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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事发 杀之放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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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皆知,今上并不耽于女色。
往严重些,甚至可以说是对女子避之若鹜。
旁人不知其因由,但徐友庆却清清楚楚。
概因陛下尚为东宫之时,曾于寝殿内为宫女围困,险些死于宫中。
其后又被先帝治秽乱之罪,被贬前往边境监军,适时恰逢北狄来犯,陛下于边境九死一生,既要抵御外敌,又要防备刺杀,险些没法儿活着回京。
后来虽荣登大宝,却患上了无法与女子近身的毛病,那秦香楼清倌乃是第一个,崔家献上的宫女便是第二个。
但清倌已成弃子无用,那宫女也惹了圣怒,徐友庆本在心中可惜,却不料皇帝竟会破天荒地下达侍寝命令。
当夜,紫宸殿一连送进三位嫔妃,然而不过半刻钟便又被送出。
徐友庆立于殿门前,正是提心吊胆之际,忽听里头传来吩咐。
他心头震荡,万万没料到陛下竟会下此命令,须知从前,陛下对此事极为忌讳。
不多时,御医院来人送药,徐友庆将其送入,眼瞧着陛下囫囵吞下,却连劝解之语都不敢一提。
旁的皇帝,若用上此等助兴药物,那似他这等贴身伺候之人必然是拼上性命也要劝谏一番。
可对他们陛下,他实在是不忍。
不过须臾,便听内室传来浓浓喘息之声,徐友庆心中如鼓,正待要宣人进去伺候,却听一沉哑声音:“徐友庆,去准备冰水,朕要沐浴。”
虽说这日子已然入春,悬在天边的红日也一天天烈起来,但终究没到炎炎夏日,且又是夜间,风吹在身上还有些令人打颤。
徐友庆犹豫不决,正要劝上一劝,却听里头传来呵斥:“快些!”
一番折腾,霍凛终是全身浸入凉水中。
他靠在池壁,脖颈仰起,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口中呼出低沉的气。
宫中用药,总归比上回在青楼的虎狼之药要温和些。
但他未曾料到,即便用了药,他眼前、心里也尽是那少年。
前后进来三位嫔妃,只在堂下挨个跪了一番,他便挥手唤人离开。
若论姿色,他后宫中这些女人各有千秋,未必比那贱婢差上多少。
只放他眼中,却怎么也瞧不清、看不明她们的面貌。
唯有一人,铭刻心头。
其后他心中暴怒,实在不信自个儿竟真会绑死在那一条贼船上,便想到了数月前在秦香楼中招一事。
既然管用,那便不如用药。
可鹿血下肚,他胸腔燃火,所思所想仍只有他——
实在荒谬、荒唐,叫人不可置信!
正如此刻,他浸泡在刺骨的凉水中,脑中停不下的,是那日少年扮作女子言笑晏晏的模样。
倘若他真当是女子……那他便是抢,也要将人硬拘在这紫宸殿中。
霍凛复又垂下头去,望向水底阴影,倏地冷笑。
水花四溅,他垂下长睫,微微吐出些许气声。
到底是春夜,霍凛浸泡了冰水,寒气入体,竟在夜半时分昏厥不醒。
且徐友庆那厮蠢笨至极,怕他归西,竟叫了一众御医前来,还叫那赵太后看了笑话。
霍凛抬起手,揉了一揉绷紧的额角,呼出一口浊气。
他目下,当真是未曾想清,要将那少年如何处置。
杀之放之,皆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念及那日少年言之凿凿、忠君良言模样,他鼻腔中又泛出轻哼。
也不知,他究竟哪来的胆子。
*
陈若迎这里,却终于晓得了心头不安来自何处。
她按照林崇的指导,将松脂与色粉进行融合,果然做出了成本更低的胭脂。
这自是好事。
陈若迎找小平子买了一批底料,手把手教给他与云杏,只盼二人日后在这宫中过活能轻松些。
她又将新做出的粉胭脂带去南山府,分散给众位伶人。
她们试过以后果然喜欢,纷纷定了货。
一笔银子到手,陈若迎心情好转,便挽着月季一同去了觅夏屋中探望一番。
却说林崇医术果然了得,觅夏再不似初见时了无生气的模样,她如今脸色红润,神采奕奕,当真瞧不出有甚么不治之症。
月季奇道:“那医官阁学徒,竟与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一般!”
