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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她病了 她果然是走 ...

  •   她果然是走了这侧。

      萧忱湛收回视线,右手负于身后不自觉蜷紧。

      若叫她发现自己又与他们相撞,她还能再改何道?

      “此路狭小,应避女眷。”

      萧忱逸听着面前负手而立之人沉声开口,心头疑虑不降反升。

      是何女眷要这般避?萧忱逸心中有千般不解,万般莫名。他待府中姊妹向来谦和有礼、举止有度,从未这般不可碰面。

      但既兄长如是说,他也不多分辨。兄长定有他的道理。

      “兄长所言在理,逸儿日后定当恪守。”

      “咳”

      极轻的咳嗽还在,只是离他们已有些距离。

      假山之上匆匆俯瞰那一眼却一直印在脑海。

      还不是寒冬腊月之季,却包裹的那般严实,且方才抑不住的轻咳声,是伤及肺腑之音。

      她病了。

      这个念头让他稍感滞闷,她病与不病,都于他不相干。

      他压下眉峰,提起萧忱逸纵身一跃而下,一路上更显沉默冷肃。

      直到见着站于院中迎着二人的母亲才松泛几分眼目。

      “再过五日便是秋日宴,我让人给你们送的衣物可都试过了?”

      “嗯,多谢母亲。很合身。”

      “湛儿…”

      林氏温热的手握住大儿子微凉的左手,面色犹豫,心头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他自小便去了关外,她对他的教导陪伴远不如逸儿那般多。很多话,她这个做母亲的,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能否开口。

      萧忱逸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明白了大概,母亲是与他有相同的困扰,不知该如何与大哥言谈相商。

      萧忱湛任由母亲拉着他的手,那源源不断的温热令他心头平和。

      房内一时无言,一旁钟妈妈几步上前给三人斟茶,朗声道“大少爷快尝尝这君山银针,这是夫人特地给您留的呢。”

      林氏抿唇一笑,接着话茬道“是明前采的茶,你试试。”

      萧忱湛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入口甘醇柔和,回味生甘,是他许久未曾喝过的好茶了。

      “好茶。多谢母亲。”

      又是这简练的回答,林氏哑然失笑。

      “你喜欢便都带回去。”

      “那我呢?儿子也喜欢君山银针。”

      还不待兄长做何表示,一旁喝茶的萧忱逸忍不住开口。

      林氏斜睨了小儿子一眼,淡淡开口“是吗?我怎得是头回听说你也喜欢君山银针呢。”

      母子俩一言一语你来我往的,倒是让屋子热闹了几分。

      萧忱湛垂眸饮茶,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手中茶汤清亮,盏底沉浸的梗叶相伴漂浮着,随着每次拿起饮用而不断上下沉浮。

      待梗叶彻底舒展开,林氏话头终于正了正“届时你们去了尚书府莫失了礼数,定要先去拜见老夫人,老夫人年事已高,难为她还记得你们这些晚辈。”

      “母亲放心,儿子知道。”

      “嗯,这宴是秦夫人与秦小姐一同办的,你们若有心,也去拜会一下。我这里也备了些给秦小姐的礼品,届时你们一并带上。”

      “秦家小姐也才不过及笄,这般小小年纪协理秦夫人掌家主事且极有章法,此番宴席她定是费了不少心思,你们莫要早早回府,让人家难做。”

      “儿子知道了。”

      虽然还是这般简短的答复,但好歹是应下了,林氏不由得浮起笑眼。

      留了兄弟二人在佩兰院用了晚食,复又饮茶消了会儿食,二人这才起身离开。

      萧忱湛步履沉沉,行至岔路口时官靴微不可闻的顿了顿,但下一瞬还是坚定的踩着大花园石径道而去。

      夜色微凉,冷风更烈了些,吹得他衣袂咧咧作响。

      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他已身处大花园入口的花丛处。

      白日里多么粉嫩娇艳的花朵在夜间早已暗淡无光。可他偏还刹那就忆起,这秋茶在夕阳余晖下的娇艳模样。

      鼻尖不时传来秋茶泠冽清香,萧忱湛喉头微动,皱眉吹响暗哨。

      下一瞬玄峰墨色身影跪伏于他身前。

      “羽衡办事不周,让他领罚。”

      何事不周,玄峰即刻心领神会。

      “是!”

      静待几息,花丛前的高大身影执手静立,不曾开口让玄峰离开,那应当还有事交待。

      “派个女暗卫过去,她们有难处,即时来禀。”

      玄峰头又低了些,几丝了然于胸,利落回道“是!”

      “去吧。”

      融于墨夜的身影呼地飞走,疾快的轻功震得花瓣颤动飘落,一瓣两瓣秋茶花随风吹散,萧忱湛下意识抬手将那两瓣接入掌中。

      带着夜露的花片微凉,接住的一刹那,那夜秋雨凉水浸透她发丝的一幕又袭来。猛然一回神,手中两片微凉的东西好似着火般滚烫灼人,激得他松手丢落。

      万籁俱寂时,他眸光逐渐转凉,这般失控身手的感觉,令他格外不悦。他静气凝神,清除脑中纷乱思绪,踩着夜色,继续而归。

      一旁几片摇摇欲坠的花瓣,终于还是在他擦身而过时飘落。寂静无声,轻轻盈盈飘落于地面,坦然与土壤相融。好像本该便如此,只不过被人催早了一程。

      “咳咳咳”

      在静栖轩忍了一整夜的痒咳终于在假山中得到释放。

      “下月初七,陪姨母一同去京郊法华寺上香祈福如何?”

