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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路遇 他昨夜,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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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迎今日收获颇丰。
她为林崇送汤药的这些日子,他态度总算缓和,也让她心中愧疚好歹有了个着落。
几人逐渐熟络起来,月季便提到了那要与陈若迎偷龙转凤的伶人觅夏,问林崇可否能帮她瞧一瞧。
觅夏的咳血之症愈发严重,脸色也越来越灰败,眼瞅着恐怕熬不到三月。
她道:“我实在不敢请别的医官去看她,怕被人瞧出些甚么。”
毕竟觅夏乃是不治之症,倘若被旁的医官看出来,那必定是要上报的。
林崇自然答应了。
他虽挨了板子,但到底年轻力壮,恢复得不错,眼下已然能下床走动了。
为觅夏看完,又开了药,林崇只道,必能保证她多活些时日。
月季感激极了,从前对他“吃软饭”的坏印象也消去,用手肘戳了戳陈若迎,问道:“姐姐不是苦恼提取粉胭脂的事儿吗?不如问问林医官。”
陈若迎赧然,又哪里好意思拿此事麻烦他。
然而林崇听及,却已经是娓娓道来,言不用猪油蜂蜡也可,似雪园之地,可就地取材,例如松脂之类。
月季当即喜出望外——须知陈若迎的青黛粉虽畅销,但南山府已是人手一盒,当下须得推出新品了。
他此言一出,也算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
二人拎着陶罐,一路闲谈,月季笑嘻嘻道:“姐姐眼光可真好。我瞧着,姐姐若出宫了,倒不必跟我去扬州了,同这医官在一块儿也是条门道。”
陈若迎无奈摇头,她早已说过二人干系是为亏欠,然年轻男女在一块儿就没有被起哄的,她欲要正色警示她莫要乱说,忽地见来往宫人皆是侧身避向宫墙,屈膝垂头而跪。
她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月季拽着手,一同跪了下去。
她低声道:“是圣驾出行,寻常宫人都得要回避。”
陈若迎心中一沉,哪能料到此生竟还有见到这狗皇帝的机会。
但好在此刻她穿着太监服,大抵不会叫他注意到。
她循着月季的姿势,低低垂下脑袋。
月季此前已见过皇帝,又有后来的空欢喜一场,自然对其不再稀奇。
她见一侧的陈若迎身形僵硬,不由望去——
但见女子长睫落下,眉眼间冷得出奇,同平日里温婉、好说话的模样,全然天差地别。
这全程,她都不曾抬起眼来,直待圣驾远去,终于遥遥望了一眼。
那眸中蕴含怨怼、嫌恶,还有深深恨意。
*
龙辇那头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帝王一袭织金龙袍,头戴冠冕,十二旒玉珠随龙辇行进轻轻摇摆。
他面容冷峻,剑眉入鬓,一双鹰眼向下垂去,日光透过帘子映射进来,投入极深的阴影。
只单单看上一眼,便叫人望而生畏。
徐友庆臂上挎着拂尘,于边侧小心跟着。
他长久侍奉御前,自然已看到陛下瞳孔方才转了下,偏向宫道旁。
他远眺望去,却见是个太监与宫女跪着。
那小太监身形眼熟,虽则脸上覆了面衣,却仍是认出来,她便是崔家安排的那宫女。
一念起这宫女,徐友庆又是深叹一口。
却说那日他在绿萼梅林的如意门候着,正是轻松惬意,遥想日后这宫中生气热闹的景象,却不料里头传来帝王怒斥。
陛下因年少经历,大起大落,脾性的确喜怒无常了些,但如此失态却是从未有过。
那小宫女究竟同他说了甚么,才让原本心情上佳的陛下暴怒至此?甚至连崔恪也冷落了,欲要将他逐出宫去。
徐友庆一时提心吊胆,却又不敢进去询问,只得候在门口。
不过几息之间,却听沉厚脚步声逼近,陛下怒极,近乎让他听出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那狗洞,给朕填了!莫要再让阿猫阿狗的玩意儿靠近!”
徐友庆小心应承着,原以为陛下经此,必定是要大发雷霆,于是交代了底下人仔细伺候着,却未料之后陛下态度如常,仿似并未有甚么改变。
只是夜里醒来的次数,却渐渐变多了。
如此反常,徐友庆心里更是发毛,一时心中又有怨怼——
那崔家送来的,哪是什么乖顺的小宫女,分明是惹怒帝王的反骨!
时至今日,眼瞅着陛下气色好上些许,哪成想竟冤家路窄,又撞见了那不要命的小宫女!
一时间,徐友庆心里又是叹气又是焦躁,生怕他又是气怒。
霍凛坐于龙辇之上,常人不可直视帝王,他却可随意四望。
即便是心里怒极、恨极,他也轻易瞧见了那跪于宫道旁侧的……贱婢!
这厮当真是胆大,竟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且他此前已然说过,不允他与那南山府伶人再有勾连,他竟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他想到他那日坚决死谏模样,喉中不由又是沉哼。
他连死也不怕,又怎会老老实实的。
他想到他日所言“当修其身以平天下”,心中又是不痛快起来。
如此不知好歹,以下犯上之人,他当真该在那日就结果了他!
