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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的向日葵?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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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仿佛听到了林妥暗含殷切的乞求声,在他即将对今晚这场粗糙的抓捕行动彻底丧失信心的时候,刘宏天回来了。
林妥能轻易分辨出他的脚步声,因为很碎,而且踏得十分重。
他今天似乎带了一个很费力的东西,走走停停,尽管竭力放轻手上的动作,但还是不可控地令感应灯亮了又灭。
林妥由于视野有限,看不到门外的具体情况。
但是他仍然能感觉到刘宏天对此十分恼火,因为对方在掺杂着风声的空气里低低咒骂了几句。
随后,门外的脚步声就突然停了。或者说,完全消失了。
林妥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没有开关门的声音,也没有细碎脚步声,刘宏天到底在干什么?
他心里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当初那束向日葵,自己也是在门口守了一整夜,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但向日葵还是在第二天如期出现了。
就在这时,远方的风声带来了狗吠,感应灯随之顺畅亮起,照亮了外廊处的一片黑暗。
林妥没有动。
门口的窗帘本来遮得严实,但由于这两天他神经紧绷过了头,导致厨房窗户忘记关,因此顺着窗子吹来一阵微风,导致窗帘摇摇摆摆,露出一点小小的缝隙。
在那被昏黄照耀的米色料子上,一道极浅的黑线正隐隐绰绰,像水面上呼吸的鱼一样,时不时左右浮动着,突兀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林妥的余光从窗根下,扫到一只睁着的人眼睛。
它在眼眶里上下翻动,略过寂静的客厅,使劲儿绷着自己往更隐秘的黑色里探去。
林妥跪在地板上的膝盖已经有些发麻,但他竭力保持着现在的姿势,额角青筋毕露,一声未吭。
因为刘宏天此时此刻正踮着脚站在他的窗前,无声窥探着屋内的情况。
片刻后,对方似乎没有发现隐在门边的林太太,便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那细碎的脚步声和沉重的拖拽声响又重新在外廊响了起来。
“砰——”
刘宏天关上门后,隔着一层门板,他屋内的动静像是被人强行罩了层布,彻底听不清了。
林妥强压着内心的狂喜,想到了自己那可怜的死鬼老公,是不是此刻,正被刘宏天隐藏在他的屋内?
想到这里,他覆上灯光开关的手突然就停了下来。
林妥曾和张灿青约定过,开灯,表示他需要对方的帮助,届时张灿青就会下楼,帮助林妥一起处理问题。
可是……可是他的死鬼老公怎么办?
万一到时候尸体被张灿青发现了,对方知道了他的秘密,那他该怎么解释?怎么脱身?
林妥放下手,神情在黑暗里阴晴不定。
最终,他选择折返回餐桌,往袖子里藏了把水果刀,然后一个人独自敲响了邻居家的房门。
刘宏天开门时,显然没有想到门外会是早已离家的林太太,他的脸色扭曲了那么一刹那,整个人跟见了鬼似的:“林,林太太?”
林太太脸色苍白,朝他扯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清浅微笑。
他突然越过礼貌的社交距离,兀自伸出手,堪称亲昵地将指节搭在了刘宏天肩头。
“回来的真晚呀,我晚上睡不太熟,不然就刚好错过你了。”
二人正面相对,林太太稍高半个头,于是矮身,凑在他耳边暧昧地窃窃私语,独有的浅淡幽香顺着林太太发丝,轻拂过刘宏天的鼻尖。
他看到了林太太穿在松垮睡衣里,险险勾在圆润肩头的粉色肩带,于是他的喉头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下一秒,刘宏天的腰间被抵上了一个锋利的硬物,令他从口干舌燥的状态里短暂抽身离开。
林太太搭着他肩头的手劲很大,语气分外幽冷:“你带了什么回来?”
刘宏天闻言心底一惊,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他重重吞咽着口水,甚至需得借助林妥的钳制,才能勉强稳住身形,“林太太,你,你在说什么呢?”
林妥没耐心和这蠢货装傻。他眼里闪过浓浓的不耐之色,加大手上的力度将人推进房内,然后迫不及待地命令他说:“把你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
不过他省了很多白费的力气。因为刘宏天刚从门口闪开,林妥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大行李箱,神情顿时变得无比亢奋:“打开它!”
