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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舟府 亲人之间的 ...

  •   舟家府邸的冷清与刚刚市坊间的热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除此之外院门旁还长了许多的新竹。

      竹子寓意着节节高,刘琦不禁哑然失笑,莫名想起自己的办公室里就有许多发财橘和绑着红丝带的竹子。

      “见谅了,因为相府夫人去世了,府中已经遣散了许多奴仆。”

      舟行幺满脸歉意地翻身下马,鲜红的官袍在跃下的瞬间划成好看的弧度。

      薛辞容抬了抬眉头,不可置否的轻哼出声。

      舟行幺灵活的从马上跳下,两步上前拉开了黄铜色大门扣,整个府邸的全貌在眼前呈现出来。

      舟家府邸的地面铺陈着黑石板打造的地砖,沿路都栽种着绿竹,显得清幽又凉爽。

      原来竹子并不是只在院门外栽种,刘琦心想。

      偌大的亭台楼阁矗立其中,山鸟假石摆放的数不胜数,其间的繁复的装璜更是应接不暇,让刘琦莫名想到了小时候总喜欢看得万花筒,他一边咋舌,眼神却不自觉的撇向了一旁的宋轻羌。

      无他,只是总觉得不盯着这厮不放心。

      宋轻羌负者双手,信手闲庭的踱步在石桥上,黑漆漆的眼眸盯着碧绿的池水。

      池水里偶有红白色的锦鲤若隐若现的露出身姿,走在长长的石桥上,刘琦探过梨花木做的栏杆,去看对面重叠的亭台楼阁。

      他又撇向宋轻羌,却没料想这回他不看鱼了,改盯着他看了。

      望着对面太子颤抖的长睫,宋轻羌的不明所以的弯了弯唇。

      “你家怎么这么大呢?”

      薛辞容不耐烦的双手背在脑后,懒洋洋的走在最前面,少年人把长辫子扎成葫芦状,发尾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黄色的衣袍长的险些拖着地,让刘琦有点疑心这人是喇叭花变得。

      “这是先皇赐的府邸,父亲大人精于修缮,便看上去富丽堂皇了不少。”

      舟行幺在一旁解释道。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石桥大约走了五六分钟便走进了正殿,正殿大了不少许,中央摆着一个八仙大海桌,看样子造价不菲。

      刘琦环视四周,发现里面的装璜大都低调却奢靡。

      “殿下远途而来,舟某未亲自迎驾,失敬失敬。”

      远处一留着山羊胡身穿淡墨马褂衫的中年男子转过头来,他笑容可掬,两双节骨分明的手对着刘琦作了一个揖。

      “家父身体不好,所以特派在下恭迎殿下。”

      舟行幺解释道,“殿下快喝口茶吧,走那么久应该很累了。”

      刘琦依稀还记得上次喝过某人的水导致自己昏迷不醒的事情。他刚想拒绝,舟行幺已经端着一茶釉色的小杯盏递了过来。

      面对舟行幺亲切的脸,刘琦低着头仔细看着他洁白如玉的手指上捧着的茶盏,青苔色的茶水骀荡,有三两支茶叶漂浮其中。

      香味是很好闻。

      他仔细观察,谨小慎微。

      “磨叽个什么,不就是一杯茶水吗?”

      薛辞容抱着双臂,一脸不屑的在旁边看着。

      “哦,忘了给薛大人和宋统领也倒水喝了。”舟行幺歉意地从紫檀木打造的博古架上重新取出一盏蓝茶釉色和粉茶釉色的杯盏,又亲自倒好了茶水。

      “家中难道一名奴仆也没有了吗?这种小事还需要你亲力亲为。”

      宋轻羌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舟老爷的旁边,双手端着茶杯,正毫不在意悠闲地饮着杯里的茶水。

      “家中还有两个老仆,因身体不好的缘故,没有遣散他们,只是让他们做一些买菜的活计。”

      舟家老爷在一旁解释。

      宋轻羌点了点头,“我此番前来是为了调查府中鬼吃人传言的事实,而殿下是为了贴身保护的缘由跟随在下一同拜访相府。”

      贴身保护实则是好搞小动作吧,刘琦盯着他那双眼睛,很是怀疑。

      “听闻相府中的大夫人去世了,可是却不见你们操办葬礼,何故?”