      姨母同她说了许多旁的,但偏偏,这句本该最寻常的话却萦绕心头一整夜。

      是去相看吧?

      沈家竟也有意同她结亲吗?

      她如今身份处境尴尬,是绝无可能于他有任何助力,即使这般,他们也愿娶她进门吗?

      不同于前几日的期盼娇羞,今夜切实听闻这事,反令她心神难安。

      沈小郎君前途无限,合该寻一门对他有利的亲事。

      万般退却之心陡然而生,她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怯懦,在苏州时,她分明是那般明媚娇贵。

      “咳咳”

      抑制不住的胸气自喉间溢出,喉头干痒的直呛出泪花,自然便顾不上再去思量配与不配之事了。

      桃杏满脸心疼,一直扶着自家姑娘缓步而行,左手帮她在后背顺着气。

      “姑娘咳疾一直不见好,奴婢去找大夫开些药吧?总用着我们那些旧药,应当是对不上症了。”

      阮清漪缓了缓胸口郁气,用帕子揩了揩唇角,微哑嗓音道“去托人在府外抓药。侯府的东西,我们用不得。”

      绢灯忽闪忽闪的浅淡光晕,左一下右一下打在她面上,略显羸弱的面容却眸光清亮。

      借身于此三个春秋,往日情分已偿还不尽,只盼日后不再相欠更多。

      小丫鬟动作极快,第二日托人抓了药,阮清漪连着吃了几日,咳疾是抑了下来,只精神头看着还是有些恹恹。

      这些消息倒是每隔两日便及时送往了靖寒堂。

      知晓那女子身子有所好转,萧忱湛执卷的手微动,并不开口只轻颔首让墨绫先退下。

      不出所料,她还是让丫鬟出府抓药了。

      萧忱湛目光落在卷宗上,心头却没来由的冷哂一笑。他是想过让墨绫换上府里更精细的药材,只念头刚起便被压下。她那般谨慎,怕是一眼便会瞧出不同,届时心中戒备更甚。

      他抬手捏捏眉心,轻叹一口气,起身褪去外袍走去净房沐浴。

      这几日睡得并不好,燃了那么多支香,却还会在夜半频频醒来。

      其实并未再作何怪梦,只夜半苏醒后竟有些不可名状的惘然。

      他好像越来越不适应京中的生活了。

      在边关时,他要时刻谨防敌军来犯,常常连三餐都顾不上吃,脑中全是军防部署机密要案,到了晚间疲累极了,一沾枕头就能入睡。

      如今回了京,回到了母亲胞弟的身边了,本该心神宁静,却无端滋生出了些闲心杂绪。

      他将头浸入水中,摒弃一切杂念开始梳理着内奸案,一条条新查处的线索逐渐清晰,只差最后一棋。

      今夜房外执守的是受了些皮肉伤的羽衡。

      那日莫名的受了军法,叫他连想了好几个日夜还是没能想通。

      最后还是玄峰一句“我们如何做,便是世子如何做。”

      他好像才突然灵光乍现,悟到了些什么。

      他们这群在边关连女子都不曾多见的大老爷们,更别说要暗中留心女子处境了,着实难为他开窍晚。

      对待女子,是绝不可像对待男子那般随意,这世间本就待女子不公,他定要更小心仔细着些。

      这夜过的极快又极慢,几个辗转后,天光已初明。

      今日是去尚书府赴宴的日子,靖寒堂外早早候着一行小厮婆子,手中端着早已熏过香的衣物、腰封、绣金黑靴、绿松石梁冠。

      待靖寒堂院门大开,一行人鱼贯而入。寝屋寂静无声,不知世子是否已起身,但无人敢上前叩门问询一嘴。

      这院落是侯府最大的院落,偏偏世子爷连下人都不留几个,故而靖寒堂寻日里常显冷清。

      他们是佩兰院派来做事的,更不清楚世子爷的行事方式,生怕一不小心触了主子霉头,日后在府里差事都艰难。

      昨夜不知睡了多久,萧忱湛眼见着天光初明,耳听着屋外错落脚步声,额角一跳一跳隐隐犯痛。

      他扶额坐起,在甘松萦绕的帐中静坐了会才起身去开了门。

      院中立着两排小厮婆子,各个垂首端物,听到寝屋打开,才慌忙下跪行礼。

      额角的隐痛让他心底有几分不耐,但院中那些人何其无辜,他闭一闭眼,沉声吩咐“把东西放屋中便离去吧。”

      下人们光是听他冷冽的命令就已胆寒了,忙有序入内放下东西就行礼离开,不敢耽搁片刻。

      萧忱湛回身看了看那些衣物,于他平日中繁琐许多,但一想到是母亲为他精心配置的,便也不过多抗拒。

      一切穿搭齐整后,跨着大步走去了府门口。

      府上弟妹皆会一同前往,他身为长兄,要好生照料他们。

      府门口早已停着数辆马车及鬃毛骏马,萧忱湛走到那匹陪伴他多年的疾风旁,自然抬手抚顺着它的鬃亮毛髻,疾风亲昵地侧脖任他抚摸,时不时发“噗呲噗呲”几声。

      “长兄”

      娇俏女声自身后传来,萧忱湛收手回身看去。是三妹萧灵姝,身后还有三位二房的庶出姊妹。

      萧忱湛对几人轻颔首。

      “长兄可是要先去拜见秦老夫人?”

      “嗯。”

      “好!那妹妹们便一同前往。我们先上车啦,劳烦兄长们开路。”
      不等萧忱湛说什么,萧灵姝已领着三个姊妹往马车上去,入了马车后,阵阵说笑声不时传出。

      原来这个年纪的女子,合该这般多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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