声,胆子顿时大了,抽出匕首,指着草丛,道:“少装神弄鬼,是谁!快些滚出来!”
那人悉悉索索地从丛间走了出来。
万楚儿一见,如同见了鬼一般,叫道:“是你!”
却见是何人,原来是琵琶女谭岫。
万楚儿见她披头散发,脑袋左摇右晃,浑身黑黢黢的,满是叶片和泥滓,犹如女鬼,道:“你已经起誓离开雪山,为何还在这里鬼鬼祟祟!”
谭岫气若游丝道:“大雪封山了,不是我不想走……现在我走不出去了,就先在这里呆着……”
万楚儿一听大雪封山,不由担心那些汉人可能也走不出去了。
她见谭岫几日前还神采奕奕,在营地里放肆叫嚣,多少将士猛禽都对她束手无策,可和七公主一碰面,双手断了,琵琶也碎了,又和七公主单独说了几句话,就疯成这个样子。
今日她和斯影挽君一起去看七公主,她病得快死了,婚房角落里堆得都是她褪去的一张张人皮。
这两人真是生不如死了。
谭岫很难站立,用手撑着,坐在一块雪石上,无力地抬起眼,道:“你快些离开吧!”
万楚儿冷笑:“为什么对我说?该离开的是你吧。”
谭岫指了指万楚儿背后的雪雕族大营,“这里不是我们能呆的地方,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的,都快些走吧!”
万楚儿疑惑:“我们?”
谭岫道:“对,我们,我们江南人,我们汉人。”
万楚儿顿时收了笑意,匕首握得更紧了。
谭岫捕捉到了万楚儿的警惕,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了,你不是这里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长的像雪雕族人,可你就是江南人,你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的!”
万楚儿脑子嗡嗡得响,她不想知道谭岫是怎么发现她的,她只想了结掉她!
谭岫慢慢讲道:“我一直都在情人山,看着发疯的大王子被雪兽分食,听见九王子向你求婚,而你只答应做他的婢女。我看的明白,你们两个明明互相喜欢,你是因为自己是汉人的缘故,所以拒绝他吗?”
万楚儿大吃一惊,没想到连那一次和斯影挽君说的话,也被谭岫偷听到了?
那一次,从南山南下来,走到情人山脚下的江边。
斯影挽君忽然走到她面前,停下,站在她跟前,挡住路,红着脸。
她当时还在揣摩燕摩的话,看着恋江的水像黏糊的丝绸一段一段飘来,而斯影挽君忽然开口说喜欢她。
喜欢?
喜欢她?
她没有去看他,只是把眼光放远,看碧绿色的江水在月色中像争锋的鱼鳞,波光粼粼。
斯影挽君还在说。
她一时心底发笑,斯影挽君可是喜欢这幅身体吗?
她不接他的表白,思绪飘飞,道:“我问了燕摩真神,明明霜语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那提兰就没有想过他可能是都恋一转世吗?就这么明显,这么独特的眼睛,还认不出来吗?而燕摩告诉我,提兰不可能认出来的。因为千年花要走的是提兰的一双眼睛,一双能辨别爱人的眼睛。”
她淡淡笑道:“辨别爱人的眼睛,你有吗?”
她收回目光,冷漠地盯着九王。
明明万楚儿她已经死了!可斯影挽君还不知道,还看不出来!还在对她这个假借躯体的异族人大放艳词?
“我可能看不清楚!我没有那双能一眼辨别爱人的眼睛,”斯影挽君很正式、很激动地说:“可是我只有一颗心,所以我清楚,我清楚我的心意,我……我喜欢你。”
她发愣地看着他的薄睛云眉,好一双玻璃色的眼珠子。
如果在七八年前,她能见到这样一双眼睛,一定会想:“把它取下来,放到檀香匣子里盛着,摆在案台上,一定显得很名贵。”
她暗笑人事的荒谬和可惜,如果万楚儿想要的是这种偏爱的话,那她可以得偿所愿,死得其所了。
可凌听淮不会。
她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她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叩首道:“九王殿下,请让我一直当您的婢女吧,愿为您永生效忠。”
……
思绪回来,谭岫道:“我瞧他很是受伤,你为何不接受呢?只因你是汉人?”
