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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琵琶情(一) 好险,差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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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花坟山。
一大群雪雕族人跪在雪顶棺材旁,念诵着幻语。
“千年花啊,生在悬崖坟堆上的千年花啊,请给予我们万年雪山般不化不移的爱情,请给予我们地母泉水般欢腾明媚的结晶,我们拿大帝珍爱的雪雕羽毛供奉你,我们拿帝后庆爱的珠宝玉石供奉你。暮雪照耀你生前美丽的灵魂,我们祈求你宝贵的给予,祝安息!安息!”
边说,边顺着雪风抛撒红米纸。一时间,整座雪山都是喜庆的红色。
无数只长脖斑灰地皮鸭兽从雪雕族北部起飞,盘旋上升,组成一只巨型神鸟,飞向西天,化作烈火团云,带来铺天盖地的霞光。从此刻起,许多人将装扮成长毛金猿,对心上人昼夜不绝地唱着雪山情歌。
这一切是因为雪山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要迎来新婚。
历时一年之久的筹备,盛世大婚终于在明日五月初五举行。
新婚幻语要重复整整一百遍,雄厚自信的声音不断地飘入一个汉族女子耳中。
只见,她立在一排排覆盖着三尺厚雪片的黑色棺木前,消瘦的身子独自迎着粲淋淋的大雪风,汉式绿袍卷着风雪滚荡在天地间,摁进雪地里的旧琵琶也被这极北的狂风震得噔噔作响。
但见,她又听了十遍祝语,才启开僵硬冰冷的嘴唇,目光空洞灰死地盯死那群人,尤其是为首穿婚服的那一名年轻男子,道:“万年雪山般不化不移的爱情,若是未尝缘见,我还会信这蠢话,背叛者一定会付出代价!”
斯影挽君哼着歌走进来。
万楚儿正忙着活计,头也没抬,但知道一定是他,道:“你在唱什么?”
“对你唱的。”斯影挽君走到床边,笑看她。
“唱的是什么?”万楚儿把床上的布片、彩线往自己身边扒拉,给他腾出地坐。
斯影挽君坐到床边,微微一笑道:“没什么。”
万楚儿笑哼了一声,瞪他:“莫名其妙。”
斯影挽君笑而不语,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马,轻轻投进床上的大木篮子里,一个圆不溜秋的脑袋从木篮中抬起来。
斯影挽君道:“九叔来啦!”
驰儿这时才注意到他来了,嘿嘿嘿地摇着篮把,表示非常兴奋。
“出!”驰儿叫道,拿起那个小木马递向万楚儿。
万楚儿道:“呀,又多一个玩意啦!真好看,自己玩吧。”说着,抵在篮筐底下的脚就用力晃了晃。
她懒得抱他,就把他放到篮子里。他现在坐得很好了,跟一筐菜一样。只要闹人,她就用脚晃他。
有时,他一定要她说话回应他,她不理,他急得都快要说话了。她也摸清他了,脾气大得狠,还不能不理,只孤毛一个顺着他还不够,所有人都得顺着他。
要怪就怪斯影挽君那个没事找事的,教驰儿叫她楚楚!驰儿不懂,但慢慢也明白了,这是唤她的意思,现在也能喊出一个音来。
“出!出!出!”
他一叫她,她就得应着他、夸着他。
驰儿又开始在篮子里掏掏掏,继续玩他一篮子的玩具。
斯影挽君则开始理床上的彩线。
今日是汉人的端阳节,她想着给驰儿编个五彩绳玩,正巧斯影挽君给过她几个色的线团子,正好拿出来用。
本来线缠得好好的,可她随便扯了两把,就乱糟糟地不成样子。
让孤毛嘴揪住、脚踩住好几个线头,她又一个色一个色地重新理。理好了,又编了一晌午,连续失败了七八个,才成型了一个,赶紧给驰儿戴上,生怕跑线了。
驰儿从生下来就不缺金镯玉圈,可她从来不给他戴。只是帝后给的金镶红玛瑙兽面吉祥云环,每日要请安时,她给他戴在左手上,今日自己好不容易编出一条五彩绳,她就给他系在右手上。
系好了,她盘坐在床上,欣赏着这肥嘟嘟、肉呼呼、香飘飘的小手臂搭配这五彩绳真是好看。
驰儿又开始指着孤毛,舞舞喳喳说个不停。
她知道,他的意思是:他有了,孤毛也要有。
她拗不过他,累得够呛的时候,只好再抽出三个色,扭了几圈,糊弄糊弄,给孤毛系在脚踝上。
不想这时,斯影挽君也在旁边巴巴道:“我也想要……”
“不编了!累死我了!我要躺着了!”说完,仰身倒在被子上,闭眼装睡。
一时无人说话,是孤毛叫了一声,她微微睁眼,叹了一声,道:“别擦了,想要就给我抽好线,我躺着给殿下编,行不?”
