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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李医生的秘密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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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色将明,林太太挎着布包出了门。
他拧开门,在看到把手上别着一株新鲜向日葵的瞬间,动作下意识一顿。
下一秒,林妥动作熟练地从门把上拿下花束,塞进自己包里,然后面色如常地给门上了锁,往楼下走去。
到外廊时,刚好就碰上了从厕所往返的刘宏天。
因为是邻居,所以两人免不了要寒暄几句。
林太太立马就勾起了唇角,对他笑得客气,“今天起这么早?”
他细白的指节紧捏着包里那束向日葵,似乎昨晚睡得还是不大好,所以仍旧满面憔悴而凄然的样子。
刘宏天很给面子地咧嘴笑了笑。他的视线有些飘忽不定,眼神下意识不去与林太太接触,老往他包上飘。
林太太见状,顺手就从包里掏出了那把向日葵。
他一边在刘宏天眼前晃着,一面又解释道:“今早被人别在我门把上的,这两天天天都有。你说,这人奇怪不?既然想认识我,干嘛不直说呢?”
他的唇角勾勒出一个颇为自嘲的弧度:“反正我现在,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有这心思,却没那胆子?真瞧不上这种人。”
说罢,林妥的眼神在不经意间攀上了刘宏天的侧脸,试图从中窥探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神态。
然而他最终还是失望了。
刘宏天闻言,视线随之看过来,不知想到什么,然后也随之轻蔑一笑,淡淡地说:“是啊,怂包一个。”
林妥见状,无声垂下了眼帘。
他打过招呼后,便礼貌地给刘宏天绕开路,自己拎着小布包往楼下走去。
“……林太太!”
偏偏就在这时,刘宏天突然从身后低喝一声,成功令即将离开的人停下了脚步。
林太太回首,抬眼轻笑:“怎么?”
刘宏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嗫喏片刻后,这才低声问:“你今天拿了包,这是要出门?”
“嗯。”
林妥轻轻应声,将碎发往耳廓挽了挽,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面容洁净美好:
“我打算今晚回老家,找我先生去。”
刘宏天闻言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挺好的。”
他终于肯注重自己的外形,头发也不油了,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剃须水味儿。
林太太注意到了这种细微的变化,见状不由调侃道:“看来今天是你的好日子。瞧着倒比从前清爽不少,真精神一个人!”
刘宏天听着这些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奉承与赞美,突然间抬头,看了林太太一眼。
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出于客气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林妥心里却突然“咯噔”跳了一下。
他觉得那个笑容很怪。
但是还没等林妥来得及细想,刘宏天就已经再次低下头,猛地缩了缩脖子。
他平常就是有些驼背的,还总是下意识蜷着手脚,性情又颇为古怪。所以就连最健谈的孙姐,都不大喜欢他,和他说不来几句话。
“挺好。”刘宏天小声嘟囔着,声音不大,好像是在自说自话。
他对林太太甩了句“一路平安”,就借过匆匆离开了。
徒留林妥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紧闭的门扉看了许久,这才转身下楼离开。
而后,林太太挎着自己的素色小布包,往镇里唯一一个车站走去。
他在密集的小巷里快速穿梭着,绕过早起做饭的袅袅炊烟,赶着上班的大批青年,然后走过最后一个人烟稀少的拐角。
直到周围人渐稀疏,林妥这才谨慎地停下脚步,靠在石砖墙上等了一会儿,嘴里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布包里拿出一双平底皮鞋,接着快速脱掉自己箍脚的高跟鞋,转头看了眼脚后跟,不出所料,果然红了。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女人,脚骨偏大,硬塞进小一号的鞋子里,自己也要跟着遭罪。
一想到这里,林妥就更恨那个偷走自己老公的疯子了。
对方太懂得怎么折磨人了,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候,给了当头一棒。让林妥全部的谋划与计策……通通毁于一旦,成为了比语言更直接的羞辱与嘲讽。
林太太垂下眼皮,盯着地上那双静置的高跟皮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偏偏就在此时,路口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
他心下一惊,下意识拎着鞋站起身,转身拐进了隔壁小巷里。
青曲镇是个很有古韵的小镇子。这么多年的现代化建设,似乎唯独把它落下似的。
每条羊肠小道都错综复杂,墙面斑驳,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沙而依旧□□。
林妥将指尖抚上墙皮,整个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这位不速之客的离开。
未见其人而先闻其声,当来人的声音在巷道里响起来的瞬间,他眉头紧皱,心底大骂晦气。
人真是一旦倒霉起来,连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诚文儿?”
李崇山言谈间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靠在墙上懒散开口说:“东西我放老地方了,你自己注意着点儿。”
不知道对面开口说了些什么,逗得李医生低低笑了起来:
“没办法,他用出抗药性了,这是迟早的事。再往上加剂量,你家老家伙受不住。”
他戴着一双早已看不出底色的脏袖套,闲得发慌,于是食指玩起了袖套上的烂线头:
“我不行。给你二叔搞东西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搁外边儿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叫非/法行/医!老子他妈是要蹲局子的。”
再多走二里地的阴影里,林妥缩在拐角处,脸色无比阴沉,暗骂这傻比医生的不着调。
你蹲局子的事儿,关起家门来偷摸说不行吗?