刘宏天比起害怕,更多的反而是对自己竟然被挟持的恼羞成怒,他不明白平日里柔弱内敛的林太太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于是强行挺直腰板,冷下了脸,声色俱厉道:“那是老家的特产,我妈寄过来的,林太太,你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妥持刀的手一直在抖,倒不是被刘宏天吓得,而是即将见到自己那死鬼老公,激动的。
此时此刻,刘宏天发出的所有喊叫声在他耳中早已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聒噪背景音。
林妥的心脏开始怦然作响,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能松懈。于是林太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十分动人的美丽微笑。
然而下一秒——
行李箱黑色的表皮突兀弹跳了一下。
就像打开了某种潘多拉魔盒,它的表皮不断耸动,突然剧烈地蠕动了起来,里面发出含糊的,属于活人的闷哼声。
刘宏天顿时面如土色。这下就是跳进黄河,他也糊弄不过去了,便嗫喏着张了张嘴,还没说些什么,林妥反而率先崩溃了。
手里的水果刀失手掉落在脚边,“怎么可能呢?”
林妥挽了挽耳边碎发,那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凶戾之色从他脸上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端割裂的无措与迷茫,就好像……楚楚可怜的林太太重新回来了一样。
“怎么可能呢?!”
他的眼圈红了,腔调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拇指抵在齿尖焦虑地啃咬个不停,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活泼跳脱的行李箱。
林太太不敢打开它,于是犹豫片刻后,他竟然胆大包天到对着“凶手”怄气指使了起来:“快,你给我打开它。”
刘宏天捡起地上的刀,看了看满脸殷切的林太太,自己也要被他给搞糊涂了。
难不成这可怜的人儿由于失去丈夫,而把自己搞得快要精神分裂了吗?
他咽了咽口水,冲对方竖起那把沉甸甸的水果刀,半生不熟道:“你,你去找条绳子,把自己绑起来。”
“你先帮我把它打开呀!”
林太太尾音上扬,十分不满地叫了起来。
他那一双眼帘黑白分明,使得附在眼白处的红血丝更加引人注目,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凶巴巴地瞪视着刘宏天,“里面不是死人?”
刘宏天闻言,整个人要炸了:“死人?什么死人?!我没杀人!”
他哆嗦着嘴,像是被林太太触了逆鳞,怒不可遏地踹了箱子一脚:“死人会叫吗?还是死人他妈变成了白毛粽子,等着跳出来给你脖子上来一下?”
说到这里,刘宏天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了,暗自嘟哝着:“要是真那样就好了,白毛僵尸又没大招,脆皮得很。”
说罢,他拎着刀,矮身放下了沉重的行李箱,动作利索地拉开拉链。
甚至好心给林太太调转了方向,好叫他能彻底看清楚,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林妥在听到拉链声的瞬间,呼吸骤然急促,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拉链拉开之后,映入眼帘是一双在黑暗下绿光粼粼的眼睛。
对方被人用粗麻绳绑在箱子里,长发湿漉漉掩面,身上囫囵裹着件长裙。
这条裙色很素净,衬着对方秀气的脸蛋,咋眼一看,竟是与平日里林太太素雅的气质诡异重合了。
林妥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如同被一道惊雷击中,手脚冰凉地呆在了原地。
刘宏天看着林太太目瞪口呆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脸红了。
不过在意识到自己手里有着沉甸甸的刀具后,刘宏天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无形的王霸之气从这具被人低估的瘦麻杆躯体里迸发而出,他深沉而冷峻地命令他:
“去我床下,两只手拿着绳子,坐椅子上去。”
林太太脸颊酡红,娇娇地看着这个霸气的男人,眉目间洋溢着欲语含羞的美艳风情。
只见他垂目拢了拢自己的丝绸睡衣,然后乖乖地矮身拿好麻绳,躺在了他油腻腻的电竞椅上。
美人阖目,毫无防备的样子成功令刘宏天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从林太太手里抽过麻绳,声音有些哆哆嗦嗦的,“太太,你别怪我,其实我真没想过碰你。”
就在这时,一直乖顺配合的林太太突然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只听他轻轻地说:“……你去关灯。”
他虽然没怎么挣扎,也没明说过要给予刘宏天些什么。
但就是这样暧昧不清的模糊态度,令刘宏天一个激灵,浑身都跟着这句话酥软燥热了起来。
他整个人口干舌燥,大口吞咽着口腔里的津液,看了看美人隐在发间的姝丽眉眼,一时间竟真的鬼迷了心窍。
“啪嗒——”
灯光骤然熄灭,使得屋内轮廓变得隐隐绰绰。
刘宏天看见林太太坐了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瞬间,轻抬眼睫,朝他幽微一笑。
然后那双纤细的指节无声別到后背,身上布料随之翻卷滚动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细软腰。
他肩头的细带子在颤抖,好似那风雨中飘摇的绿柳条,欲拒还迎,即将就要一头栽下去。
是了,想必他也是很寂寞的。
刘宏天从未如此懊悔过。
他突然就有些看不上脚边那个流□□了,又脏又野,还费了好大力气,就算洗了洗,也总感觉身上有种见不得台面的垃圾臭。
又怎么能跟瓷人儿似的林太太相比呢?
