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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藕花镇 聚春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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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绿萃萃,花妍露浓。天蓝的像是要流淌下来,裹着压抑与不安,疯狂的席卷压迫着来。
福音寺里白日热闹依旧。孩童们在寺内疯跑嬉笑,吵吵嚷嚷声不绝于耳。
刘琦百无聊赖的坐在阶前。
他莫名有些浮躁。
这已经是数不清多少个小孩来找他要糖吃了。经历了上次的摘橘子事情,刘琦已经对小孩子产生心理阴影了。
面前的小女孩一身粉色稠衣,鬓上用红发绳扎起两个小发揪,嫩嘟嘟的小脸被日光刺的微红。
此时正两手插腰,嘟着嘴巴,盛气凌人的站在阶上,望着刘琦。
刘琦无奈的开口,“没有就是没有,我也没法子。”
小女孩脆生生开口,“爹爹回回都会给我糖的。”
女孩用嗲嗲的奶音嘟囔道,有些生气的闷哼了一声。
清秀的少年撑着下巴,黑润润的瞳中有无奈的情愫,“可我又不是你的爹爹。”
刘琦开口,末地还轻轻笑了笑,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远处有蝉鸣阵阵,卷着夏日白昼的热浪,铺卷袭来。
小女孩兀地撇了嘴,眼睛通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看得刘琦一愣一愣的。
“要是爹爹在就好了,他会给我糖吃的。”
女孩磕巴着说完话,不住的用小手擦拭着眼睛,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掉落下来。
刘琦隐约预感到不好。
少年天子一贯从容,此时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无奈叹了口气。
高高的墙头下,日光把树影拉长,如雷贯耳的蝉鸣声依旧。
身姿窈窕的少年把手缓缓放在了粉衣女孩的背上,轻轻的拍了拍。
“乖,不哭了。”
女孩仍然哭得一抽一噎的,嗓音微哑。
“村里人都说他被鬼吃了,可我才不信呢,爹爹那么厉害,怎么会怕鬼呢。”
刘琦挑了挑眉头。
日头艳艳,照得树影摇曳。
“娘说要我们来找方丈,不然娘和我也会被吃掉。”
女孩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小脸哭得皱巴巴的。
“鬼可真讨厌。”
微风轻轻吹拂,女孩的衣带随风翻飞,露出腰间系着的福袋。福袋做工精细,外表是暗红色的,上面绣着几朵莲花。
女孩的额前的乌发被吹起,她唇瓣微张,露出了白花花的牙齿。
“这是爹爹给我的,他说有了福袋,就当是陪在翠翠的身边,翠翠就不用害怕了。”
日影浮动,流光婉转。
门外传来妇人的轻柔的叫喊声。“翠翠呀,翠翠呀。”
“咦,我娘在喊我了。”
女孩哗的一下跳起来,日光照得她的小脸金灿灿。
她启唇,微笑。“谢谢哥哥。”
转身如飞舞的彩蝶般跑出了院子。
天气晴方好,水色潋滟。无边无际的湖水荡漾着碧波,日头极艳,金波闪闪。
连片的藕花荷叶徜徉恣肆,江南的水是缠缠绵绵,明媚和煦。
窈窕的少年身倚着船桨,懒懒的趴在乌篷船上,高高的马尾用玉绸缎束起来。少年神色认真,一身杏黄色衣裳落了光,更显得金黄。
而被他压在手下的正是一沓佛经。
写字的人勤勤恳恳的奋笔疾书,动作不停。在明媚的春光下,少年细眉蹙起,朱唇抿着。
刘琦恍惚回到了预备大学期末考的那个下午。
“你有必要那么紧张吗?”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绿水横波,翠柳岸生。雾雨蒙蒙,雁鸣声声。
薛辞容懒懒的抬起眼皮,暗沉沉的眼里尽是不屑的神情。
“你懂什么,我今朝写一点,明日写一点,总会有写完的时候。”少年的嗓音干净,像沾了水的荷花。
刘琦默默的想,这没个十几年是回不了家的吧。
轻烟袅袅,有银鱼窜过,迅疾无影。
偶然有小舟荡过,是附近的乡人。
一妙龄少女稳稳坐在舟头,丹凤眼,翘鼻梁。
少女靠在舟边,垂首去摘湖中的莲蓬。新鲜的莲蓬挂着露水。应该是收获颇丰,少女眉眼欣喜。
小舟在湖上荡荡悠悠,两舟快要交际。
“你们是外乡人吗?”少女突然向刘琦搭话,风吹得她的衣袍一鼓一鼓的。
“我们是来访亲的。”
刘琦被突然搭话,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舟上有好多莲蓬,不嫌弃的话,你们拿一些去吧。”
少女脸有些微红,黑黝黝的眼睛看向别处,不好意思的开口。
