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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夜〈叁〉 谢温意偶遇 ...

  •   茶壶上方氤氲的雾气逐渐消散,凌祈云对上谢温意真诚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要在下为你解发更衣么,凌将军?”谢温意给凌祈云抛了个自以为十分魅惑的媚眼,换来了凌祈云冷静清晰的一句,滚。
      谢温意将衣袖一甩,自顾自地步到桌前,向香炉里填了香灰,双手拢着香炉轻轻摇着。
      “在下在家中都是小厮点香,手艺不甚精巧,望凌将军海涵。”
      凌祈云没吭声,谢温意回头看时,见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正不守规矩地大口往嘴里灌。
      敢情刚才温和小口饮茶的翩翩公子不是凌祈云本人,怕是被什么鬼怪上了身。
      “凌将军,这是你今夜喝的第几杯茶了?今夜不打算睡了么?”
      凌祈云不语,只默默喝着茶,另一只手向着谢温意的方向比了个三。
      第三杯?难不成我来之前,凌祈云只喝了一杯?是在等我吗?
      谢温意思考,心中升起对凌祈云的敬重来,没想到乡野出身的凌将军竟为了与他谈话,强喝了自己不喜欢的饮品吗?得好好问清楚他好饮何物,明日让手下送两壶他喜欢的吧。
      谢温意浮想联翩,凌祈云咽下最后一口茶,在谢温意的思绪飘到明日带将军去倾奈楼逛逛之前,不甚高兴地答:
      “第三壶。你们中原的茶,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窗外有只鹊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窗内安静了一瞬。
      三壶,恐怕水牛都不带这么喝的。
      谢温意的性子略微有点急,旁的人激怒了他,他多会一声不吭。但是他原本的性子不是如此,他孩提时期,被兄弟姐妹惹恼了,他会极力反驳,大喊大叫。可后来,父亲对他的不耐越来越厉害,母亲也对他愈是严厉,由是磨了他的心性,曾经吵吵闹闹的小谢公子,如今在家里却是沉默寡言,在外才能有所开怀。纵使父母严厉,但第一大家谢家的生活也优渥异常,养尊处优的谢公子也是在今日遇到了一个能与之吵嘴的对手。
      今日凌祈云多次以情商极低的言语作答,谢温意本对这种没脑子的人颇有不满,假使有旁人对谢公子这种态度,谢公子便会阻绝了那人与自己交往的任何可能了。但是回看今宵,凌祈云句句不过脑的回答,竟没有让他不适,反而让他憋了数年的心有些舒展了,似窗外的梧桐新叶,晒了一天暖和的阳光,晚上回味白日里所享受到的滋润而养精蓄锐似的舒服。
      但谢温意好面子,自是不会将萌发的愉悦之情显露在外,稍稍扬起眉尾,算是表达“我不反对你这样”。
      凌祈云凝眸:“公子傻乐什么?吃错药了?”
      谢温意:……
      哦,你看出来了呀。那又怎么样。
      谢温意欲言未发,掀掀衣摆,转过身,做要走之状。
      凌祈云低头,他不知为何,今夜突然没有精神,似乎是从回府进屋开始的。
      他刚想闭目养神,一双纤手从青墨色衣袖里抽出,将那人用过的茶杯,落在了几案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音色不沉闷又不清脆。
      “凌将军,明日再来找你啊。”凌祈云如是听到,又有一声门被甩开的木头声,随即是脚步远去,听上去脚步的主人仍心情不错。
      谢温意走后,凌祈云也没了独自品茶的心情,收了茶,闭了窗。此刻越发感觉皇上是对的,有婢女和小厮的确方便。等正式入住了南夕北苑,必要向陛下讨要几个可心的帮手。
      另一边,谢温意边负手行走,边心里对将军府的园林规划表达出十足的满意——要是他在丞相府的院子也这样布局多好。
      尤其是客房边那一汪水塘,月光独照,微风阵阵。要是种上荷花,不知到夏夜该多好看。
      凌祈云还没正式住到这里,等入住了,谢温意打算厚着脸皮去为这间客房命名,他已经想好了十个名字。
      至于那个人……该去找她了。若是再拖一夜,谁知那个小孩又会干什么计划之外的事。可恶的宁愿。
      谢温意耐心等到了丑时,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准备找路出大门,刚走百步有余,到门前的池塘边,心情颇舒展地望了望被朦胧月色荡了一层清光的池水,猛然看见银色月光下,一个人形之物七扭八歪地倒在池边,背后发髻散开,一缕一缕地附在那物的脖颈,缠了几圈,下身浸没在水里,衣物看不出颜色,只是被池水荡散,涟漪四散开来。
      谢温意:……
      将军府是不是地理位置不好,还招溺尸?太阴了。
      谢温意踌躇,从旁边漂亮的桃树上掰了根花未落尽的树枝,沉默地蹲下身,挑了挑那东西的头部。
      只见尸体脖颈处有液体冒出,应该是血。看起来死了没多久,但是身上全是水。明明他一个时辰前经过的时候还没有这具尸体,怎的突然出现,还像在这水里呆了不短的时间似的?