      宋轻羌喝完了茶水,用指尖把玩着舟府上好的茶盏,墨亮的眼眸黑漆漆的盯着手里的茶杯,只是无意间的发问却像是能将人给看个透彻。

      “夫人走得仓促,又诸多疑点和闲言碎语,未来得及办丧事。”

      舟家老爷有些局促的捋着胡子,忐忑的说道。

      “舟家府邸上下人心惶惶,我已年老体衰,行幺又尚且年幼,实在是无能无力办好丧事,只可怜了我那发妻,死状潦草凄惨,一定是被什么妖怪害了。如今我连个丧事都不能好好给她操办,我真是有愧于她啊。”

      舟曲阳说到此处老泪纵横,他急急忙忙用那双形容枯槁的手擦去混浊的泪水,整个人看样子憔悴了不少。

      “我家小女又分不了心去照看,只好把她送到了福音寺,行幺懂事,主动要留下照料府邸,可惜只怕是老朽已无时日重整府中的秩序了啊。”

      舟曲阳掩面咳嗽,舟行幺立在一旁用手抚背,恳切的安慰道,“父亲大人莫心急,有我在舟家定不会倾倒。”

      刘琦看到此处莫名有些感概,亲人之间的血浓于水总是要好过坊间别有用心之人的闲言碎语。

      只是身处异世的他已无一亲人。

      宋轻羌却笑了笑,起身恭恭有礼地朝舟曲阳说道,“我想方丈和良俞他们已经到了,就不多打扰您了,晚些时候会再来访的。”

      一面说着,宋轻羌却将眼神瞥向了刘琦。

      宋轻羌笑得谦卑有礼,墨色的眸子扫过刘琦,挺拔的鼻头下是红润的唇瓣,此刻笑起来更是风华绝伦,“殿下走罢。”

      刘琦正在发呆,措不及防被呼,愣在原地了顷刻。

      他点了点头,“那便晚些时候再来拜访了,相府大人保重。”

      舟行幺却拦住了刘琦,开口道,“如果殿下不介意的话,希望待会能来相府用膳。”

      刘琦回头看向这位少年,纵使经历家中如此大的变故却依旧坚持着扛起负担,明明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级却如此坚强。

      他笑了笑,回答舟行幺。

      “一定会来的。”

      藕花镇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青苔湿滑的被踩在脚下,及长的街道一眼望去尽是卖泥人,油饼的小摊贩,唯一与京都的区别可能就只剩下随处可见的避雨檐廊了。

      刘琦一身衣袍融进细雨里,他站直矗立,像植在江南的一株青柳。

      路过买泥人的摊子,蓄着白灰色胡须的老人劝说刘琦他们买上一个泥人玩一玩,土色的泥人在如此潮湿的天气下竟没有被打湿,反倒小小一个显现出活灵活现的生气来。

      “两位何不买上一个?这是我们藕花镇的特产。”

      老人笑呵呵的说道。

      “好啊。”

      刘琦点下头来。

      在接过手里与母亲面庞有七八分相似的泥人的时候,宋轻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刘琦笑得十分纯良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模样?”

      宋轻羌无甚表情,乍一看略微白皙的脸好看的有些诡异。

      “父皇藏书阁里的画纸。”

      刘琦撒谎道。

      老皇帝怜香惜玉,动用财力召集了无数顶尖匠人将一个个美人的脸画在画纸里,然后精心留存在藏书阁里。

      现如今他只能撒谎说是在藏书阁里看到的了。

      宋轻羌突然觉得心里细碎的感情一旦被人拿捏,那便是让人难以接受的自尊心受挫,他之前从未体会过,也没有人敢触及。

      他把这些感情藏的很好,严厉到只允许让他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舔舐着伤口。

      但是刘琦他怎么敢的?一个吊儿郎当不知何时就会被朝臣陷害死无葬身之地的太子,竟然就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可以成为那个为别人疗伤的人。

      他能明白吗?他明白什么?

