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丁媛媛 最后呈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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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默认视频铃声终止，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从我的脸切换到对方的场景。
季冬凌端坐在桌子前，相当正式地看着镜头。刚开始的角度有偏斜，她调整了一下，让自己占据一小部分镜头，大部分画面留给屋内陈设。
我也稍稍后退了些。
“好久不见啦！你比上次见看起来瘦了好多哦，”我扶了扶面膜，仔细端详着对面的人，“你现在在西都吗？还是住在西陵山附近？”
季冬凌的镜头摇晃了两下，又调整了一遍方位：“嗯，还是之前的地方。——你还在做原来的工作？”
“是啊，和你抱怨了那么多，最后还是没有辞职。你倒是走得干脆，你走之后，我都找不到人陪我逛公园。”
季冬凌弧度很小地弯弯唇角：“春城这么大，以你的社交力，怎么会约不到人？”
“毕竟没多少人，会有这么多老年组爱好啊。话说你好执着，这么多年突然提到那么久远的事情，我还以为最近出了什么事呢，让你想到之前。”
季冬凌微微抿唇：“不算执着吧。只是最近有了新的进展，感觉如果这次放弃，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毕竟你去新越市了，对吧。那不是你高中就想去的地方。…宠物行业会比在这边做心理咨询轻松一些吗？”
“各有各的困难之处吧，不过和动物相处，总归还是简单的。”
“我明白了，”我点头，“我特意把之前的相册翻出来，好给你重现一下那晚的事情。但是过了这么久，很多事情我也记不到了，你就随便听听吧。”
西都的周末分大休和小休，大休是周六中午放假到周日下午，小休只有周日中午到下午可以休息。
冒险的计划，我记不太清是谁提出的了。大休之前的周五晚自习，有人偷偷传纸条，上面写了露营冒险之类的计划，问谁能去。
这样的活动我怎么能不参加呢？我都能和隔壁职校的学生扛着钢管打架，上山探险更应该是不在话下。
我就把名字写上了——至于家人那边，就说学校临时有安排，回不去了，这也是很经常的事情。
再者说，他们不怎么管我。
时间很快来到周六下午，我们一行大约十个人吧，十一二个吗？有本班的也有外班的，带着行李就浩浩荡荡地上了山。我记得帐篷是不够的，有的人只带了野餐垫，反正天气暖和，晚上没雨，可以直接倒地上睡。
具体的名字我记不清楚了。我带了我家的旧相机，后来出了点意外，我删掉了很多张照片。
临出发前，我们应该是有大合照的，可惜没有留存。
这里面有个男生，叫方为锦，瘦高的个子，平时说话油腔滑调的。
他家里面是开诊所的，他爸一把年纪才有了他，平时宝贝得很，每次被叫到学校，都是一副“我们是被欺负的、我们永远有理”的样子。
关于他妈妈，我们知道的很少，没有人见过，也没人说起来。
学校里没见，诊所里也没见过。
哦对了，还有人传他喜欢谢桥，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不过谢桥不喜欢他，谢桥我记得是喜欢女生吧？而且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西陵山不高，我们登顶没有用很久，至少到许愿池边，大家都还有说说笑笑的力气。
山峰挡住了太阳，天色很早就暗下来，我们把帐篷支起，小夜灯放在最中央，没有打开。有同学提议说，要趁着没天黑拍张合照，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就召集大家准备开拍。
有几个同学还在研究搭烧烤架子的事情，讨论怎么划火柴、怎么搭架子。剩下几个同学在原地等着。
山上倒是有“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类的提示，不过湖边有一大片空的水泥地，据说原本要做成景区停车场，但因为投资方出事，好多年都没建起来，后来渐渐荒废了。
周围完全没有植被，倒是有一堆烟头。
方为锦性子急，骂骂咧咧地说怎么还不过来，就有人起哄，说方为锦是为了和谢桥的合照，才这么着急要拍。
方为锦说，你扯淡，我是不想耽误时间，我是想拍我自己。
谢桥忽然说，拍自己和自己的合影吗？你拿一个镜子，放在自己的正上方，再仰头看镜子，然后背对着镜头。这样你就可以自己和自己合照了。
她看着方为锦，继续说，这张照片里，也会同时记录下你身前的，和你背后的所有东西。
她的语调有点严肃，像在说什么怪谈故事。方为锦跳起来，说这是个好主意，有没有人带镜子？他马上就来试试。
一个女生给了他一面碎掉的镜子。
我们本来打算先拍一张定定位，选选比较好的拍照点，等负责烧烤的同学忙完，我们再来一起拍一张。
第一版的合照照出来，只有他是背对镜头的。
镜子被他举得很高，他在很尽力地让镜子照出他自以为英俊的面庞，但最后呈现在照片里的，只是一团面目模糊的影子。
那张照片我没有留存，下山的当晚，我就把照片删掉了。
拍完合照之后，我们去叫还在忙活的同学。但是火怎么也打不起来，方为锦、他的搭档、谢桥、谢桥的搭档，就打算到林子里捡点松果当燃料。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的搭档回来了，说不想在那当电灯泡。
我们等了很久，等到快失去耐心，要以他们为主角编故事了，另外两个人才回来。
方为锦的身影最先出现，远远望去，他颤颤巍巍地、踉踉跄跄地走回，像是瞬间步入了老年形态。
走近才看清，他面色苍白，嘴唇颤抖，像丢了魂一样。
