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胖大海与便利贴 林溪洲借资 ...

  •   音乐社考核通知贴在公告栏的第三天,沈倦的乐理笔记本上又多了三道歪歪扭扭的红叉。那道“减七和弦解决”的标题像道无解的谜题,他盯着看了足足十分钟,指尖在纸页上戳出个浅浅的印子。活动室的门被风撞开时,桂花香卷着个人影跌进来,带起的气流掀动了他桌上的谱子。

      “沈学长又在跟乐理搏斗?”林溪洲抱着本厚厚的《和声学教程》,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印着乐队logo的黑色T恤,领口洗得有点发白。他把书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轻响,“这页我标了重点,借你参考?保准比你对着空气发呆管用。”

      沈倦抬头的瞬间,对方正好抬手推眼镜,指尖在镜片上划了半道弧线。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发梢染成浅浅的金色,后颈那颗痣在光里若隐若现,像颗藏在绒毛里的星。

      “不用。”沈倦“啪”地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撞上桌面的声音有点响,像在掩饰什么,“我自己能搞定,不劳你费心。”

      林溪洲没走,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翻开书的动作刻意放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树叶。夹在书里的便利贴突然滑出来,打着旋儿飘到沈倦脚边——上面用荧光笔标着“增四度与减五度的听觉区别”,字迹清瘦有力,末尾还画了只吐舌头的小猫,胡须歪歪扭扭的,透着点调皮。

      “捡一下?”林溪洲下巴往地面抬了抬,嘴角噙着点笑。

      沈倦弯腰时,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不是薄荷糖的清凉,是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点若有若无的松香,像晒过太阳的琴弦,带着点暖烘烘的踏实。他捏着便利贴边缘递回去,指尖不小心擦过林溪洲的手背,两人像被同时烫到似的,飞快地缩回了手。

      “谢了。”林溪洲把便利贴夹回书里,指腹在小猫图案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那只纸做的小动物。“其实考核不难,视唱部分多听标准音就行。我这儿有去年的真题,要吗?上面还有学长标的易错点。”

      沈倦的喉结动了动。他确实愁视唱——上次随堂测验,他把降B唱成了还原B,被老师当众调侃“耳朵长反了”,当时全班都在笑,只有林溪洲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肩膀却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在记笔记。但看着林溪洲眼里的笑意,拒绝的话像块硬糖,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谁稀罕。”他别过脸,视线落在对方敞开的书包上。里面露出半截透明的吉他拨片盒,装着五颜六色的拨片,最上面那片是黑色的,边缘缺了个小口,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也是,沈学长天赋异禀。”林溪洲故意拖长了语调,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杯,杯身是浅蓝色的,有点掉漆。“不过我泡了胖大海,治嗓子的,你要不要?”

      瓶盖拧开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气息漫了开来。沈倦想起自己练吉他时总爱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歌,尤其是那首《安和桥》,副歌部分非要吼到破音才罢休,喉咙早就习惯了干涩发紧。他刚想拒绝,就见林溪洲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杯壁上贴的卡通贴纸歪了个角,是只抱着音符的小熊,小熊的眼睛被水浸湿过,有点模糊。

      “免费的。”林溪洲挑了挑眉,“总不能让未来的吉他手在考核时失声吧?到时候社团汇报演出,总不能让哈姆雷特替你弹吉他。”

      沈倦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胖大海,那些干瘪的果实泡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在水里绽放的花。他突然发现对方的指甲修剪得格外整齐,指甲缝里没一点灰尘——不像他自己,练琴磨出的茧子上总沾着琴弦的锈迹,洗都洗不掉。

      “算你有点良心。”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带着点微甜的润,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熨帖过。他听见林溪洲低低的笑声,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窗外的麻雀又飞回来了,落在窗台上啄食面包屑,叽叽喳喳的,像在讨论什么秘密。林溪洲的视线跟着麻雀转,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很柔和,睫毛长得能扫到镜片,投下一小片阴影。沈倦突然注意到,他的眼镜框是细黑边的,和自己那副粗框的完全不同,却莫名觉得很配他,像为他量身定做的。

      “对了,”林溪洲突然回头,眼睛亮闪闪的,“你吉他弦换了吗?D1C的原配弦太硬,伤手指。我认识个琴行老板,能拿到打折的磷铜弦,音色软,比你现在用的舒服多了。”

      沈倦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确实打算换弦,那根被林溪洲解开的弦已经有点松了,只是最近忙着应付考核,还没来得及去琴行问价。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像长了双透视眼,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不用你管。”他嘴硬道,却在林溪洲转身翻书包时,偷偷把保温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离得更近了些。

      林溪洲从书包里翻出张琴行名片,推到他面前:“地址在这儿,报我名字能减五块。老板姓周,大家都叫他阿杰,人挺好的。”名片的边缘有点卷,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个小小的“洲”字,笔画里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弯钩。

      沈倦捏着名片,纸质粗糙的触感传来,带着点温热,像是被林溪洲攥了很久。他突然想起上周在社团仓库看到的旧照片,历届社员合影里,有个学长的眼镜框和林溪洲的很像,细黑边,戴在脸上显得文质彬彬。那个学长站在最右边,抱着一把古典吉他,笑得露出牙齿,阳光落在他身上,和此刻的林溪洲重叠在一起。

      “谢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窗台上的麻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软化。

      林溪洲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难得听到沈学长说谢谢,我得记下来,以后好拿出来炫耀。”他收拾东西站起来时,谱架上的乐谱滑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沈倦脚边。

      是首没完成的曲子,标题写着“九月的风”,字迹和名片上的“洲”字一样,带着点弯钩。旋律线像蜿蜒的小溪,在五线谱上流淌。沈倦捡起来时,发现最后一小节留了空白,旁边用铅笔写着“等你来填”,字迹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

      “还没写完。”林溪洲把乐谱抽回去,塞进文件夹时,耳朵有点红,像被阳光晒过的番茄。“等考完核再说,现在没心思弄这个。”

      他走的时候,书包带又滑到了胳膊肘,松松垮垮的,像只没系好的风筝。谱架被他背在身后,晃晃悠悠的,像拖着条不听话的尾巴。沈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突然发现保温杯里的胖大海已经完全泡开了,涨得圆滚滚的,像颗藏在水里的心。

      活动室里静了下来,只剩下吉他弦轻微的震动声,像谁在低声哼唱。沈倦拿起林溪洲留下的名片,指尖在那个“洲”字上反复摩挲,直到把那铅笔印蹭得淡了些,才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夹层。他翻开乐理笔记本,盯着那三道红叉看了会儿,突然抓起笔,在旁边工工整整地抄下了“增四度”的定义,字迹比平时认真了十倍。

      窗外的麻雀飞走了,留下几片细小的羽毛,像被遗忘的音符。沈倦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里,好像混进了点别的什么——像刚才林溪洲笑的时候,从嘴角漏出来的那点暖意,轻轻落在心尖上,像被风吹起的涟漪。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突然觉得那些枯燥的乐理知识,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点亮了一盏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