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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不来?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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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时候到的,听了多少?
林妥心里慌得厉害,生怕张灿青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些什么别的意思,便僵硬地勾起唇角,打着哈哈道:“意外状况,实在抱歉。”
张灿青眉眼专注地盯着墙皮上那一小片湿润青苔,伸手将它们一一扣了下来。
他甩了甩指节上的泥土,声音很平静:“愿意给林太太提供帮助的人,有很多。”
说罢,这个年轻人抬眼,十分阴郁地盯着林妥的脸,说:“我只是他们之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林妥感到格外荒谬。
他看见了张灿青眼底闪过一丝明晃晃的不悦情绪,仿佛正在专注狩猎的野兽,却被旁人平白指染了属于自己的猎物。
这种危险的认知,令林妥心底泛起某种不妙的感觉。
于是他的喉头滚动着,主动仰起头,望向那双色泽奇异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不料此时,张灿青却不再说话了,他低下头,格外执着地看着自己脚尖。
林妥见状,一时无言。
他干脆假装没听见,径直略过了这个年轻人有点幼稚的无理取闹,问道:“你怎么来了?说好我去找你的。……没被人瞧见吧?”
“……”
林妥还指望对方帮忙呢,哪敢现在轻易得罪他?
于是对着这年轻人隐忍勃发的怒气,他只能温声解释道:“我是在巷角碰上他的。那个人太自来熟,又是孙姐家的常客,所以我们遇上了,免不了要说几句话。我根本没向他求助过,与他也并不相熟……灿青。”
林太太轻轻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半是恳切的请求,半是无奈的服软。
张灿青闻言轻舔唇角,僵硬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
似乎对他来说,只要能见到林太太刻意与对方撇清关系的嫌恶姿态,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于是在林妥的指节即将触上张灿青小臂的刹那,他像是被烫着一般,猛地往后跨了一步,然后低声道:“你跟上我。”
说罢,这个年轻人拼命压下喉头粗重的喘息与吞咽声,转身离开了。
在张灿青浑然不觉的背后,只见林太太静立在原地,眉目间覆上淡淡霜色。
他满眼的柔软与恳切之态顿时如潮水般悄然消散,唯留脸庞还是那么可怜又可爱,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恶。
刚才张灿青一系列荒谬的举动,令林妥几乎彻底厌烦了这个蠢笨的,单纯的,感情履历几乎为零的,快要抑制不住内心欲望的傻小子了。
他内心不屑嗤笑对方那上不了台面的羞□□恋。一面又要秀眉轻蹙,佯装对此浑然不觉:“——你走太快啦!”
林妥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他亲自实验过了,二楼的声控灯在被自己做了点小手脚后,相比以前敏锐了不少。
林妥想在无人注意时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间。到时候,如果今晚门口再次出现那该死的向日葵,加上张灿青在三楼的监视,他一定能正面抓到那个“小偷”。
就算向日葵没有出现,知道林太太今天离开家消息的,有且仅有刘宏天一个人,那么对方势必与此脱不开嫌疑。
林妥对于自己今晚的抓人计划显然势在必得。
比起林妥,张灿青对于青曲镇的路线更加熟悉,只见他轻车熟路地带着林妥绕路,一路上没遇到过任何人。
到达出租屋后缘时,入目大片葱绿稻田,不远处就是碧水青山。
二楼的窗子一早被林妥打开了,此时正布料纷飞,窗帘起起伏伏,时不时从窗口处探出半角深色布料。
张灿青仰头看着那个大开的窗口,说:“你站在我肩头,然后我把你送上去。”
林妥半天没说话。
他正在暗自思忖着什么,余光瞥向旁边人时,眼神突然一动,低声道:“我不想回自己家。我想去你家里待一会儿,……你能做到吗?”
