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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季冬凌 “——找到 ...
“成为大人”意味着什么呢?
再次站到西都三十五中的走廊里,看到旁边贴得满满的目标栏,我突然感到有些恍惚。
这里的一切,停留在最后一届学生离开学校的时间,也就是2018年。
不需要给后面的学生留位置,目标栏自然无人清理,少数有几个被撕去,上面还残留着白色的纸张痕迹,多半是学生自己带走的。
十年前我同样站在这个走廊里,周围是吵闹经过的人群,而我孤身一人,装作颇有兴趣地看过每个人的目标,其实我只是在找谢桥的。
科研工作者。
医生。
教师。
被很多人喜欢的创作者。
还有呢?
“我想飞向更远更广阔的天空。”
这句话是她留下的。
它代表什么意思呢?
我没有机会直接问她,可是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对于“离开这里”都有着根深蒂固的渴望。
许多时刻,我反复幻想过一些场景。我们离开的场景,我们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时、再次见面的场景,以及…我们还可以参与彼此人生更多的场景。
当时的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我竟然永久地失去了见到谢桥未来的资格。
而且,十多年后我又回到这里,旁边还是当年我认为不会产生交集的陈知许。
见我有些出神,她适时地发出提醒:“你怎么看论坛的那个帖子?”
“应该是真的吧,”我说,“当年确实有何绪这个人,我听过她的名字,许愿池的传说也听说过。”
“那你怎么判定是真的呢,”陈知许追问,“倒也没什么很确定的细节吧。”
“那帖子看下来,也不太像有作假动机的样子。”
“太草率了,”陈知许说,“说不定她只是想写一个带有悬疑色彩的爱情故事,或者弥补她暗恋未果的遗憾?”
可能是这样吗?
或许吧。
右手手腕传来隐约的痛感。学校大门已经彻底锁死,从围栏翻进来时,我不小心被带刺的植物划到。
没有人的日子里,植物终于不用有所顾忌,而是毫无章法地疯长,大有侵占整座校园之势。
走廊里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上面有杂乱的脚印,我们猜测可能是摄影爱好者,或者和闻愿一样,是废墟探秘主播留下的。
走廊两侧,挤满了残缺破损的桌子和椅子,上面各种各样的涂鸦和划痕,嚣张地彰显着它们的存在。
这些全部没有被带走的价值,只能留在这里。
我们从各个教室门口一一走过,最终停在高二七班的门口。
这是我和谢桥当年所在的班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多了一个习惯,就是总会下意识地看向谢桥所在的位置。
我常常被排在班级倒数两排的位置,所以不管她在哪里,我都可以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身影。
有时她会转身和后面的女生说话,笑盈盈地谈论她新装扮的小挂件;有时她会和同桌打闹,抢夺一本作业或笔记本,是学生时代常见的幼稚游戏。
更多的时候,她周围的人都走掉、或休息,而她,则安静地在座位上写着什么。
她的成绩很好,定力自然不会差。没有人遮挡视线,我可以更加不着痕迹地偷偷观察她。
通常她的头发会披散在肩上,不过如果有检查仪容仪表,或者交流检查之类的活动,她就会把头发扎成高马尾,整齐且利落。
写字的时候,发尾会随着动作轻轻摇摆。
我也曾经试过把马尾扎高,但碎发只会蓬起来,根本不会变得像她那样。
露营之前,我们因为午餐的事情有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在那段时间里,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看向她的频率这么频繁。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也经常目光扫向我的方向,刚好发现正在看她的我。
感觉像被抓包一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生活仍然在继续,而且不得不继续。随着天气逐渐转暖,值日小组一组一组地往后轮,在某个周的周五,终于轮到我所在的组值日。
临近大休,还没打放学铃,班里已是一片喧腾。
为了避免放学后与她在教室里单独相处,一打放学铃,我就冲上讲台,快速地擦干净黑板,希望能尽快做完值日离开。
然而很不巧,负责拖地的同学那边出了点问题——拖把原因不明地散架,另一个同学提前溜了,只剩她在,她还对组装清洁工具一窍不通。
帮她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时,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最后做完值日的时候,教室里就只剩我们两个。
我磨磨蹭蹭地回到座位收拾书包,一边把本来就整齐的桌面再摆一遍,一边悄悄观察她的去向。
她向我走过来了。
她站在了我的桌子旁边。
她开口了,问,收拾好了吗,要不要一起走?不急,我可以等你。
听她这样说,我胡乱地拍拍桌子上的一摞书,马上就答应下来:“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于是我们一起走出教室。绝大多数的教室已经熄了灯,只有班级门口统一的灯还亮着。
走廊尽头,饮水机发出的嗡鸣变得尤其清晰,蓝色和红色的灯光时隐时现。
“今天我们出来得挺晚啊,”谢桥把书包肩带向上提了提,随意地问,“今晚我骑车载你回去?”
