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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不能 他们一同所 ...

  •   幸而她下意识伸手用力扶住了仉怵,这才没有俩人一块儿狼狈倒下。她慌神片刻,颤手去探他的鼻息,虽微弱但胜在有。

      清歌将他拖到了树边靠着,看着他惨白无血色的脸,竟也只能替他擦去冷汗。她不知他如今的情况,不能贸然让他服用丹药,若是对冲,后果不堪设想。

      “快些醒来吧,若是你迟迟不醒,除了这条路也没其他法子了。”清歌轻轻叹息,在他身侧盘腿坐下,运起灵力,试图疗愈减轻他的疼痛。

      良久仍无苏醒迹象,清歌略有些着急了起来:“不是修真界年青一代第一剑修么?怎的三番两次在我面前倒下?”

      “……”此话一出,眼前当真传来了微弱的喘息声,“都给你看去了,便不能再叫旁人见到了。”

      听得他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歌依旧止不住落下泪,连自己都无法控制,她倾身过去抱住了他:“对不起,仉怵,若非我疑心,大可将它交给掌门他们,你兴许也不会受如此之苦,我没能帮到你。”

      仉怵怔了半晌,敛目低笑了一声:“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小事。这是我自己决定的,最初便说了,不是么?谁说你没帮到我?醒来能见你哭成这样,也不算亏。”

      “能见你次次在我跟前如此柔弱,的确也不算亏。”清歌松手,将方才激将之语又反回于他,嘴上如此说,她却还是伸手去触碰他,“你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唔。”仉怵蹙眉,一把抓住了她胡乱摸索的手,“若我身上真有伤,恐怕也要被你这般摸得更严重了。比起先前,已然好了很多,我能感觉到体内的一切都历经重塑,伴随心脏,从枯竭到新生,这便是回南海如何能让人起死回生之效。”

      清歌去探他的脉,果真一改先前之虚,她总算是长舒了口气:“太好了,太好了。”

      “见我平安无事,你很高兴?”

      清歌不假思索:“自然。”

      “为何?”

      “为……为何?”清歌顿了一下,当真皱起眉头想了想,“一条性命,只要不是作恶之人,换做是谁都不愿眼睁睁看着出事吧?更何况,你这两回,还都是我的缘由。”

      仉怵静默片刻,忽而偏过头去,又恢复了一贯冷淡的神情,无异于清歌初见他时。“嗯,的确,你走吧,我坐这休息会儿。”

      “要不还是回灵泉那边?你方才经历重塑,也许那儿更有益于你适应恢复。”

      仉怵凝着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手指一勾,无咎破土回到了他手上,他收回剑鞘,抱在怀中,冷声道:“不必。”

      清歌全然不知他怎么就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本身秉持人道主义关怀,既然对方不领情,那她也懒得再自讨无趣,起身过去抽出埋进土里一截的银月,擦了擦,别回腰间。

      她刚抬脚走出一步,身后人就咳了起来。

      她转身对上他幽幽的目光,不知怎的,就站在那儿先他一步开了口:“我从灵泉走后,时莺师姐应当去寻你了。”

      仉怵显然也没想到她忽然提到这个:“嗯,她问了我因何而伤,伤势如何。是你同她说的?”

      清歌应声,似乎也想不到说什么了。

      “清歌。”仉怵凝望着她微垂的脸,“你对任何人,都能做到如此吗?”

      “当……”

      “但我做不到。”仉怵打断了她,彼时已收回目光,“你走吧,我自会去灵泉。师尊他们那里,你也无须担心,我自有法子让他们不对此起疑。”

      清歌云里雾里,这次却没那般利落地离开,她又走向他,在他面前蹲下身来,语气认真:“你们中原人,就是太喜欢绕弯子。方才你便生气,也不告知缘由,现如今又这样含含糊糊的,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仉怵纤长的眼睫轻动,抬眸望向她的眼眸深处,在那里看见了他自己。他抿唇不语,此刻面色仍然苍白,竟难得平添一丝脆弱之感。良久,才哑声问:“你当真不知我言下之意?你对大多数人都好,可我不希望我是这个大多数。”

      “……你……”清歌听完,面露难色地看着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是不希望,我对你……好?”