说罢,林妥转头看向张灿青。
张灿青没有接话,他闻言,抿唇沉默了一会儿。
林太太是十分善解人意的,见状,看出了张灿青有点为难,正欲开口作罢。
却不料此时,这个年轻人终于点了点头说:“可以。”
他在林妥略显意外的注视里,慢慢往后退了几步。下一秒,突然如疾风般暴起,指节猛地抓握上排气管道,双腿一蹬,借力攀向上方泛黄的老旧窗沿。
林妥目瞪口呆。
他眼睁睁看着张灿青徒手攀上窗沿,然后像一只壁虎般,用一种几乎超出人类极限的柔韧姿势,四肢贴墙,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三楼窗口处。
林妥见状,瞳孔骤缩。
他长久地凝视着半空中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背影,眼底神色模糊不清。
片刻后,直到三楼窗口里垂下一条布料编织而成的棉麻长绳,随风映入眼帘,林妥这才骤然回神。
他在张灿青的指示下,往腰处打了一个绳结,然后顺着对方上拉的力度开始向上攀爬。
布料随着动作在空中微荡,林妥抬眼时,漆黑的瞳孔直直盯入张灿青眼底深处,仿佛要透过皮囊,看穿他的灵魂本质。
张灿青则死死盯着林妥腰间颤动的绳结,喉头微动,鼻尖渗出一点亮晶晶的薄汗。
他那无比紧张的紧绷神态,让林妥不由得想要发笑,于是他便笑了起来:“我发现你紧张时,说话就不会再结巴了。”
张灿青闻言一愣,他似乎没想到林妥会在这般情景下,跟他讲这些有的没的。
沉默片刻后,他偏头挪开了视线。
这个年轻人竟然也罕见地对林妥低声催促了起来:
“棉布韧性差,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性,小心节外生枝。”
片刻后,林妥进入了他的房间。
张灿青默不作声地收起棉布绳,目光若有若无,轻飘飘地放在林妥身上。
看他削直的肩线,体力运动过后微微发着抖的指节,浑然不觉间,脸上自然流露而出的、略显尖锐的审视目光。
林妥则简略打量着室内陈设,他对张灿青的怀疑始终都没有消失过。而刚才试探时,对方无意展露出的能力,更是加剧了这种怀疑。
可惜事实注定要令他失望了,屋内还是原来的样子,除了床上略有褶皱,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张灿青像个第一次邀请心爱之人来家里做客的毛头小子,明明待在自己的家里,反而比客人更加的手忙脚乱。
“你,你饿吗?”
他又开始吞咽口水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在背包里翻来覆去,掏出两袋小面包和干脆面,递给林妥:“你吃。”
林妥自然接过,拿在手里,咯吱咯吱地捏着响。
张灿青在愈发紧密的声响里,有点坐立难安,林太太见状抬头看向他,下一秒,“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很可怕吗?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张灿青的耳根又红了。
他默不作声,手忙脚乱地背过身,从包里掏出纸笔。
然后就迅速与林太太拉开了相当长一段距离,坐在床脚边,颤抖着在纸上胡乱勾画起来。
片刻后,空气里传来铅笔摩挲纸页的沙沙声响。
林太太是个耐不住寂寞的。眼见张灿青不打算开口说话了,他便凑过去,在人家耳边自来熟地闲聊起来:“前些阵子,谁家老婆跑了那件事,闹得全镇沸沸扬扬,你也听说了?”
张灿青沾着铅粉的指节一顿。
烧烤味儿的呼吸热呼呼喷洒在他脖颈后边儿,令他捏着铅笔的手有些泛白,喉头上下滚动个不停,“嗯。”
林妥对此浑然不知,还在“咔兹咔兹”嚼着那袋该死的干脆面,“连我都知道那么一点。听说——还是个镇上的富贵人家哩!”