她的神情很认真,我的心一时摇晃,紧接着理智才追上来,将这句话定义为玩笑。
“不用了吧,”我说,“这么晚了,又不顺路。”
谢桥点点头,语气轻松些:“不生气了?愿意和我说话了?”
“本来就没有生气,”我说,“如果让你觉得我在生气了,那对不起。”
“怎么是你道歉,”她叹气,“是我的问题。这个周末,你要不要去露营?”
话题跳得太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露营?去哪,我们两个吗?”
“在这周大休日,去西陵山。不止我们两个,是丁媛媛组织起的,我会去,想问问你去不去,”谢桥说,“如果你去,我们可以抽空一起去找冬凌草。”
我心里有一点莫名的失落。因为不习惯和很多人相处,所以我是想拒绝的,但一想到这是我们这么久第一次平和地聊天,而且谢桥也去,我就不好拒绝了。
“好呀,到时候带上我吧。”最后我说。
那场露营是两两一组,分了应该有五六组,我和班里一名不熟的同学搭档。
当然后来我联系过她,想确认当年露营发生了什么事情。辗转多个平台才加到她新号,确认了很久才确定我不是骗子。
而且很不巧的是,她孩子正在感冒打吊针,我听了多少还是有点担心,让她忙完再给回复。
等了很久,最后她告诉我,隔了很久,已经忘记发生什么事情了,只记得那天的烧烤还是没有成功,我们怕烟气惹眼,最后没有点火,敷衍地靠面包和速食解决了晚餐。
而我记得的是,在这之后,谢桥悄悄找到我,带我去林子里找冬凌草。
谢桥能叫上许多种草的名字,西陵山上也有很多种药草,可是唯独没有冬凌草。
我倒没有什么,能和她单独出来走走已经很好了,反而是谢桥看起来有些失望,说下次再带我来,一定让我看到。
我们回去之后,就听见营地里有人说,方为锦刚刚撞上了不好的东西,现在状态很奇怪。
最后,我们在胆战心惊之中,度过了晚上,迎来了白天。我醒的时候,大部分帐篷都收起来,也有几个组已经开始下山。
谢桥没有和自己的搭档一起,而是跟着我所在的组,我们一起下的山。
相关的事情不想还好,一被提起,它们就膨胀到无限大。
我挑拣着一些有代表性的事件,讲给旁边的陈知许,她听完后,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半晌后才说,你们情感经历丰富的人,也挺不容易的。
我看她有点为难,后知后觉自己讲得还是有点多。我说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说多了。
陈知许说,没事啊,如果我不想听,我就打断你了。我还是听下来,说明我也挺爱听的。
一边聊一边走,进展很快。逐层看过学校旧址后,我们就要往天台去了。
想去天台,首先要上到教学楼四楼,然后打开右手边倒数第二扇门,从廊道上天台。
门上挂着一个摇摇欲坠、锈迹斑驳的锁头,是那天探秘博主暴力砸锁的成品。
通往天台的廊道,大部分都见不到阳光,台阶是上面贴了老式石板,黑白相间,像是芝麻花生糖。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冰冷的霉味。
沿台阶螺旋而上,推开第二道门,就到了天台。
门打开的刹那,洁净的空气扑面而来,强烈的日光刺得我视野一片白,几乎睁不开眼。
这里和学生时代相比,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比如并没有当年看来那么辽阔,也没有那么空旷。
但我无暇关注太多,只是急匆匆地冲向杂物箱,打开它——
箱子口无法大开,好在信就位于箱子口和内部的夹缝之间。
我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从夹缝中取出那封信。
由于多次被渗入的雨水淋湿,信封表面带着明显的水痕和弯折,硬质的纸上上隐约可见纤维碎屑,晕开的笔迹透过信封渗出来。
我刚要打开信封,突然,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身体先于理智行动,我转过头,看见天台入口处,站了一个面生的青年。
偏瘦,满身花里胡哨、亮闪闪又毛绒绒,让人一时不知道该注意哪里;头发却束着文气的盘发,上面簪一支青玉色簪子,尾部缀一长串亮晶晶乱晃的珠链。
隔了很远的距离,我们对视片刻,她忽然露出愉悦的表情,迈大步向我们走过来。
“——找到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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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季冬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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