平时总是打理得讲究的头发，这时乱如枯草。他的目光惶惑且呆滞，看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一开始还有同学在开玩笑，说什么“方哥表白失败了？这么落魄”之类的话，发现他的状态好像真的不对劲，同学们的打趣变成了担忧。
谢桥在他后面回来，看上去比他稍好一些，但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看到方为锦说不出什么，我们转而围住谢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桥稍微镇定一点，实际上状态也不是很好。
具体的说辞我记不太清了，她说得有点颠三倒四的。
大致的经过是，他们一起到了林地里，走了挺远都没见到松果，就捡了点枯草作为替代，打算早点回去。
谢桥走在方为锦旁边，两个人本来在聊天说话，没想到忽然方为锦不动了，目视前方，对他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谢桥慌了神，正准备抬手打他一拳醒醒神，方为锦忽然动了。
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禁锢着他，拉扯着他往后退。他面色涨得通红，手舞足蹈地挣扎着，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桥见状，当时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另一边手臂环抱住了旁边的树。
但那股力量太强大，她没能撑多久，就不得不松开手。
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方为锦不断靠近湖水，临近水边时，方为锦忽然挣开她的手，转过身，面朝湖水，深深地鞠躬。
据谢桥说，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的。
他的脸几乎要触及到湖面——
这时，他发出了惨烈的、惊恐的叫声。
紧接着，他像是被扼住喉咙，叫都叫不出来，变成呜呜的哀鸣，听起来非常痛苦。
谢桥忽然想到了镜子。
这一切的出现，会不会和合影的时候他拿着镜子有关系呢？想到这里她飞奔向前，从方为锦的兜里摸出同学给他的、碎裂的小镜子，狠狠地丢入了湖中。
湖中激起一片涟漪，果然镜子入水之后，方为锦渐渐站直，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只是依然满脸惊惶。
谢桥拉着他往回跑，这才成功回到会合的地点。
方为锦的状态非常差，他手上仍带着被抓握后留下的红痕，脖子同样红了一圈，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诅咒、血脉、不配存活”之类毫无逻辑的话。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们不信邪的同伴都开始信了。
有这么一出，大家一开始那种欢快笑闹的氛围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不安之情。
那能怎么办呢？这个露营肯定是没戏了。
我们万分狼狈地收拾好东西，男生女生分别搀扶着方为锦和谢桥，趁着天还没有黑透，我们往山下走。
最后我们在山脚的民宿住的。
男生一间、女生一间，一群人挤在一起，这才熬过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我们就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学校的回学校。方为锦被同学护送回家了，听说他爹很凶，大家只敢把他送到附近的公交站，然后目送他回家。
顺便一提，西都有传闻，说他把诅咒带回了家，传给了他的父亲。
明明他家没什么问题，他爸前几年却离奇去世，好像是生病吧？他的葬礼不是在这边办的，外人不知道太多。
我讲完了，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相机里的大合照我该删的都删了，留的都是成组的照片。我只洗出来了几张，没全留。
对面的季冬凌听得很认真，她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嗯嗯”两声，还会拿起笔记笔记，看上去就是严阵以待的样子。
“让我找找照片里有没有你——”我说着，翻找起那些照片。
没有，哪张都没有。
怎么会呢，不会这么不赶巧吧？
我正非常疑惑地想着，就听见季冬凌同样困惑不解的声音。
“我怎么感觉和我记忆中的…并不是同一场露营呢，”季冬凌低头，在纸面上画了几个圈，“那你印象里，我去那次露营了吗？”
我试图回忆起什么…搜遍了记忆，还真没想出有季冬凌在的画面。
倒是可以解释，因为我和季冬凌学生时代并不熟，是工作之后误打误撞到一个城市，才开始有联络的。
“没关系，我想起来了，是我记忆有偏差。”我刚要开口，季冬凌就打破沉默，放下笔，冲我笑了笑，“谢谢你。你现在是和室友住吗？”
“嗯，”我点点头，下意识补了一句，“也不算，和朋友吧。”
“挺好的，”季冬凌说，“抛开这些，山上的风景也挺好看的，你拍的照片也好。那我先挂了哦，我们之后再联系？”
我向她挥挥手，电话挂断。
这通电话打下来，我倒开始觉得有点后怕。这时候，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三下门，紧随而来的是她压低了的、温柔的声音：“我给你送热牛奶——”
我打开门，一手接过玻璃杯，一手牵住她的衣角。
“想到了可怕的事情，好害怕，”我抬头看向她的眼睛，“今晚可不可以在这里陪我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