林妥对这个小镇的背景了解并不多,毕竟他才刚来几天,只在孙姐偶尔的闲言碎语里听到过一点。
似乎是当地的望族里,有位贼心不死的老家伙,娶了年纪轻轻的小老婆进门。
结果还没挨到回门,新娘子就匆匆退婚跑路了。
就在这时,张灿青下笔似乎越来越重了,对于这些家里长短的琐事,他说他也不太清楚。
林妥见状,识趣不再多问。
无意中,他瞥见了张灿青手下那副画作,是一座隐在山里的无窗庙,下笔潦草但形神具备。
林妥真心实意地赞美道:
“画的真不错。这是现实里的景吗?在哪里?”
张灿青闻言,终于停了笔,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妥见状也并不失望,而是随口找了另一个话题:“我发现,镇上很多人好像都戴了佛牌。他们供奉的,与你这座庙里的神,是同一个吗?”
他聊起这个话题,虽然状似无意,但也是真心挺好奇。
因为林妥见过孙姐小卖部里的小佛龛,那尊小像被一层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内里具体情况。
当时他敏感的神经就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给触动了,下意识有些毛骨悚然,便想着能从张灿青口中打听出什么。
但张灿青却在此时拿起了画笔,低头给那座庙宇补上更加完整的细节。
“……供的不是神。”
他轻声嘟囔着,唇角弧度微弯。
在林妥尚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张灿青适时撇开了话题:“今天,一定能抓到那个家伙。”
他给素描本翻页,沾满铅粉的手在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矮瘦佝偻的熟悉身形。
就在这时,张灿青突然转过头,眼底晶亮地对着林妥笑了起来,“我们今晚一定能捉住该死的贼。我昨天跟他时,见过他去拿快递,买了绳子,还有手铐。”
张灿青看着林妥的眼睛,在他怔仲愣神的间隙里,悄悄扩大了唇边的笑意:“趁着天黑,特意烧了快递盒,还故意拖长半个点。”
林妥看着他亢奋又古怪的黑色眼睛,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
日头西斜时,借着张灿青的掩护,林妥从三楼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自己房间。
窗外传来孙姐热情招待客人的交谈声,林妥关上窗,甩了甩磨到生疼的手,坐在客厅里长舒一口气。
窗帘上的光影从最初的斑驳可见逐渐模糊,最终攀着窗根儿,依依不舍地和窗帘告了别。
刘宏天一直都没有出过门,又或者不在家?因为外廊上一整天都没传出过他屋里的动静。
林妥趴在门缝前,眼底漫着一层极淡的红血丝。
他抖了抖衣袖,闻着从里面传来的烟草味,整个人顿时精神不少。
外廊的感应灯变得愈发敏锐,就连不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都令它恍如惊弓之鸟,急匆匆地亮个不停。
这正是林妥想要的。
他听到过张灿青在洗漱间冲头发的声音,对方离开时,脚步还特意在林妥门前顿了顿,这才慢悠悠往楼上走去。
随之而来的就是独属于深夜的寂静了。
林妥扒着门缝,死死盯着外廊的一点空地,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感应灯时不时抽风闪烁一下。
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仿佛连思绪都像生锈的齿轮,随着潮水般的黑暗锈蚀陈旧了。
林妥轻轻打了个哈欠,黑暗总会令人思绪万千,变得感性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触手可得的自由,还想到了那具无名的尸体,现在不知道被藏在哪个角落,正随着时间的流逝发出令人作呕的肮脏臭气。
机会就只有那么一次,等那具尸体找回来,可能早就已经被蛆虫咀嚼殆尽。
林妥费了好大劲才做到如今的地步,还营造出一个活生生的假象,而现在,所有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该怎么办?如果没能抓到那个偷窥狂,他可以直接逃跑吗?
不不不不不。
一想到这里,林妥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万一对方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呢?等他熬不住后露出破绽,然后把这桩罪恶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林妥是个什么令人厌弃的垃圾?
想着想着,林妥不禁咽了口唾液,有些神经质地将拇指抵上齿尖,轻轻啃咬了起来。
还不来,那束惹人生厌的该死向日葵,怎么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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