      希望那加了少量安眠香的熏香不起作用,希望凌祈云未寝,谢温意没有打搅别人睡觉的习惯。还没住人的将军府出了这档子事,凌祈云有的忙了。倒霉的是,今晚谢温意脑子抽了非要留宿,还住了离尸体最近的院子。
      便宜了宁愿,今晚罚不了她了。
      一边想着事,谢温意快步行至凌祈云卧房,才惊觉:将军府真大,感觉走了半辈子才到。
      进屋怎么说?在下屋外似乎有个去世的人形物品,衣衫不整,浑身湿透。
      听起来像被强了。
      凌将军!将军府死人了!你快去看看!
      听起来他很不内敛文雅。
      凌将军,深更半夜正适合去在下暂住的卧房小憩,同往如何?
      就这个了。
      敲门,在谢温意意料之中,屋内那人未应,门未拴上,他便推门而入。
      入了夜,掐灭了灯光,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边隐隐透出丝丝银光,在地面上留下一朵镶一圈月光的黑色英雄花。
      没动静,本不该如此,谢温意暗自琢磨道,凌祈云乃行伍打仗之人,一对耳朵被北疆边声磨砺地如鹰犬般,怎不提防旁人进他卧榻?
      再往前走两步,谢温意蓦地找到答案:
      屋内竟有一股子檀香里混着曼陀罗的味道,还有一味淡淡的清雾兰。这种兰花长在西南的深山里,别说北疆,中原都见不到它一片叶子。
      至于功效,则是迷情。清雾迷情,檀香安神,曼陀罗致幻。合起来,人闻上三刻钟以上,便让那人什么都忘了,溺在情欲里。
      再加上他自己加的安眠香,恐怕凌祈云此刻难受得紧。谢温意心也紧了一下,不免后悔自己所做。
      这香的缺点便是生效慢,但要命的是味道会见了光自己散去,无踪无际。
      谢温意骇然:什么人要算计凌祈云,竟有如此手段。只待天明后送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娇女子,凌祈云便辩解不了,乖乖领“玩弄女子”“秽乱官场”的帽子,凌祈云是朝中新贵,受不得这种污名,从此会一蹶不振。
      谢温意得帮他,不然会连累他自己,给谢家丢面子,轻则笞责,重则罚钱禁闭。
      虽然别人都把被打几棍子当成重罚,谢温意还是更在乎自己的小金库。
      不管了,先把人叫醒试试吧,谢温意还记得如何缓解春酒之效,不知于此类罕见的迷情香有用与否。
      掀开卧榻帘子,床上朦胧地有个把衣衫褪去的人影,凌祈云一双漾着欲望的眼看了过来,仿佛意识不清般声音沙哑地道:“谢温意,帮帮我。”
      谢温意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凌祈云阖了眼,极力忍住快要倾泻而出的欲,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只好试着把掩饰难堪的薄被拉开了些。
      谢温意再进来时,凌祈云全身便一览无余,无措地看着去而复返的谢温意,竟然稀里糊涂地来了一句:“有事么?”