      终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脸皮厚都可以成为他随身携带的武器。

      “你应该需要吧。”

      刘琦一字一顿的,像是在刻意斟酌。

      “不需要。”

      他面无表情,黑色的睫毛眨了眨,轻轻一捏就把泥人给碾成了齑粉。

      “我还以为你会思念母亲。”

      刘琦体贴地说道,丝毫没有被人驳了面子的羞恼。

      “不会。”

      天色是鸭蛋青,天边的云搅着裹挟着压迫和细雨,慢慢的爬过来。

      宋轻羌冷冷的反驳,丝毫不顾忌他身为太子的颜面,“你又不是我,凭什么自作主张的认为我需要接受你的怜悯。”

      “有些事情既然没有办法改变,不如去改变自己,宋统领。”

      刘琦心里很奇怪,他明明不想说这些话的,他只用躲着他,不去招惹他,便自然能求得平安。

      可看到宋轻羌被齑粉碾流血的躲藏在袖子里的右手,那显得不在乎却明显像是被戳到软肋的恼羞成怒,他把一切都隐藏的很好,感情不外露,不流露。

      望着他黑漆漆的眼睛,明明是在笑,是在自嘲,却没有一点感情。

      刘琦他突然心软了。

      想起来当初刚当上班任时,班里有个同学家里贫困,刘琦把他叫到办公室里询问时,那个同学也是这副表情。

      假装不在乎,很礼貌谦虚的模样。

      蒙蒙的细雨中,所有的感情都好像漂浮的雨丝,浸透到皮肤里,打在了心上。

      站在泥人摊子面前的少年太子悲天悯人般的朝他笑,发白的唇瓣轻轻的弯着,眼神像荷花,又像佛祖。

      良俞在聚春楼订了两间上房,一间留给刘琦住,另外一间则是给宋轻羌和薛辞容。

      聚春楼明里是做酒楼生意的,其实也会让一些年轻姑娘半夜进入客人的房间,做一些皮肉买卖。

      此刻窗外是夜凉如水,凉月只投射出朦胧的月光,一点一点外泄着,温柔到像是害怕惊扰了人间的梦境。

      柔软舒适的床榻上,刘琦只身着着裘裤,默默的看着一句话不说突然跑进他房间,还光着上身的薛辞容。

      少年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黑发披散在身后,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前来诱惑人的狐精。

      “所以你可以回房间了吗?”

      他默默开口,调整着被薛辞容吓到了的心情。

      “有个女的在我的床上摸我。”

      薛辞容的脸冷冷的,鸦黑的眉头挺拔俊俏的皱着,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寒意来。

      刘琦搞不懂他的处男情节是哪里来的,只能像是哄小孩子的模样开口劝他。

      “你让她走就是了,难不成一个女人还能把你怎么样?”

      过了好半响仍旧没有音讯,他再也不耐烦了,长吐了一口气,又平复了心情。

      心说难道我穿越过来不是为了拯救失足少年,就是扫黄?

      “我随你去看看。”

      他没好气的随手披上自己的裘衣,推开门就往外走。

      猪血红的墙砖上方连挂着一长条的油纸灯笼,火星的摇曳透过宣纸的灯纸,瘆人的打在人的脸上。

      长条扶栏和不断往下蜿蜒的楼梯让人仿佛置身在一个立体的迷宫里,大大小小的帐房用旖旎的布帘挡在门前。

      除了脚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的声音以外,其他的东西都鸦雀无声,油纸灯把整个酒楼的后堂给照亮,使整个后堂沉浸在昏暗的赤红的气氛中。

      整个酒楼生意在白日兴隆,人气兴旺,到了夜里又完全是另外的景象。

      刘琦默默的跟在薛辞容的背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走到了薛辞容的房前,推开遮挡的布帘和木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来,外泄在客房的木门和地板上,整个房间的全貌一下子呈现在了眼前。