斯影挽君终于停止用袖子抹脸,红着脸给她抽绳。
唉,没招了,难不成还揍他一顿?可她还要用他。
原本从南山南下来了,就快到和巴云屠约定的三月之期,她要将这个身体许给他,不知如之奈何时,巴云屠那厮却半年来不见踪影,连六王营圈白房子里都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人人言传,六王不见,七公主时常抱恙,八王前往雪灵族一去不复返,十王尚未成人,只有九王斯影挽君既有气派身姿,又宽厚待人、晓于事理。哪怕帝后不肯,可这次大婚,大帝还是特例准许他参与主持,又与他并肩言谈甚欢,事态早已大转啊。
她心里更有了打算,要和这个九王好好处关系。
四方传来扬抑长啸的歌唱,和斯影挽君哼的很像。不出去看,也知道营地现在到处都是人在唱、在跳。雪雕王引领着无数只雪雕一遍遍飞翔,近若蝇群,远似黑烟。
大火熊熊,人们披着最昂贵稀有的兽袍转圈,蹬着温暖的高筒皮靴起舞,背负裹着红布的长弓,腰带缠着红纱的短剑,将系彩带铜铃的棒槌,高举在湛蓝如水、辽阔如画的天空中。
大礼即将开始,一切喧哗盛丽。
“呀,哈哈,我编长了,这可怎么办?”万楚儿一看自己打的结,竟然不知不觉地编长了,也没有给他量尺寸,就这么一直缠来挽去,随手打了个死结。
斯影挽君接过来,道:“我瞧瞧,编的如此细致漂亮!”
他往皓腕上一套,几个手腕都绰绰有余,便套到脖子里,笑道:“当链子还是很合适的。”
万楚儿呵呵一乐,道:“你不觉得像栓狗的吗?”伸手就扯他脖子上的五彩绳。
用力一拉,斯影挽君正侧身坐在床边,被她一拉,整个人重心不稳,脸直接向她扑来。
她一惊,鼻子已经撞上了,邦邦硬的,一股酸劲儿直冲脑门。
她慌忙扭脸,一手撑着床,一手挡着他的脸,心里高呼:好险,差点亲上了……幸亏万楚儿鼻子够高,要不然就惨了!
斯影挽君嘴触到了她的掌心,耳朵瞬间红玉似的通透了。
他闪起薄晶色的亮眸子,怯怯又复杂地斜看她。
万楚儿也皱着眉近距离看着他,不知他是何意,为何不起身,偏压着她。
“起来呀。”她刚要推他,这时,“噔噔!”两声急响。
两人同时神色大变,立即分开。
万楚儿马上抱起篮子里的驰儿,把他摁进怀中,两手紧紧捂住他的耳朵,压低身子护住他,而自己耳边已经炸开了声,脑筋顿痛。
忽然,耳边痛感稍减,她抬头,只见,斯影挽君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自己却头痛欲裂地紧闭双眼。
孤毛大叫一声,也合住翅膀,护住脑袋。
原来,营外又传来害人惊魂的琵琶声。
时隔数月之久,原以为早已结束,没想到今日此时突然响起!
营地外,
谭岫一手拎新郎的头颅,一手提琵琶,来到大营口。
雪雕族人人自危,拉鸣警报,众人恐猜这女子多次无端骚扰部落,如今又杀害驸马,可知是驸马爷曾经的情债!?
她无视一切,坐在大营外的雪地上,原本墨绿色衣袍,被新郎的鲜血浸透,成了一件绿色血衣,背上还粘着几个血淋淋的手印。
头发散乱,她一脚踩住新郎的头颅,从他头上拔下固发的金簪,随手挽住自己的长发,将金簪插了进去,发髻松松地垂在肩侧。继而,垂首发狂,狠命拨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