这天上的清冷白月,人间的至美天仙。
再怎么孤傲离群,毕竟也是个独身女人。丈夫不中用,刘宏天哪怕是扒着墙缝听,也没听见过他们夫妻除了闲碎日常以外的“那种”声音。
他有多久没“那个”了?想必他早就看上他了吧!迫于伦理纲常,又是个传统的可怜妇人,所以才对自己羞于启齿。
刘宏天想明白这个道理后,恨不得直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对自己情意绵绵的可人儿不去注意,反倒弄了个见不得台面的赝品。他突然就有些愧对林太太了,等……他得把这美人轻柔地抱在怀里,然后再无比怜惜地好生爱抚他。
就在刘宏天愣神的间隙里,他看见林太太突然停下了手中动作。
他苍白的面颊在黑暗中像鬼一样惊心动魄,抬头望向他,身体抖动着,脸上露出那么古怪的诡笑。
刘宏天在看清对方脸色的瞬间,心底猛地一缩。
他正在思绪纷飞,背后突然一阵大力袭来。
只见门被人从外部狠狠地踹开了,把刘宏天撞得头昏脑胀,一个踉跄,狠狠往前倒去。
下一秒,手上被一阵大力碾压而过,剧痛袭来,像是要将那把刀死死嵌入他的肉里头。
偏偏此时,一道年轻的声音在刘宏天耳边响起:“别出声。”
来人是那么地恶劣,脚上的力气都快把刀柄与皮肉压平了,却勒令他一丝声音都不准发出。刘宏天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冷汗顺着额角缓慢滴落,然而他却只能死死扣着那只球鞋,嗫喏着张了张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妥见状,心底也是一惊。
张灿青来时,就连感应灯都没有捕捉到他的动静。
年轻人逆光,低头盯着刘宏天扣在自己鞋上的那只手,唇线绷得笔直,脸色很淡然。
但是林妥听到了寂静空气里,令人胆寒的恐怖“咯吱”声。
刘宏天听到的不是错觉,张灿青真的快要把他的骨头给踩裂了。
“唔…唔唔!”
就在这时,行李箱里蠕动的人形令林妥迅速回神,他不得不暗含警告地低喝了一声:“灿青!”
张灿青好似才终于过回神:自己踩的不是一坨没用的烂肉。
于是他神情微怔,脚下的劲儿渐松。
随着他毫不留情的将鞋底挪开,刘宏天倒抽了一口凉气,张开嘴大口呼吸着,借此缓解指关节处传来的一阵剧痛。
他面色惊惧地仰头看过去,透过碎发,看到了张灿青掩在温驯皮囊之下那种嫌恶的眼神,像是不小心踩到了路边一坨臭狗屎,恨不得立马找个垃圾桶把鞋子丢掉。
林太太矮身蹲在行李箱前,刘宏天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林妥直到这时,才终于发现:眼前的流浪汉洗干净脸后,居然是个长相清秀的姑娘。
“我放开你,你不要出声。我不会伤害你,只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林太太抿唇看着她,担心把人放开后,对方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把二人之前见过一面的事情抖落出来。
姑娘闻言,眼眸里泛出片片涟漪,无声点了点头。这令林妥暗自松了一口气,顿时放心不少,至少她能听得懂人话。
他将刘宏天塞进对方嘴里沉甸甸的棉花扣了出来,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玉。”
玉的嗓音很沙哑,声线粗粝。这样看来的话,加上她那雌雄莫辨的矫健身形,确实很难让人分辨出性别。
林妥点了点头,“他对你做了什么?你……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玉这时候不说话了。她垂下头,水珠顺着湿漉漉的黑发往地上淌。那件素净的白裙穿在她身上,其实是极其不相称的。
林妥顺着她的视线往行李箱底部看去,发现了那些隐藏在夹角里亮晶晶的小东西。
他眼疾手快地将其捏住,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瞬间,眼皮兀自一跳。
林妥下意识剥开糖纸,将薄薄的塑料片对着窗户里透来的细碎光线一照,色彩斑斓。
香精糖果从他的手里掉落,滑过玉的小腿,骨碌碌滚进了箱子深处。
他好像听到了对方喉头吞咽津液的声音。
“花,换糖果。”玉轻轻地说道。
……等等。
她话音刚落,林妥立马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那就是说,刘宏天垃圾袋里的那些野花,其实是玉采摘给他的。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跟门口那束向日葵毫无半点关系。
想通这一层的瞬间,林妥的脊背突然有些莫名发寒。
他把糖纸揉进掌心里,抬眼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心里突然涌上一种难言的无力感,好半响,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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