      谢温意听懵了:“在下去闭窗锁门,防止那歹人再起什么心思,顺便把点的香倒在外面,将军竟脱光了给在下看,真是好大的诚意。”
      同时也喟叹一句:凌将军真是好天赋。
      凌祈云此刻顾不上面子,指了指床边一副质硬而杆粗、杆头圆润而没系缨的长枪,随后死一般倒在塌上,任凭谢温意处理。
      ——此刻不信他,也得信了。
      两人就凌祈云深藏不露的天赋谈了一个多时辰,谢温意那应对春酒的招数根本不管用,两人互相在脸上看全了虹的七色,最终以谢温意红着脸面对凌将军那发泄出来的欲望为结。凌祈云的长枪一时歪在一旁,随后又正了过来。谢温意绝望得想死。
      于是又一次。折腾了半夜,凌祈云终于舒服了些。天亮时,两人才发现刚才太累,谢温意给凌将军“缓解”完,两人便睡到一处了。
      对谢温意来讲,这一个夜晚相当难熬。他默默抓了把早已不成样子的头发,抓着被子捂住了脸。与此同时,凌祈云回忆着几个时辰前的种种,冷静地穿上裤子:
      “谢谢。”
      谢温意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有木梳么?”
      “应当是有的。”
      凌祈云穿上裤子下床,把柜子抽屉乒乒乓乓一顿翻找,给谢温意丢了一把做工精美的檀木梳。
      谢温意略略扫了一眼梳子的做工,确定不是粗制滥造后,解了凌乱的发髻,盘腿坐在塌上慢吞吞地整理着,思考如何将此事翻篇。
      凌祈云静静盯着谢温意的手,看它上下翩飞,似寻花的蝶。他中衣的领口也没理整齐,隐隐露出亵衣的轮廓。发觉凌祈云在看他时,谢温意视若不见,懒得再故作羞怯。
      今夜过后他算是断袖么?毕竟不清醒的是凌祈云,他谢温意是自愿且知晓自己在做何事的。听说京城里找男子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不少,陆二公子陆予然即有此经历,只是谢温意找的这位出名些罢了。
      嗯,只是凌祈云这个人的问题,他没问题。
      “谢温意。”
      谢温意动作顿了一下,僵硬地回过头:
      “怎么了凌将军是昨晚不舒服吗你放心我可以给你负责到底。”
      话说出口,谢温意才猛然发觉他完全没过脑子:
      他为何要安慰凌祈云?凌祈云才是最终受益之人,爽死他了吧?!
      凌祈云从塌上坐起身:“不舒服。”
      谢温意又僵了僵,惨白的脸上嘴角勉强勾起,形成一个可怕的弧度。
      “我只是想问你,还需要叫太医来么?”
      谢温意提着的一口气终于下去了,缓缓摆了摆手:“谢凌将军好意,比起太医,在下还有一更为重要之事未告知你,昨晚你不清醒,我才隐瞒。”
      凌祈云露出一个好似在穿裤子的背影:“什么事?”
      “昨晚在下夜起,本想寻一处暂作茅房,将军知道,人有三急……”
      “停,此即重要之事?”凌祈云站在塌边,冷冷地盯着把玩梳子的谢温意。
      真是提上裤子不认人啊,凌将军。谢温意暗想,这么快就变得冷冰冰了。
      “才行至在下房门,便发现一具尸体倒在水池边,我便想禀报将军,才来了将军房里。”谢温意思忖了一下,才加上最后一句:“敲门你没开,我就直接进了,对不住。”
      凌祈云表情严肃:“生死并非信口胡说的小事,谢温意,别想诓我。”
      “欲知我说的是不是假话,将军去了一看便知。”谢温意也移动几下,坐在塌边穿他那双特别贵的青缎金丝云纹皂靴,抬起头平静地仰视凌祈云。
      凌祈云拧起一对剑眉,开口:“那我又怎知那人不是你杀的,来找我只是为了撇清责任?”
      谢温意一怔: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之人,难道老子帮你解决了一晚上情欲之害,真心都喂了狗么?!你竟污蔑我!天杀的,冤枉啊!
      谢温意笑容挂不太住:“那凌将军大可再找个杀人凶手,看他会不会像我一样让你不舒服一整晚。”
      凌祈云一顿,想为自己的失礼道歉,又止住这个想法:人要谨慎,哪怕对方因自己而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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