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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活路 那狗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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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展得太过迅速。
不过刹那间,两个士兵便将瘫软在地的觅夏架起,不顾她的哭闹将人押解起来。
紧接着,便是已然通过筛查的月季。
她被觅夏指认,脸上一派惶惶懵然之色,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同从队伍中拽出,戴上镣铐抓捕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宫道上乱哄哄,有见着时机不对欲要转身就跑的,也有脸色大变面露惊惧的,还有胆小的宫女被吓得哭嚎起来。
那些个士兵亮了刀剑,呵斥声怒骂声接连响起,这才勉强将场面镇压下来。
而陈若迎已是脸色大变,深知灭顶之灾降临,心中如蚁兽啃噬——
月季被抓,那她被顺藤摸瓜找出来也是早晚的事,倒不如今日就站出去一了百了,免得让旁人替她受苦!
陈若迎往前冲了两步,却很快被小平子与云杏一左一右架住,按定在原地。
小平子同她耳语道:“姐姐莫急,咱们快些回雪琼阁,只怕必定会查到你那里。何况你没法说话,眼下过去只怕是白白送命。”
他与云杏一面拽着、一面拉着,这才将陈若迎架着离开此地。
待三人回到雪琼阁中,陈若迎终于从浑浑噩噩中惊醒。
已连累了月季,便更不能叫小平子与云杏也受到牵连。
陈若迎将手中所有银钱、胭脂色粉配方一并交给小平子,又拣出二人的东西,把他们一同赶了出去。
随后,她紧闭大门,不顾外头仍在拍门徘徊的二人。
做完这一切,她背靠门后,脱了力缓缓坐了下去。
地面冰凉,却远不及她的心如坠冰窟。
女子双手拢住膝盖,将脸埋在其中,肩膀微抖,低低地啜泣出声。
这活路,怎么就这般难走呢。
*
当夜,雪琼阁外果然来了一队侍卫,脚步蹬蹬,气势逼人。
几乎是他们靠近的一瞬间,陈若迎便浑身僵直。
她今日在心里盘算了一千遍、一万遍自个儿的死法,几乎将脑中能想到的刑罚都想了一遍,但到此刻,仍是肝胆欲裂、胸腔中如烈火烹烧。
陈若迎攥紧手中那张已写好的认罪书,唇色泛白。
无论如何,是她之过,万万不能让旁人代替她受死。
陈若迎立在屋内,只等他们破门而入。
……她恐怕,又将迎来一次秦香楼那般的灾祸。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他们却只停步在门外。
紧接着,是手在门板上动作的声音——
陈若迎深深蹙眉,不明所以地靠近院门。
透过缝隙,她见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动作,仿似是在往门上贴着甚么。
她攥紧手,鼓起勇气敲了敲,反倒将那人吓了一跳。
侍卫骂道:“鬼似的!不出声吓唬人!”
他从门缝中窥见那人身影,却见一袭白衣,影影绰绰,于惨白的月光下更显孤寂。
想来这便是那胆大包天,竟敢偷天换日的女子。
他道:“贵人有令,将此宫落下封禁。往后你的一切吃穿用度,由外人送进来。”
陈若迎一愣,万万没料到是此等结果。
那这样以来,月季岂非要代她受过?
她连连摇头,拍打了两下门扉,见那人眼睛都没抬一下,并不起作用,她只得将自个儿的认罪书透过缝隙递出去。
那侍卫听到她的呜咽声,转身回看,见此,甚有几分犹豫。
他虽不想接,但念及徐公公的交代——若这女子有异动,必定要禀告,如此,这才拿到手中。
他又警告道:“从今日起,这里便是冷宫,若你胆敢迈出一步,就地格杀。”
他语气里带有沉沉杀意,不似恐吓。
陈若迎手抖得厉害,眼睁睁见一行人走远,萎靡无力地跪在地上。
她垂下脑袋,耸动着肩膀低低讽笑。
她怀了他的孩子,他要杀她。如今她想逃出去东窗事发,他又要关她一辈子。
那狗皇帝,当真是她这一生的克星。
*
几日眨眼而过。
陈若迎住所是雪琼阁西侧院,眼下虽贴了封条,但并没有人看守着,只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一日三餐从上了锁的侧门中递进来。
陈若迎心急如焚,想着同她打听,但碍于口不能言,而那老嬷嬷又不识字、不懂手语,二人交流实在障碍。
且老嬷嬷每每放下饭碗就走,对她嫌弃至极,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多亏了这儿没有守卫,老嬷嬷也不认真看着,陈若迎走至墙根,便能听见芳菊等人嘲讽唾骂的声音——
“我的老天,你说说,这哑巴可真胆大,还想着逃出宫去呢!也得亏上头宽宏,不然,早该给她砍头腰斩了!”