那日之后,他夜夜入梦,一时是小太监言他“为世人之唾弃不屑”,一时又是是先帝怒斥,道他“有愧祖宗基业”,偶尔,他早逝的母妃亦会看着他哀哀垂泪,道“家门不幸,竟有如此孩儿”。
他每每惊醒,总要灌下一整碗凉茶,以平心静气,驱除杂念。
如此一来,他于朝堂上竟比从前更勤勉些,只盼自个儿早早忘了这荒唐事。
至于杀他,他也并非未曾想过。只其一,他已许诺,若他敢不长眼再出现他面前才取其性命;其二,若真杀之,岂不坐实了他心中对那小太监当真在意!
他不过是,闲暇时解解闷罢了!
如此一想,只将那两人抛之脑后。
近日来朝臣上书催促立后颇急,大抵是眼瞧着赵氏女当真无望,竟还希冀他从民间选女——
霍凛冷哂。
他索性没有人选,倒不如选了那八品女官为后,叫那小太监不好受,他心里也便平衡了!
此念不过从心中掠过,他也觉颇为荒谬荒唐,自个儿怎还计较起来,只想这回大约是真当被气狠了。
但立后一事,确要提上日程。
他一帝王,自然也该有子嗣。
既然那清倌能有,那旁人又如何不能有。
那夜过后,也许他无法接触女子的旧疾已然消散了。
更何况,他难道就真的会如那贱婢所言,与正道背道而驰么?
这般念想,霍凛敲了敲扶手,沉声吩咐:“今夜,便使尚宫局安排人侍寝。”
徐友庆一愣,打了个激灵方应下。
*
是夜,烛影摇红。
陈若迎侧躺在榻上,耳畔是云杏均匀的呼吸声。
她盯着摇晃的烛芯,不知为何,胸腔中那颗心跳得飞快,有如秦香楼遭遇灭顶之灾的前夜。
她凝眉细思,只觉近日里大约没有异常的事。
崔侍卫的事儿了结了。
云杏往后的日子也安顿好。
至于林崇,他已说定必会出宫。
……是那位卫大人,还是那狗皇帝?
难不成是他们又要闹甚么幺蛾子?
眼瞅着即将三月,她当真是不想再出差错。
陈若迎左思右想,仍没有头绪,直待忧心忡忡到第二日,终是传来了消息——
昨夜皇帝害了大病,至今昏迷,皇宫已然戒严。
小平子说这话时很有些担忧,道:“今上身子一直硬朗,听闻前些年甚能与文官当堂理论,气得二十余文官坐地不起,而陛下闲庭信步,悠悠回宫。他怎会出此事?莫非是宫里有奸细,亦或是有人下毒?”
云杏听了这话,倒吸一口凉气:“这,竟有人敢害陛下么?”
小平子压低声量:“那可算多了。类如赵氏、忠王之党,可不少呢。”
云杏问:“既为忠王,又怎会暗害陛下?”
“陛下即位时朝堂不稳,频频遇刺,一众亲王皇子被下狱、或贬为庶人。唯有这位参与叛乱的忠王,因是中宫嫡子,却是活了下来。‘忠’之一字,实为陛下宣告天下人,其品行不忠。”
“唉,只盼陛下龙体无恙。”
陈若迎听了这些,心中只冷笑。
其实她倒盼着他死,如此一来,也算老天有眼,收了这祸害的性命,为他们这些人报仇了。
但他便是要死,也莫要死在近期,否则,只会乱了她的出宫计划——堪称是死也要给旁人添麻烦。
*
另头紫宸殿中。
来往之人步伐紧促,却又落地无声,显出一副风雨欲来的气势。
大太监徐友庆守在帝王寝宫门前,不允任何人进入。
赵太后与其对峙:“皇帝龙体欠安,正是要紧时候,岂容你这阉党作乱!”
“连御医都不许进,你可是盼着皇帝出事么!”
“来人,将这忤逆犯上的狗东西,给哀家拖下去!”
她虽贵为太后,但此处乃帝王寝殿,又怎会听命于她。
至于自个儿带来的那些,早被无声潜入的龙鳞卫反绞了双手,跪在地上。
赵太后怒道:“放肆!你们当真是放肆!”
忽听里间传来一威严沉厚男声:“太后娘娘才是放肆。”
却见一人从里间走出。
那人身着玄色织金龙袍寝衣,墨发束于脑后,眼下乌青一片,却更显得整张脸冷峻严苛,他缓步而行,一股威压之势倾泻而出。
赵太后微一怔愣,手心渗出些冷汗来——她得了消息,说是这该死的霍凛骤然昏迷,像是害了不治之症,她这才心急赶来。
可如今看来,他不仅醒着,且还康健异常。
霍凛负手而立,冷声道:“太后若真无事可做,不如多多寄书忠王,叫他于府中好生自省,莫要总闹出自裁的丑闻。”
赵太后遭这般讽刺,脸上挂不住,只道几句“也是关心龙体”,这便急急忙忙带人走了。
霍凛望向徐友庆,见他目含忧虑,便摆一摆手,唤他守好。
赵氏爱出乱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只待日后,总要叫他们后悔莫及。
霍凛趿着脚步又回到龙床边沿坐下,双手撑于膝上扶额,深吸一口气——
他昨夜,竟会做出那等荒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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