刘琦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轻轻开口,“承蒙姑娘好意,只是这莲蓬是你们摘得,无功不受禄,实在不好意思领这份心意。”
舟上的太子唇瓣一弯,彬彬有礼的笑着说道,一袭白衣被光笼着,更显得超凡脱俗。
少女脸更红了,吞吞吐吐的开口,“不麻烦的,这藕和莲蓬多的是,相逢便是缘,就请公子接纳罢。”
刘琦思索了一番,“那便谢谢姑娘了。”
他斯文的笑笑,伸出手去接。
天色是鸭蛋青,四面的水白浪浪的。
硕大的莲蓬颗颗饱满,带着沉甸甸的厚重感。
忽然一个荡悠,舟心不稳。刘琦猛然向后倒去。身后正是碧汪汪的春水。他心梗,没想到他的运气属实差。
一双手沉稳有力的扶住了他,开口是一片润朗的声音。
“殿下当心,摔下去就不好了。”
宋轻羌倚靠着舟蓬,笑眯眯的看着刘琦,唇色是水光潋滟,眸子却是一片晦暗不清。
花妍露浓,空气中弥漫着豆蔻味,香得刺鼻。
刘琦吞咽了一口口水。也分不清是忌惮刚刚差点摔倒湖中,还是忌惮宋轻羌本人。
少女也是一阵惊呼,见刘琦没事,才连忙松了一口气。“真是好险,公子福大命大。”
少女微笑着,睫毛颤动着,像展翅欲飞的蝶。“前方不远就是藕花镇了,你们是要去那里吗?”
小舟悠悠荡着,芦苇遍地生长。
“是的。”
宋轻羌淡淡开口,回应少女。
“我听说那镇子不干净呢,你们确定要去那儿?”
少女却突然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缓缓地说道。
“哦?”
“就这几天呀,连着死了好几个人呢,都说是被饿鬼吃掉了。”
少女脸色有点差,像是说到了不可提及的东西。“你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不要去了。”
少女满脸的担心,又欲言又止。
天色极浓,翻滚着的云压迫席卷着来。
“不用担心。”刘琦笑了笑。
“会没事的。”
少年天子在晨曦的曙光下,唇瓣弯弯,露出好看的笑容。
宋轻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大风呼啸,水面上涟漪四起。
少女启唇又止息,她叹了口气。
“一路小心。”
绵软的春水黛绿,岸边是柳条枝枝,有年轻的妇女聚在一起捣衣服,旁边是升起的轻烟袅袅。
春景婀娜,其乐融融。
历经三个小时的舟行,刘琦都快坐吐了。何况舟上面还另外坐着两个阎王。
弄的他浑身不自在。
藕花镇自来都是江南富庶的聚宝地,这里自古通商,南来北往的富贾汇聚于此,经商贸易。颇受历代皇帝的重视。
舟快靠岸。
一双黑靴率先迈出。少年的黑发用玉绑带束起,黑发丝松松散散的贴在颈上。
宋轻羌懒洋洋的走在前头,高高的马尾轻轻在背后扫着。
前面是潺潺的小溪,要跨过去才能上岸。连岸的流水弯弯,翠绿的竹林片片。
刘琦走在宋轻羌的身后,瞧着少年那俊俏的身影。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刘琦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浮现出这一句话。
高雅的君子举止高尚,可骨子里却是邪恶扭曲的。
日影浮动,走在前头的少年却突然停住了。
宋轻羌回过头来,漆黑的眸定定的看着刘琦,丹凤眼轻挑,笑得比花还要明艳。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朱唇抵齿,轻轻吐出几个字。
“殿下我来扶着你,路很滑,不好走。”
少年人的手腕白润光滑,像细腻的美玉,触感又是微凉的。
此时凉凉的搭在手腕上。
刘琦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其实是抗拒的,但是当宋轻羌凉凉的眸子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又下意识的同意了。
“殿下在发抖。”
宋轻羌抬眸看他,兀自一笑,便是再明媚的春光都没有的灿烂。
“没有的事。”
刘琦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后知后觉才发现冷汗在后背黏着肌肤,浸透了他的衣襟。
他吞咽了口口水,感觉到仿佛有蛊虫在啃撕皮肉,宋轻羌就是这个蛊虫。
宋轻羌淡淡望着被他抓着手的少年天子。他明明很慌张,睫毛轻快的抖动着,却偏偏要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
空气里是好闻的皂角味,混在清风绿柳里,迨荡人心。
宋轻羌不自觉在心里轻笑。
他一向骄傲自负的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不会再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呢?
