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会炼蛊啊》Shayesse

46、循心 “那就再等

　　清歌回到屋舍时，瞧见崖音坐在她床侧，手心里躺着串手链，正望得出神。

　　她看了一圈，似乎冷泞还未回来。尚宜瞥见她的身影，走过来小声道：“清歌师妹，这小孩儿……不太爱说话啊，我怕她会不适应，同她聊了会儿，不太搭理我，后面就是一个人闷闷坐在那儿发呆。”

　　“我去看看，多谢师姐。”清歌莞尔，眉眼间还浮着惫倦，尚宜看了她好一会儿，忍不住又出声：“清歌师妹，你出去一趟，怎么把自己消耗成这副模样？你看起来状态也不大好，是遇着什么事了么？”

　　“嗯？不会吧？”清歌一愣，揉了揉自己的脸，冲她笑着摇了摇头，“师姐，我没事，能遇着什么事呀？可能是有点累了，有些困，毕竟都才从幻境里出来。”

　　尚宜觉着有理，点点头拍拍她的肩：“你带着她都好好歇一歇吧。”

　　“师姐，还有一事，可否劳烦你相助？”

　　刚转了个身的尚宜又笑眯眯转回来：“不劳烦不劳烦，师妹但说无妨，无须客气！”

　　“仉怵师兄的外袍，待我晚些洗好晾干，可能还需劳烦师姐给他送过去。”

　　尚宜的笑意僵在脸上，“啊？师妹，你们不是……好友么？为何要我去送？”话还没经脑子转便出了口，尚宜说完才发觉过于冒犯，换上一副正经严肃的神色：“师妹放心，到时候交与我便是，我定然完好无暇送到仉怵师兄手上。”

　　又是一番道谢，清歌这才在崖音身侧坐下，后者看见来人，闷闷问候了一声：“你回来了。”

　　清歌没应声，微弓身子，双臂搭在膝盖上，两手撑着脸，也没瞧她，只是看着前方。

　　崖音余光看到她的模样，这下连自己的难过都先丢下了，转头凝视意外反常的清歌：“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也很难过？”

　　“若是聆渊的事，的确；若是说其他的，应当算不上。”清歌道，“只是确有点烦闷。”

　　“为此烦闷的话，为何算不上呢？”

　　“……那，算有那么一点点吧。”

　　“清歌。”二人交谈到一半，冷泞的身影没入屋中，她走近看了看崖音，又望向清歌，疑问不言而喻。清歌往周围看了一圈，她注意到此，心下略微了然，没再追问：“我刚接完最后一名弟子。绛华长老中途匆匆离开，适才才与我传音，我们过完今夜，明日便能启程回阙影了。”

　　清歌颔首，想来便是掌门他们与潮语者商讨出来的结果。“听说突然开启出口的缘由是有妖族混入，其中还有宗门之人叛变，我们不知动向，危机四伏，速速分散各个宗门撤回去，已是最好的决策。”

　　她们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不免引来其余人，宋箐箐走过来，捂嘴侧过去轻咳几声，才转回来道：“对不住，老毛病了。我也听闻是这个缘由，当真骇人听闻，冷泞师妹，阙影弟子应当不曾有遇见妖族的吧？”

　　“我所见，所有弟子都安然无恙，除却先行出去的……仉怵师兄，我不知他情况如何。”冷泞回道，“听说妖族在里面为非作歹，只要见到宗门弟子便残忍杀害，就我听来的，损伤最惨重的便是底下那些小宗门，再便是四大宗门里的无相轨，也折了不少人。”

　　清歌敛眸，漫漫冷意缠绕上她，似那些弟子逐渐冷去的血，浇灌了她的全身。她的脑中又浮现出无相轨的悟然，他死得那样惨烈，却还有无数她不曾见到的弟子都同他一样，那样痛苦绝望地死去。

　　若非她，若非她。

　　偏偏她还好好活着，甚至有人替她受伤，换她无虞。

　　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清歌才晃过神来，自己竟不知何时已落下泪水，她转头先看到了递来手帕的崖音，再往上对上了两双担忧的眼眸。

　　她接过手帕，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冷泞对她轻摇了摇头：“若是累了，便先好好歇歇。我与宋师姐去寻掌门他们，问问接下来有何具体安排。”紧接着，又对崖音道：“我的床就是边上那个，让清歌姐姐先一个人好好歇一歇，你若是累了，可以睡我那儿。”

　　宋箐箐也弯下腰来，温声笑着摸了摸崖音的脑袋，为她指了个方向：“我的也可以睡，要是觉得冷泞姐姐的不好睡，便去睡我的。”

　　崖音来回看了看她们，下决心道：“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去？”