见二人过来,觅夏自然也是欢欣,她握着陈若迎的手,絮絮叨叨许多。又是感谢她介绍来的医官,又是要报答她给的银钱良药。
到最后,觅夏竟然起身下床,跪在了两人面前,道:“我知姑娘心善,竟肯救我一个垂死之人。眼下我既已病好,还请姑娘带上我一同出宫罢。”
她身体是面向月季,眼眸自然也是看向她,目光灼灼,饱含热泪。
然而二人却是僵立住,此番话入耳,连眼睛也忘了眨。
觅夏又转面朝向陈若迎,哀求道:“我此次大病一场,终于知晓钱财乃身外之物,人活一世,终究还是要落叶归根。姑娘于宫中有好友,地位又远远胜似宫女,出宫未必好似宫中。而我在内受人欺凌,在外还有亲人牵挂,还请姑娘成全。”
陈若迎与月季已是傻了眼。
陈若迎是口不能言,而月季万万没想到事情竟又如此发展,她恨不能抽方才的自个儿一个嘴巴,竟是乌鸦嘴至此,真叫林崇成了神医。
见二人不答,觅夏便又抱住陈若迎的腿,哀哀哭起来。
“我也不想如此,可我怕,我怕若与姑娘调换,届时说漏了嘴可怎么好,这可是灭九族的罪名……”
月季这时反应过来:“你威胁我们!”
又道:“你哪里有甚么家人牵挂!你家里人把你月钱都挥霍一空的时日你倒是忘了!”
陈若迎脸色亦是不大好看,她拦下月季欲要冲上去的架势,冲她摇一摇头。
她朝月季打了个手势,月季看在眼里,终是冷静下来,生硬道:“你且等着罢,我们要商量一番。”
觅夏这才笑道:“多谢二位姑娘体谅。”
见二人往外走去,又在身后喊道:“眼瞅着就要到日子了,姑娘们可别太久没信儿。”
眼下正是二月末,是真真没剩几天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是无奈又是后怕,加快脚步离开。
待出了南山府,二人走在宫道上,月季终是忍不住开口:“这人竟还能反悔!南山府要归西的那么多,我怎生瞧上了她!”
她嘀咕道:“那林医官医术还真了得,瞧她那中气十足的样儿,哪儿像是要不久于人世呀,看着能比咱俩活得久呢!”
陈若迎心里自然也气,长久以来的念想骤然落空,哪里能不生些怨念。
可但凡世人,就必然都是先考虑自己,哪有那么多舍己为人的。
她只比着手势:事已至此,先回雪琼阁中罢。
回去同小平子、云杏一说,他二人自然也是吃惊。
小平子对月季道:“那你快想想,可有什么补救呢?若是将她和姐姐都带上却不行么?”
月季哀嚎:“我只能带一人出宫!哪来那么多名额呀!”
云杏道:“这可糟了。”
月季道:“她威胁咱们,那我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陈若迎拍了拍她的脑袋,叫她止住——这等谋财害命之法,害人害己,后患无穷,如何能想。
月季捂着头,另两人也望向她。
陈若迎缓缓打着手势:
既然如此,那便带她出宫罢。
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心中何尝不难受。
但凡事终究讲个你情我愿,即使她当真不让步,那斗到最后不过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况此事本就有风险,何苦要连累这三人为她担责。
月季叹道:“前后给了她总有五十两银子,她竟还这般贪心不足蛇吞象。又要钱又要出宫,我当真是没见过这种人。”
但已然如此,说再多也没用,她们只挨个安慰她,道日后总有机会。
陈若迎敛眉,微微一笑。
事情到了这般田地,出宫再无可想,陈若迎只得又将目光转移到做青黛粉、胭脂上去。
活路没法走了,总要有银钱傍身。
好在她从前对此便是悲观心态,如今发生这变故,倒并不绝望。
待到月季出宫那日。
等候出宫的宫女伶人列成一排,正挨个通过宫门往外。
陈若迎与云杏、小平子站在一块儿,遥遥望着。
方才三人已然道过别,昨日也为她办了践行宴——
认识这样久的时日,乍然分别,终究还是有些不舍。
月季留了她于扬州的住址,只道三人若能出宫,便去扬州寻她。
她家中在扬州当地,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能学得起琵琶,也是小有钱财。
三人都笑应了。
眼下云杏挽着陈若迎的胳膊,头往她那里偏了偏,低声:“姐姐,你恨她么。”
陈若迎摇一摇头。
怨天尤人有什么用。万事万物皆有其规律发展,她虽想出宫,却并不执着于此。
更何况,当初用银钱交换人命作为出宫的机会,本就让她心中备受煎熬。
如今,倒也算阴差阳错地回归正轨。
日后她终究还是要另想法子出去的。
二人倚靠而立,忽地却起了变故。
只见来往进来数个士兵,银甲披身,手持长枪,无声而迅速地将此处团团围住。
那领头的将士拿出令牌,凛然道:“接上头指令,严查今日出宫人等!”
一时之间,宫门前风声鹤唳,空气中都多了些紧张的气氛。
那负责登记的宫女太监面面相觑,上前赔笑道:“可是出了什么事?这往常却是从未有过?”
将领道:“无需多言!且让人上前,由我等细细询问!”
他眸光扫过,忽地眼神一顿,停在队伍中央。
将领阔步上前,立定于一戴着面衣的女子前方,厉声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把面纱取下!”
只这一句,女子便被吓得双腿发软,径直瘫倒在地,尖声叫道:“不、不关我的事,都是她们的主意!”
陈若迎心中咯噔一下——
那哭叫求饶的女子,正是觅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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