他一点,不,半点也不想和这位沾边,更不想闲得蛋疼知道任何关于对方的小秘密。
真蠢。干脆拿个大喇叭昭告天下得了。
于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林妥不得不轻手轻脚地将鞋放进包里,选择了暂避锋芒,踮着脚往隔壁走去,想和李崇山暗中错开。
然而——
当他意识到身后交谈声不知从何时消失的瞬间,眼皮突兀一跳,直觉比大脑更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
林太太头也不回,下意识攥紧自己的布包,眼看就要加快逃脱的脚步。
下一秒,一股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量搭上了林妥的肩头。
李崇山嗓音和善,语气却格外森寒:
“哥哥问你,偷听的小老鼠,想要跑到哪里去?”
林妥被他越过社交距离的粘腻触碰恶心得快要吐了。
他紧抿着唇,沉默一会儿后,选择了装死:
“真巧,您也去车站?”
林太太回过头,拼命忽视着肩头的钳制,假装若无其事地对着李崇山假笑:“我的丈夫回了老家,我想着今早搭班车回去看看,……您也去车站?”
意思他并不是什么可以随意逗弄的小妹妹,有丈夫,而且年龄稍长,不适于被如此轻浮的对待。
林太太今日穿了件淡蓝色的碎花长裙,腰身纤瘦窈窕,在与高大自己很多的陌生男人沟通途中,下意识攥紧了裙边。
可李医生显然不是那么轻易能被唬住的人。他身上江湖气很重,换而言之,简直像个流氓。
李崇山的手掌如此轻易就抵住了林太太的下颚,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张柔润漂亮的雪色脸蛋。
他像拿捏一只猫儿那样轻慢,显然,将对方命脉拿捏在手里的感觉让李崇山很是愉悦。
他凑在他耳边,低声开口说:“林太太,一大早的,急着找理由出镇子,真的——就只是为了找老公?”
说罢,他观察着对方骤缩的瞳孔,坏心眼的不再说话了。
这句质问似乎无意中触动了林妥脑子里某根代表危险的紧绷神经,霎时间,他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林太太嗫嚅着笑了起来,辩驳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比:
“……您在说些什么呢?”
李崇山满腹狐疑地看着他。林妥脑子飞速转动着,如果仔细听,几乎都能听到里面有齿轮在极速转动的声音。
这是在炸他?还是李崇山已经掌握了什么?
……难道他就是那个戏耍自己的变态偷窥狂?
天知道,林妥自己也不想变成疑神疑鬼的惊弓之鸟,但是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脑中奔腾的思绪了。
于是只见林太太的喉头微动,口腔里不受控地分泌着紧张的津液。
医生,李崇山是医生。
想到这里,林妥的视线从对方脏兮兮的尼龙外套,逐渐移到磨出毛边的袖套,突然就伸手,死死扣住了对方抵在自己下颚的手:
“你觉得自己医术很高明吗?”
林太太像只被人戳中痛脚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想激我,让我掏钱,觉得自己能治好他的病。一个乡下的赤脚医生,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能看出些什么名堂?”
他格外刻薄地说:“这么多年,我们夫妻俩早就已经自认倒霉了,也没钱能经得住你们骗,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比他们强?”
李崇山手劲儿不小,林妥指节掰得发白都扣不过他,倒是挣扎间,自己脸上印出道道指痕,指头也发红,疼得厉害。
他有些恼了:“你放开我!麻烦李医生下次密谋些什么东西,先挑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再给全镇广播讲。不然这么小一片地方,光说给我一个人听了,您得多不满意啊?”
李崇山好似听不懂他话里的嘲讽之意一样,手指不动如山。
他的喉头微动,眼底那点暗沉沉的墨色翻涌不息,紧盯着林妥抓在自己小臂上的手。
白皙锋利,修长分明。漂亮得好似一尊精美艺术品。
片刻后,他猝然放手,叫那可怜的林太太险些愣头愣脑扑倒进他的怀里。
反而呢,李医生自己倒是避嫌得很。
他赶忙用巧劲儿退后了一大步,好像温香软玉在怀,却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失礼了。”
下一秒,只见他匆匆丢下句没什么诚意的话,连头也没有回,转身就离开了。
林妥:……?
他的手还有些抖,身体尚未从战斗状态里脱离出来,对手反而不战而败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
“你迟到了。”
林妥惊惶转头,脸上还带着刚才受人钳制而留下的泛红指印。
只见张灿青不知何时到的,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拐角处。
他的语气很平静,在看到林妥脸上薄红的瞬间,眉稍颤了一下,然后才异常冰冷地开口说:“因为他,你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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