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之夜》程清河

4、6月24日空心之夜 无

　　小王发现自己有房间隔缺损。这心脏病，或许始于高中暗恋的失败，在大学分手后愈发不可收拾。而最近，当她开错医嘱、做不出腰穿后，她觉得自己的问题越来越大。作为一个现代的空心人，偶尔她会昏厥、偶尔会胸闷，偶尔会心跳的七上八下后有感觉自己像尸体一样温暖。她一开始她还纳闷是不是有什么心律失常，但当她在自己身上练习超声的时候，噢，原来是“后天性房间隔缺损”。

　　不过她也知道，80%的概率不会在增大，80%的概率会自己愈合。

　　当她冷静下来或激动下来，她能感觉到血流在左右心之间摆荡，在胸膛中挂起一阵难以平静的旋风，但不会对心功能和循环造成任何有意义的影响。好死不如赖活着，就这样吧。

　　她本能上想用什么把缺失的那个洞给填上，让一切血流有序、稳定的执行自己的动力学功能。而不是搅得一团糟。

　　她尝试过用工作麻痹，用爱好遗忘，用更大的问题或异常去掩盖。现在她发现最有用的不再是看一天一夜五花八门的网络小说，也不是脚踏实地的去过好自己的生活，而是一个人从故都的夜晚醒来，漫无目的，随遇而安，却能替别人解决问题。

　　至于执医考试、该死的ddl、毕业就业、父母的婚姻、妹妹的健康、病历汇报和现实世界的病人病情以及各种人的目光，醒来再说！

　　“所以，你的主诉是：发现房间隔缺损……嗯……从高二开始，六年？”小马拿着自己的橘色国誉小本子记录着。

　　“同行老师，我想保守治疗，尊重我的想法好嘛。”

　　“说不定我的想法可行呢，毕竟这是异世界。”他翻开自己闲暇时间设计的方案。“一个是介入封堵。一个是开胸手术。前者，我打算用好吃的堵住你的嘴，把肚子塞得满满的，头脑也就满满的。后者，我会切开胸骨，把你的伤口边缘缝合好。”

　　“嘿，你可上道的真快，你已经懂得了成为儿科医师的第一步了，胡说八道。”虽是这样说，她却觉得十分感激，也觉得恐惧和愤怒。
　　小马合上自己的口袋本，小王看过，上面是白天病人的病史和基本信息。上面俨然写着“王端，房缺。女24岁，备注：熬夜冠军、儿科研究生、疯子、透明、流氓、屌丝。”看到后面四个她自己偷偷写上去的自我评价，也没发表议论。言语是无力的。

　　“我们去你高中看一看，或者大学。医院，估计你也不想去。”他轻轻的一笑，那笑像是替她说出口，“明天是周末，夜晚会长一些，我们就去山城看看。”

　　小王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就正在颤动，不知道房室传导又哪里出了问题。“哈哈，我房颤了，要不我们白天一起晚上也一起吧。”她知道不可能，“我开玩笑的……”

　　“好。”他的眼角还是带着粘腻的笑意，她却觉得像见了鬼一样。

　　“啊啊啊啊！”小王从寝室的床上弹射起来，对面的宿友正在磨牙。

　　她感觉自己的脸上臊的慌，身下潮的慌，也不知道是来月经了还是湿了。毕竟情欲和激素撤退都使人心烦意乱。

　　小马看到小王的身体突然变成一堆糖果、爆炸然后消失不见。他在无人的街道大笑出声。

　　于是故都潮热的夜风送来了甜腻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