      一位身材婀娜的女子几乎是全身赤裸的侧躺在床榻之上,雪白薄如蝉翼的肌肤仅只用几根极为细薄的红色丝带作为布料遮拦,胸前的一无遮拦和白腻腻的大腿在月光下更是让人浮想翩翩。

      刘琦的耳根子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再去看坐在床沿上,穿戴整齐又面无表情的宋轻羌。

      面对床上的人间尤物,他眼睛眨也不眨,一脸认真严肃的盯着少女的脸庞。

      “他不会是要非礼吧。”

      薛辞容开口还算冷静,侧过身子面对刘琦质问。

      刘琦现在脑子都快不清醒了,哪里还顾得上宋轻羌是不是要做出什么兽人行为。

      雕窗外的月光给宋轻羌像羽翼的长睫和白皙挺拔的鼻梁打下阴影,房间里漂浮着被照亮的细小尘埃,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安静到仿佛在欣赏世上最不可一世的艺术品。

      气氛逐渐诡异起来,刘琦咳嗽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把少女的光洁的身躯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

      “怎么回事?”刘琦开口。

      他还算自持矜贵,把询问的目光放在了宋轻羌身上。

      宋轻羌没有做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床榻上的少女娇嫩的肌肤透着粉粉嫩嫩的光泽来,刘琦用食指轻轻拨弄开她如瀑布般丝滑的黑发,露出来一张眉黛巧丽的脸,少女轻触眉头,像是花瓣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掀起微小的涟漪。

      “姑娘,姑娘,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刘琦柔声地唤着。

      少女兀地一下子睁开眼睛,满天星辰和月色顿时黯淡无光。

      看到眼前的此刻此景,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发出蚊子般的细小的声音。

      “对不起,掌柜让我今天晚上必须要接待客人,否则就要把我赶走了。”

      她秀丽的脸蛋红红的,继续说道,“扰了公子们的清梦了。”

      “没事,你先把衣服穿上吧。”刘琦好言相劝。

      少女闻言羞涩的点了点头。

      古典雅致的屏风上露出隐隐绰绰的窈窕身姿来,刘琦把脸别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睡得正熟络,便觉得有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薛辞容面色不是很好,很勉强半吐半吞的说着事情的缘由,刘琦第一次见他这么吃瘪的样子。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站在屏风边的娉婷女子便换好了衣裳,婀娜的身姿,如玉的唇角系上一白纱,凉风微动时吹开了一角,便露出了美人的靡颜腻理。

      青丝用玉簪束起,领如蝤蜞,白皙玉嫩的面颊上点有一红痣,媚如红莲,唇红齿白,眼髫含春。

      刘琦不免有些看痴了,暗叹世上怎有如此多娇颜丽的女子。

      “我名叫碧荃,家住在雀村,父母身体不好,家里的田地都荒废了,小弟又尚且年幼,家中实在是揭不开锅来,便只好委身在这酒楼,只为盘得一两碎银可以寄回家中去。”

      女子开口,声音凄凄艾艾的,娓娓道来诉说着自己的身世,声音如鸹媲之脆响绵软。

      “除你之外,还有许多姑娘从事这行当吗?”刘琦皱眉。

      碧荃闻言点了点头,一滴清泪划过白皙的面颊,哭得梨花带雪,让人很难不心生恻隐之心。

      月夜把气氛烘托的更为隐秘,寒凉的夜里有不知名的夜莺在啼哭,声音婉转嘶哑如孩童。

      月下的太子动了恻隐之心,眸中似有星火搅动了沉湖。

      像是被引诱入深的猎物,一旦陷入进去,便俞发不可自拔。

      “我想去见见你们的掌柜,看能否把你们赎出来。”

      他叹了口气,还是下定决心去管一管这件事,哪怕于事无补,也好过问心有愧。

      女子感激地朝他笑了笑,面颊上红润的痣显得面容更为动人迤逦。

      “我们掌柜在东二楼,我这就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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