      对面的人僵硬片刻,几近咬牙切齿:“我是不希望我跟他们都一样。”

      “你当然不一样,我确实对对我好的人都好,但要特别特别好的,还是很少的,你勉强算是一个。”清歌掰着手指细数,“冷泞、采菱、月棠、山山师兄……”

      听到前面仉怵态度还算缓和,崔山山的名字一出来,他便止住了清歌的话语:“他也在?那自幼伴在你身边一同长大的故友,桑间呢?”

      昔日故友的名字忽而被人提及,清歌愣在原地,垂下眼帘,没有做声。

      仉怵笑了一声:“所以只有他才是例外,我同你的各种好友,无甚差别。我知道你的答案了,也没其他想知道的了,你若想继续待在这儿沉思,那我先走。”

      待他冷着神色起身,从她身侧而过,这回却是她叫住了他。

      “仉怵,你不会无故提到桑间,你是不是……”清歌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干,站起回身看着他的背影,“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

      发带在风中缱绻拂过她的脸颊,身前人却并未眷念回头,直直离去:“兴许。”

      清歌下意识想去抓住那根发带,等伸出手去时,只剩空无。

      腰间微动,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变作一道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呆也,呆也。”

      清歌回过头去,竟是个穿着熟悉的苗疆服饰的少年悠哉躺在树上,手中握着一根吹下的枝条,在她面前晃了晃,连带着银铃作响。

      “你是何人?怎么穿成这样?”

      “我陪了你这么久,居然认不出我吗?”

      清歌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却发现银月不见踪影,她惊愕抬头:“你是……银月?你还能化形?”

      “喂,我可是器灵。不过的确,虽说我有些意识,这么久以来却迟迟化不了人形,直至来到这个灵气充沛之地,才有了突破。”银月大叹了口气,“至于这个名字,老实说,我觉得不太配得上我,但你非要这么叫,那就这样吧。我记得这个名字,还是刚刚走的那个人取的,不然我就得叫个更难听的名字了,是吧?”

      “胡说什么,我原先定下的名字同你般配得不得了。”清歌说得坦然自若,但不免好奇地来回打量银月,“我还只在书上听说过,并未见过真正化形的器灵。”

      “你当然不会见过,器灵只有主人才能见得到,其他人是看不见的。”银月轻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她也转着圈把清歌打量了个遍,“第一次从这么多角度完整地看见你,还挺稀奇的。”

      紧接着,她负手踱起步来:“其实我本来不打算这时候就出来的,那些器灵,不都是在主人有难时突然化形而现,方能大大感动主人。只是你的确遇到了点儿难,虽说不是常见的难,但是不是让你觉得棘手了?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那你且说说,我遇到什么难了?”清歌望着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也大不了多少、小也小不了多少的银月故作老成,觉着有点好笑。

      银月骤然凑到她面前来,歪头盯着她:“不开窍之难。你怎么能在一个男人面前犹犹豫豫,还真的顺着他的话开始想另一个男人呢?”

      “……他们都是我的好友。”

      “他看你是吗?”

      回想仉怵的种种奇怪,清歌讷讷疑惑一瞬:“他在生气,他并非例外?”

      “奇也怪哉!之前看你说道他同他那小师妹的关系,那会儿说得头头是道,到了自己身上,怎么便成了榆木脑袋?”银月道,“你看他做的那些事,总让他人误解你们二人的关系,你以为他是无心之举?完全是循循善诱!好险好险,还好你是木头。”

      “……”总感觉被自己的器灵骂了。

      “我是你的器灵,自有意识起就跟了你,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可以说我就是第二个你。清歌,你扪心自问,当真对他所能做到之事,对任何人都可以?”

      清歌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月下屋檐上的少年,化作张张静心符,一个个切实的拥抱下,鼻间不断徘徊的令人心安的冷杉香。

      曾口是心非赠她发簪,曾在无数个月夜里亲自教她何为剑道,也曾无数次挡在她身前,一尘不染的白衣变得鲜血淋漓。

      她救过他很多次,他也救过她很多次,当初所谓的人情,已然在彼此之间算不清了。

      他们一同所拥有过的回忆,已经快比记忆里逐渐模糊的苗疆往事还要多了。

      耳边又传来银月的声音:“你从来都清楚得很,只是你一直在蒙蔽自己的内心,慢慢地,真真假假,你自己也分不清了。”

      清歌睁开眼,许久无言,久到银月都要以为她不愿面对,准备开口揭过此事作罢。

      她的话语混进风里:“现在不是时候,我不会,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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