万楚儿挑眉蔑视道:“我是雪雕族人。”
谭岫:“我不信,我这一年来日日监视这里,连雪雕休息的时候,我都不会错过。我一直发现有一个人夜夜杀人,偷放汉奴,原以为是他族奸细,不想今日你直接奔到我眼前。并且,那日与你交手,你的拳法更暴露了你的身份。”
万楚儿直起脖子,手挥着匕首,道:“所以呢?你要告诉他们了吗。我达不成目的,是绝不会离开这里的!不过你大可放心,不等你越过我,到达营地,我就保证你的脑袋会从你头上掉下来。”
谭岫苦笑道:“不,不会的。你既然决心留下来……嗐,这是一瓶罕见的毒液,威力无穷,杀人于无形,金刚甲都防不住它,更别说人的血肉了,算是我们不打不相识,送你了。你该杀谁杀谁,报完仇,就快些离开这里吧,别怪我没有劝过你……”
她抛过来一个玻璃瓶子。
万楚儿用脚尖勾住,疑神疑鬼地看着她。
谭岫痛咳了几声,看着营地北方那间营房,又哭又笑道:“她……还好吗?哈哈哈,或许我走得更远些,她才会幸福吧。”
万楚儿刚要讥讽,谭岫就颤颤巍巍地往丛林深处走去了。
万楚儿打开瓶子,粗略地检查了一下,是威力很大的毒酒,既然有用,她就先留着。
她从情人山西侧溜下山,这里她还没有来过,萤火虫倒是很多。
在白天的密林中,它们一会儿组成一个弓箭,一会儿又是一块流石,在她面前飞舞。
她看得入迷,浑然不觉,危险已经来临。
明明还在雪雕族领地范围内,却突然射过来几只火箭。
突然有人猿大叫,像是号令,四面八方立刻开始响应。
万楚儿心想:“糟了!这是进圈套了!”
她想赶紧撤出去,可是已经晚了,四周燃起了大火。
火箭这个工具,雪雕族并不常用,因为他们身在山林间,火是很避讳的,可斯影挽君说过,恋江旁的雪灵族最擅长火攻和骑射,最喜欢烤雪雕吃。
雪雕族和雪灵族之间有上百年的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恨,生下来就有的。只要见到对方落单的族人,不管男女老少,马上就会杀了,活吃掉!
难不成她竟走到了雪灵族的界地?
“喔喔喔喔!吼吼吼吼吼!”
四面的人声越来越大,火也形成一个包围圈,逐渐逼近她。
她立刻趴低,缩在一个土坑上,用衣袖捂住口鼻,要想冲出一个火焰低的地方。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鹰鸣。
她心里又惊又喜:斯影挽君!
立刻抬头看天,可是天空中没有九雪王的身影。
但是,周围的人猿声忽然停止,一阵凉意从火光最盛的地方飞来,居然开始下大雪了。
夸张到像棉球一样、比人脸还大的雪花,突然翩翩坠落,覆灭住大火。
一时间,灰烟沉寂,雪雾茫茫中,一个影子缓缓靠近。
她依稀听见一只鹿的喘气声,果然,下一刻面前就钻出了一只神鹿,口吐仙气飘飘。
骑在鹿上的人,微笑道:“你还好吗?刚才我用萤火虫给你提示,你进入雪灵族的圈子了,但是你好像没有看懂啊。”
万楚儿从土坑里抬起身子,震惊地瞧着骑在鹿上彷如墨客潇洒、风度翩翩的黄衣男子。
她道:“我只看了番热闹,没参明白里面的深意,多谢公子相救了!”
这时,天边又亮起一声雪雕鸣叫,她这次听清楚了,是九雪王的声音。
黄衣男子仰看天空上的黑雕,嘴里叽叽呜呜地喊着什么,黑雕也应着他,叫了几声。
男子微微一笑,驾着鹿,慢慢走到土坑旁,向万楚儿伸出手。
万楚儿捞着他的手,站起身来。
男子笑道:“瞧,它是来接你的,那么,回见!”
回见?万楚儿不明白。
可再看一眼,面前只剩一片朦胧,男子和巨鹿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