“是呀,瞧她前些日子多得意,又是做青黛粉,又是为人画妆的,谁都不比她忙。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陈若迎听及,并未有甚么波动,她早知为着拿回冬日月银之事,就已经与她们结下了梁子,现下她们来落井下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只盼能听到些关于月季的消息。
如此,她每日便守在墙边,只求那几个宫女能多说些话。
然而她们来了两三日,大抵是觉着无趣。
毕竟欺负她一个哑巴,也听不着哭声骂声,有甚么意思,渐渐就不再来了。
陈若迎被关在这座小院中,心内万分焦灼。
如今她孤立无援,没有任何消息渠道,先前递了认罪书也迟迟没有结果,不知月季怎样了。
夜半,陈若迎盯着大约有两个她那般高的院墙,只想:
倘若实在不行,她便从这儿爬出去,拼上这条性命去找那狗皇帝。
她心中知晓此法大约是有去无回,但也再没其他选择。
陈若迎回屋将被单帷幔尽数撕成长条,决意将其挂在树上,借此攀出去。
至于后头如何发展……左不过一死。
只是陈若迎才将长条抛上去,便听墙角一阵轻轻呼声:“姐姐!姐姐住手!”
她凝神细听,朝着声源处望去,便见一只手从墙外伸进来,当下心中发紧,顾不得其他,焦急跑过去跪在地上。
墙角的砖块有些松动了,小平子正是掏了个狭窄小洞,这才能将手伸进。
他趴在地上,见陈若迎虽面色惨白,但唇角微抿,眼眸依然坚定,不似寻死模样,方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趁夜潜来,一抬眼便见着院中那棵绿意盎然的楸树上飘了根带子,他心中吓一大跳,生怕她要寻死,这才急急出声拦了下来。
陈若迎见着他,亦是激动,当即便比起手势,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小平子宽慰道:“姐姐莫急,我这几日未曾来探望姐姐,正是知晓姐姐心系月季,是为她查探情况去了。”
陈若迎心中感激,重重握住他的手,泪水顺着眼尾滴滴落下。
小平子道:“月季与觅夏那日被抓,一起被审讯的还有其他人等,听闻并不止她们,冒名顶替出宫的统共有七八人。”
“往年也不是没有过,但未料这回竟被上头捉到了。但奇的是,其余那七八人皆被罚到英华殿那处浣衣洗恭桶,终身不得再出。唯有月季与觅夏,并不在其中。”
陈若迎心里拧成一团,生怕听到甚么不好的消息。
小平子犹犹豫豫,道:“觅夏死在了狱中,但月季,仿佛是被关押起来……”
陈若迎浑身发寒,眼前一片漆黑,正是晕眩之际,便被小平子一捏手唤回理智。
他道:
“姐姐得罪的那位贵人究竟是谁,还不肯与我们说吗?”
犯下这等滔天之罪,而陈若迎却能全身而退,唯有那些宫人受罚,这实在不像一个平凡女子的待遇。
她抖着唇,在他手心写下了“天”字。
小平子一愣。
他从前虽知晓袅袅心中装有秘密,猜测试探过,却终究未料到天子的女人会凄惨至此。
只是这倒也算是峰回路转。
他道:“姐姐既有如此背景,那我便敢去狱中打听一番。”
他宽慰陈若迎道:“姐姐且安心罢,我瞧着事情还有转机呢,待我打听清楚了再来。”
陈若迎应了,心中仍旧惶惶然,她不知月季究竟受了何等苦楚,一时又是煎熬。
她怕错过,也怕小平子被旁人瞧见,便连睡觉也缩在那墙根。
待到次日黄昏,小平子的声音从砖墙后传来:“姐姐,打听清楚了。”
他道:“我今日去了趟宫中牢狱,用了银子,那守卫方道,月季在里头好吃好喝,甚么事也没有。只是仿佛上头有令,故意不叫放她。”
“我瞧着也是故意的。从前从没听说那些守卫是能用钱买通的,他们乃是龙鳞卫直属,万不会如此。”
且说得难听些,月季毕竟是伶人,身份低微,若真想罚,怎会拘着她却又给吃给喝?
“对方既是有意的,想必便有所求,姐姐可有头绪?”
陈若迎听及,心中一沉。
难道是那狗皇帝?
可他已经将她住处都封禁,要她一辈子毁在此处,又怎会用此事逼她?
忽地,她脑中浮现男人身影——
纵是不敢置信,心中预感却越发重。
她速速写字,问龙鳞卫统领,又递出去给小平子。
小平子道:“从前是崔侍卫,后来他被陛下贬斥,去了云隐阁便赋闲了。”
“哦对了!前些日子说是崔侍卫要出宫,但这几天却是没有动静呢。”
他又补上:“且云隐阁那头来来往往,迁入了不少新东西,像要长住的样子,可真奇怪。”
至此,陈若迎已然明了。
是他!是崔侍卫!
他在利用月季,逼迫她现身、屈服,为她那日的顶撞讽刺付出代价来。
他虽不知晓她是谁,却晓得她与月季十分亲近——他必然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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