　　对上冷泞的视线，清歌点点头。她如今的确有心无力，难以好好关照崖音；再者，掌门他们答应把崖音收进阙影，自然还有些事要交代，崖音本人去对，是最好不过的。

　　待三人一道离开，清歌躺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受到那么多人叫她好好歇歇的指示，脑子晕晕沉沉的，倒真有几分困倦。

　　天色尚早，人声嘈杂，清歌静不下来入睡，摸索了好久，才摸出一张静心符。

　　她望了许久，压在了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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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反而睡到了夜半，清歌醒来时已是寂静无言的一片黑暗，她侧头望见与冷泞睡在一起的崖音，觉着万分不好意思，但总归也不好大半夜叫醒人家。

　　她轻手轻脚捧起浣衣盆，推开门离开了屋舍，清洗过后晾晒在一边，便走远些坐在了海边。

　　银月不知何时冒出来坐在了她身侧：“还在苦恼？”

　　清歌被她吓了一大跳：“你不用睡觉的吗？”

　　“我可是器、灵。”银月一字一顿，又摆出了自己非同常人的身份，“而且都说人器合一，主人情绪不好，可是也会影响到武器的，如今弄得我也不大好过，便只能出来替你消消愁了。”

　　“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我不会想失去这么一个好友。”清歌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黑黢黢的海域之上，“你也这样认为吧？仉怵是个很好的人，他帮过我许多。若感情除却好友便是伴侣，做不成伴侣便要失去个好友，未免太过狭隘、太令人伤心。”

　　“话虽如此，可你知晓了他对你的心意，难道还能坦然视而不见？若你纯粹将他也当作好友，那自是再好不过，兴许还真能有朝一日感化他，让他退回这一步。”

　　银月的话没有下文，但她递过来的眼神明明白白地提醒着清歌，让她清楚审视自己。

　　清歌也并未接话，思绪翻涌中摩挲起手腕上的链饰，霎时间变作小蛇缠绕在她手臂之上，她又是一骇，银月瞧见了她的模样不禁大笑起来，不过伸手过去，寒翼灵蛇便乖顺攀上了她。

　　银月看起来并不害怕，反倒是有些稀奇地打量着寒翼灵蛇：“这可是好东西、乖宝宝。”

　　“你不是说人器合一？怎么你不怕它？”

　　“哼，我的前身可是生长在苗疆的竹子，多少虫蛇都曾见过，还给它们提供栖息地了，谈何惧怕？它们喜爱我都来不及。”

　　看着寒翼灵蛇亲昵地在她身上环绕，清歌默然：“的确如此。说起来，难怪初见时它也并不攻击我，反而还认我为主，原是有你的缘故。”

　　“那是自然，看在我的面子上，什么来了都得敬重几分。”银月显然很受用这等突出她的夸赞性话语，“你也算渔翁得利了，怎么样？做我的主人是不是万分幸福？”

　　清歌随意应付了几句，往后一躺躺在了地上，双手枕在脑后，辰星入目：“话又说回来，你是个器灵，怎的对人类感情之事如此通透？”

　　“跟在你身边见得多了，就知道咯。也可以说是我天生聪颖，极具慧根。”银月边说边伸着食指逗弄寒翼灵蛇，“小寒呀，嘬嘬嘬。”

　　“……你是在逗狗吗？”

　　“嗯？平时你们逗那些动物不都是这样？这都不通用的吗？”

　　清歌闭眼。

　　看来也不能全然把她的话记成真理。

　　“比起桑间、山山师兄，他似乎的确有些不同。”

　　“照你认为，不同在哪儿？”

　　清歌仔细想了想，掰着手指一一列出：“好多好多。他皮肤很白，眉眼很冷，嘴唇有些薄，脖子很长，上面有颗痣，身形也很高挑，喜欢把墨色的长发高高束起；性格嘛，也跟他的长相一样冷冷的，戒备心很重，不过熟了之后好一点，会发现他也偶尔很和煦，就是说话呛人、不大中听，好在人还算心善，对身边人都很好，而且……”

　　“停停停。”银月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止住了她杂七杂八的话匣，“谁问你长相性格了？都从这方面说起了，问不同自然是问你们的相处方式、你对他的感觉！”

　　“啊。”清歌又讪讪缩回手枕了回去，若有所思一番，“我们相互搭救过太多次，也都见过彼此脆弱的时候，如今世间我也只敢向他倾吐心声，只有他知我去向。”

　　她还是忍不住抽出一只手来，手中已然握着一支发簪，她轻轻在月下晃了晃，银蝶振翅欲飞。

　　“对他，应当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非分之想。”

　　“那还用说什么？你白日里说得那般绝情伤感不愿面对，到头来正视了自己的感情，还有何不会不能的？找他一说不就好了，何苦黯然神伤？”

　　“……如今还不行，我还不够强大。”遵循心中旨意，清歌终于长松一口气，“那就再等等，等我能够保护好自己、能够与他并肩、能够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