天际处,天空像撕裂出一个口子,淡淡的泄着光。眉目清秀的少年天子轻轻蹙起眉毛。
春光乍泄,鸢鸟啁啾。
天上有大鸟在袅袅轻云间穿梭来去,余留萧萧的鸢鸣。
沿岸垂柳条条,清风拂动,水面上的影子生姿。
远处聚集了好些人,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说着些什么。
一身姿挺拔的少年老远就看到了他们,连忙高呼,“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雄浑高昂的声音吓得刘琦一个激灵。
小舟悠悠荡荡,此刻终于靠岸。
舟行幺一身鲜红色官服,像是等候了他们许久,此刻鸦黑的眉头扬着,像是心情很好。
“在下是相府大人的次子,舟行幺,听说太子殿下要来,早在这里恭候尊驾。”
与此同时一稚嫩的声音响起,清脆的同时又充满了惊讶。
“哎呀,那位便是太子殿下吗?看上去长得不是很威严呀!”
“小孩子别多嘴。”立马就有一老妇人紧紧捂住开口说话的孩子。
“旅途劳累,太子殿下辛苦了。”
舟行幺翻身上马。“这里距离市坊还有一段距离,还请太子殿下先在轿子里休息一会。”
“好。”刘琦正准备一个跨腿步入轿子当中去,没想到一把被人抓住了手腕。
“太子殿下一人在轿子里独处,我放心不下。”
宋轻羌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像羽扇一样扑朔扑朔,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挺拔的鼻梁。
刘琦在心头骂了一句。
身后一身鹅蛋黄衣袍的薛辞容皱眉,冷冷的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他极为不耐的冷哼了一声,翻身上马。
摇摇摆摆的车轿里空间狭小,似乎也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进了。
空气闷逼,刘琦感觉嗓子眼都干,面前这人实在危险的很。
“你怎么会认识九门派的人?”
他下意识的又重新发问。
宋轻羌兀地睁开了眼,唇瓣弯了弯,轻轻笑笑黑润润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我劝殿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话不投机半句多。
马车颠簸,刘琦嫌气氛实在太过逼仄,默默地拉开了帘子,一眼就对上了正在马上的薛辞荣。
少年身形修长骑在高大的马上,颇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气概。
这厮跟他哥哥还真是有两三分相似,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殿下还是不要拉开帘子的好,万一马受惊了,我还要顾全殿下的性命。”
薛辞容淡淡的开口,两双手拽住缰绳。
车马立在闹市之中,来来往往的人们络绎不绝,如同鱼群连贯穿过。
路边的酒楼从白日里就开始人满为患了,店小二停不下来的叫喊声,料想到这家酒楼生意一定十分的好。
刘琦用手遮住阳光,把视线放在酒楼的名字上。
聚春楼。
正午的阳光刺目异常,反在略有些残破的青砖上,眼前是一处白墙黑瓦的大宅第,一枝黄花杏蕊从深院中探出,整个宅邸气质恢宏。
门邸上悬挂着早先先皇赐的匾额,行云流水的舟字被镀上鎏金,方方正正的挂在檐壁上。
不愧是相府家,真是气派,刘琦默默地想。
门口的两座大狮子遥遥相对,滴溜大的石眼睛总给人毛骨悚然的异样感。
红色的大门禁闭着,从外面看不像是有人在的宅邸。
“有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